公元十七世纪后期,在颇为寂寥的文言小说创作领域,树立起一座丰碑,这就是蒲松龄一生的心血之 作《聊斋志异》。这位“短篇小说之王”以“独步千古”的文言,出神入化的描写,创造了文言小 说史上的一个奇迹。数百年来,人们对《聊斋志异》的喜爱热度不减,但大家津津乐道的多是那些 温婉可人的花妖狐魅形象,有意无意中冷落了另一类女性形象,即悍妻妒妇。她们或双手叉腰作河 东狮吼,或大打出手鞭笞夫、妾。男人遇之如遭恶疽,避之唯恐不及。历史发展到今天,我们应该 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待这类形象,透过她们悍妒的表面去探究其中发人深思的问题。一《江城》 还被改写成俚曲《孃妒咒》?士贾と衔烈怃秩竞范手镜某て∷怠缎咽酪鲈荡芬渤鲎云 阉闪渲帧4由鲜稣庑┓矫孀阋钥闯銎阉闪涠院犯疚侍獾墓刈⒊潭取T凇读恼疽臁分校阉闪浠 蚣蚧蛳辍⒒蚴祷蛐榈孛栊戳撕犯镜闹种侄裥小#ㄒ唬┒哉煞颉6杂诜蚋局溃湃擞凶欧浅C魅返 娜鲜丁!扒煲玻食坪醺福焕ぃ匾玻食坪跄浮!保ā兑住に地浴罚犔煳希匚拢叩 椭鹱圆淮浴!肮适路蛉缡绿欤胄⒆邮赂福页际戮病!保煛杜搿し蚋尽?在一个男权 主义大行其道的社会里,女性生来就是“卑弱第一”的,而悍妻妒妇们则完全背离了这些社会准则 ,表现出了对丈夫的大不敬。《锦瑟》中,兰氏“常佣奴其夫;自享馐馔,生至,则脱粟瓢饮,折 稊为匕,置其前。”王生大叹:“所遭如此,不如死!”②(P1682)杨万石也是一个惧内者 ,一次尹氏让他“跪受巾帼,操鞭逐出”,后来马介甫为他解去巾帼,他“坐立不宁,犹惧以私脱 加罪。”马介甫用巨人惩诫尹氏,尹氏受惊吓后,“挽留万石作侣,欢笑而承迎之。万石生平不解 此乐,遽遭之,觉坐立皆无所可。”(《马介甫》)但明伦评曰:“‘生平不解此乐’二语,千丑 万丑,一齐写出。”《江城》中的江城打得丈夫高生“奔避父所”,“横梃追入”,当着翁姑的面 “挞至数十,始悻悻以去。”她得知高生要私会陶家妇,便扮装陶妇应约。待高生捉火一照,“大 懼失色，堕烛于地，长跪觳觫，若兵在颈?薄吧赵诶槛曛纾玑磲腥耍鲇糁鹨病!逼 渚迥谥楸豢袒萌肽救郑。ǘ┒枣摇!妒兔な颓住钒焰ㄒ逦版右玻约有 乙病!庇帧妒ふ倌稀ば⌒切颉吩疲骸胺蛉宋薅始芍校灿谄涿缴虾萌剩卤 睾靡逭咭病!毕M銎拮拥亩加小昂箦隆保捩淠芮橥忝茫馐翟谑悄行缘囊幌崆樵浮 F捩浠蛎骰虬档恼肥俏奘辈挥小⑽匏辉诘摹!堆滞酢菲蠢罹贸5纳┳釉谄湫宙坛Χ 保耙跻哉氪坛ι希轮两裨喔M础!薄堵斫楦Α沸匆隙苑蜴榜菀虏衣印保熬烷綋s之 ,崩注堕52胎。”《大男》、《妾击贼》、《吕无病》诸篇中,做妾的都是被骂被打或被卖。《 邵女》篇写金氏虐妾最为详尽。金氏十分有心计,她热心教夫妾林女刺绣之艺,还亲自为她梳妆, “但履跟稍有摺痕,则以铁杖击双弯;发少乱,则批两颊:林不堪其虐,自经死。”金氏对邵女也 是百般刁难,“握发裂眥……鞭之数十。”更可怕的是,她“烧赤铁烙女面,欲毁其容。”家人纷 纷求饶,“乃不烙,以针刺胁二十余下,始挥之去。”(三)对长辈和晚辈。孝道是封建礼教最为 强调的内容之一,“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孝经》)《聊斋志异》中悍妇 却全无仁爱之心,她们不仅对夫和妾大发龙虎之威,而且上不尊老下不爱幼。二成妻臧姑“骄悍戾 沓”,“役母若婢”(《珊瑚》)。尹氏对公爹“以齿奴隶数”,“妇方诟詈,忽见翁来,睹袍服 ,倍益烈怒;即就翁身条条割裂,批颊而摘翁髭。”尹氏在小叔杨万钟死后,逼嫁其妻,其子喜儿 “朝夕受鞭楚”,“俟家人食讫,始啗以冷块。积半岁,儿狂羸,仅存气息。”(《马介甫》)《 张诚》中,张的继室牛氏悍厉,“每嫉讷(前妻之子),奴畜之,啖以恶草具。使樵,日责柴一肩 ;无则挞楚诟诅,不可堪。”曾经有学者把悍妇和乡绅、蠹役、试官同列为蒲松龄忿恨的对象<1 >(P19),从这些悍妇的言行描写中,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对悍妇的这种批判倾向。但是, 作者还写到了另外一种情况。《云萝公主》中的安可弃顽劣暴虐,幸亏有悍妇侯氏以恶治恶,使经 常偷盗赌博的可弃去恶为善。《珊瑚》中悍谬不仁的恶婆婆沈氏,遇到了更为骄悍的二儿媳臧姑, 使其一改往日面目,变得柔顺和气,而且她认识到以往错待了大儿媳珊瑚。以恶制恶,是蒲松龄对 待这类问题的一个认识:“不遭跋扈之恶,不知靖献之忠,家与国有同情哉。”可见,作者对悍妇 问题还有一点辨证的态度。二悍妻妒妇历史上有很多关于她们的文字记载。早在《山海经》中就有 了治疗妒的药方,“亶爰之山有兽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太室山有木叶,如黎而赤理, 服之不妒。”《韩非子》里有一个关于妒妇的故事。卫人有夫妇祷者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 ”其夫曰:“何少也?”对曰:“溢是,子将以买妾。”到了南朝还出现了一本佚事小说集《妒妇 记》,《宋书·后妃传》曰:“宋世诸主,莫不严妒,太宗每疾之。湖熟令袁慆妻以妒忌赐死，使 近臣虞通之撰《妒妇记》?庇纱丝芍抖矢炯恰肥切炊矢疽匀敖胧廊说模耸樵缲逞浮豆判 ∷倒吵痢肥沼胸钠咛酢A硗猓躔M的《隋唐嘉话》里有房玄龄夫人吃醋的趣话,任昉的《述异 记》、段成式的《酉阳杂俎》,还有“妒女泉”、“妒妇津”、“妒女祠”等故事的记载。其它诸 如张鷟的《朝野佥载》、谢肇淛的《五杂俎》、沈德符的《野获编补遗》等书都有对妒妇现象的关 注。史书中也有不少关于悍妻妒妇的记载。历朝历代后宫的争斗极为残酷,被一个“妒”字害死的 慧心丽质的佳人何止千万!《史记·吕后本纪》中有“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 ,使居厕中,命曰人彘。”晋惠帝的皇后贾南风也是一位厉害的角色,“妃性酷虐,尝手杀数人, 或以戟掷孕妾,子随刃堕地。”(《晋书》三十一列传)王美人,灵帝妃,貌美绝代,皇后妒杀之 ;赵飞燕、赵合德姊妹擅宠而无子,妒杀后宫产子者无数……若能做一个精确的统计,想必得出来 的结果是很惊人的。悍妻妒妇严格说来是有区别的。妒,《说文》解释为“妇疾夫也”,即妻子嫉 妒丈夫。这从“妒”和它的异体字“妬”的偏旁中也可略见一斑;而悍为“勇也”。从悍妻妒妇这 个意义上讲,妒是因,悍是果,但也有女性妒而不悍的,却很少有悍而不妒的。文人笔记中的多为 妒妇,文人是用一种调侃嘲讽的态度写她们的。史书中的悍妻要多些,皇后和妃子们费尽心机争夺 皇帝的宠爱,可红粉三千,皇帝却只有一人,斗争的激烈可想而知,正是这种残酷的环境逼出了人 性中的丑恶。《聊斋志异》中的悍妻妒妇兼而有之,和文人笔记、史传中的饣54这类形象相比, 她们更加具体化、生活化了。虽然某些篇章有一些虚幻的情节,但它主要展现的还是世俗的日常生 活,是平民百姓家庭中夫妇、妻妾、妯娌或婆媳之间的不和与纠葛。如《吕无病》,身为官家女的 王氏新寡之后嫁给孙生,因为自己家庭条件较为优越,所以她在孙家百般挑剔,后来又逼得孙家儿 死妾遁。孙生不仅打了她,还两次休妻,王家感到羞辱,又两次把王氏送回,孙无奈,“具状控诸 上台”,终于休了王氏。如果文中吕无病不是一个鬼妾,本篇就是一个典型的世情故事。另外,和 较为随意的文人笔记、忠于史实的史传不同,《聊斋志异》是带有虚构性质的小说。这种体裁让作 者在人物塑造、情节安排、叙述方式等方面有很大的主观选择性。蒲松龄在现实中可能对悍妇束手 无策,但他可以用笔虚构一个狐仙马介甫,让其用法术变一个狰狞的巨人去吓唬尹氏,让杨万石服 “丈夫再造散”,把尹氏暴打一顿。这与其说是马介甫帮杨家惩罚尹氏,不如说是在替作者发泄对 悍妇的不满。三蒲松龄为什么会对悍妇如此厌恶呢?胡适先生认为,“大概蒲松龄早年在自己家庭 里看饱了他家大嫂的悍样,已受够了她的恶气;后来又见了他的同社朋友王鹿瞻的夫人的奇悍情形 ,实在忍不住了,所以他发愤要替这几位奇悍的太太和他们压得不成人样的几个丈夫留下一点文学 的记录。”“《马介甫》篇大概是为王鹿瞻的家事做的。”<2>(P57)胡适先生所说的蒲松 龄的家事,是指作者在《述刘氏行实》中所写的,他的妻子刘氏“入门最温谨,朴讷寡言,不及诸 宛若慧黠,亦不似他者与姑誖謑也。”分家时,好的东西都被两个精明的嫂子挑去,“而刘氏默若 痴”。<3>(P1145)关于刘氏是否贤良,至今尚有争议,但蒲松龄确实是亲眼所见、亲耳 所闻、亲身经历了一些悍妻妒妇之事。与他同社的王鹿瞻的妻子把王父赶出了家门,致使王父客死 他乡。蒲松龄曾作书《与王鹿瞻》责备好友:“兄不能禁狮吼之逐翁,又不如孤犊之从母,以致云 水茫茫,莫讠讠55可问讯,此千人之所共指!”<4>(P12)除了上面这些很重要的原因, 作者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也是其中一个因素。蒲松龄接受的是儒家经典的教育,封建正统思 想中男尊女卑的观念对他影响很深。虽然《聊斋志异》中有许多大胆叛逆的女性,但很多作品也暴 露了作者思想的局限。乔女的性格中虽有“士为知己”的积极因素,但她又固守“一女不事二夫” 的落后思想;颜氏在社会上功成名就后,便“使生承其衔”,自己“仍闭门而雌伏矣”,因为无子 ,她还为丈夫出资纳妾;林氏为了延嗣,不惜偷梁换柱,用婢女代己,为夫生儿育女。这样的例子 还有《耿十八》、《段氏》、《牛成章》等篇。作者的思想表现在对悍妇的态度上更为明显,他不 惜笔墨大肆渲染悍妻妒妇的劣迹,以唤起世人对悍妇的愤恨、声讨,达到劝世的目的。在他的眼中 ,女性应该十分顺从地听命于男性,应该是二美谐和、共事一夫,一切以男子为中心,不得有丝毫 的反叛。这其实是他在用男性中心的眼光看问题,是不自觉的男权意识的反映。四除了人物自身残忍的本性之外,产生悍妻妒妇的现实土壤有哪些呢?其一就是纳妾制度。“妒者妇人常情”,“夫买妾而妻不妒,则是恝也,恝则家道坏矣。”<5>(P443)嫉妒本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男子也有妒性,但三千年来,男子均极自由,故无由发现其所谓妒。”<6>(P74)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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