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学与文学理论批评现代性问题讨论的缘起当代文学及文学理论批评的现代性与后现代性问 题,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理论界讨论得最为热烈的前沿性问题之一。这个问题的提出,一方面 是根源于中国社会的现代化背景:即中国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以及当今文化和文学的现代化推进,都 必然要求理论界关注和研究“现代性”问题。而另一方面,则是根源于当今的全球化背景:所谓“ 文化全球化”,实际上主要表现为西方文化的全球化扩张,而当今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文化,据说 早已跨越了“现代性”阶段而进入“后现代主义”发展阶段,这种后现代主义文化借助全球化浪潮 汹涌扩张,既直接影响我国当代文化与文学形态的变化,同时也在理论观念上形成某种激发与挑战 。我国学界对现代性与后现代性问题的讨论,便与这种激发和挑战密切相关。据美籍学者李欧梵先 生的看法,把西方后现代理论(包括名词)介绍到中国来的是美国教授弗雷德里克·杰姆Jour nalofJiangxiNormalUniversity(SocialSciences ) Aug2004逊。<1>早在1985年秋天,杰姆逊在北京大学作了为期四个月的演讲, 主要讲到了西方文化的现代性与后现代性问题。他认为“现代性”是较为广义的文化历史上的名词 ,是指资本主义发展鼎盛时期的状况,时间为1880-1930年左右;而“后现代”阶段则从 1960年前后开始,指的是后期资本主义的状况。他具体研究了后现代文化与现代性文化的不同 特点,如模拟、复制、消费性、怀旧、颠覆性等等。杰姆逊的演讲内容后来辑成《后现代主义与文 化理论》一书出版。<2>此外他的另一些经典性论著如《后现代主义和消费社会》、《后现代主 义———后期资本主义的逻辑》等也不断被介绍进来,在我国学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接踵而来, 西方其他后现代理论也被大量译介与阐释,形成我国90年代以来一股持续不衰的“后”学热潮。 一方面是西方各种文化形态不断涌入,另一方面是杰姆逊等人的理论激发,加上各种现实原因,中 国学界展开了对现代性与后现代性问题持续不断的讨论。据认为在当今世界上,对现代与后现代理 论争论最热烈的地方就是中国———因为中国正面临这种现实冲突。二、对西方现代性问题的理解 和探讨因为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的概念首先是西方学界提出,然后才引入中国,并且探讨中国的现代 性与后现代性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也都要以西方的理论为参照,因此就有必要先了解西方学界对现 代性问题的理解。90年代以来,随着我国现代化改革的不断推进,我国学界对西方现代性问题的 研究探讨也不断深化,愈来愈深入到对其精神本质的认识把握。一些学者对此作了比较系统的研究 探讨。据英国社会学家鲍曼的看法,“现代性”作为一个历史的概念范畴,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结束 与文艺复兴开始,更多是指17-18世纪启蒙运动以来成熟的资产阶级政治和文化。西方现代性 的最初表现形态是“启蒙现代性”,它的基本姿态是反传统,与传统决裂。早在1863年,《恶 之花》的作者、法国的波德莱尔就提出了艺术上的“现代性”问题,对此作了一个经典性论断:“ 现代性就是过渡,短暂,偶然,就是艺术的一半,另一半是永恒和不变。”<3>(P485)他 所理解的“现代性”的含义就是反传统。启蒙现代性为整个社会的现代化开辟了道路,推动了资本 主义社会的现代化发展,使其走向繁荣鼎盛。它所体现出来的是一种理性精神———技术理性、工 具理性、高度的理性统一。早期的现代性一方面给西方社会带来了巨大的福祉,另一方面也造成了 许多传统社会所没有的问题,对此霍克海默和阿多尔诺在《启蒙的辩证法》中作了深刻的反思和批 判。正是根源于西方社会现代化发展中的这种内在矛盾,于是“现代性”便发生了分裂,裂变为两 个方面:一方面是被称为“社会现代性”或“资本主义的现代性”,它所追求的目标是科技高度发 达,经济高速发展,社会高度现代化,强调世界的秩序和统一,强调高度的理性化,等等。另一方 面则是“文化现代性”,它是对前一种现代性,即“社会现代性”或“资本主义现代性”的反思、 怀疑、抵制、反抗与批判,它所要维护的是人的主体性。这两种“现代性”同根同源,即都根源于 启蒙现代性,却又反目成仇,形成紧张关系和激烈冲突。在“文化现代性”当中,包含着一种典型 形态,它最能体现其精神本质,这就是由文学艺术体现出来的“审美现代性”。它有两个基本标志 :一是追求艺术自律性。从康德开始,到唯美主义、象征主义、形式主义等等,都一直在追求艺术 的“自身合法化”,或艺术的自律性,肯定艺术存在的根据不在艺术之外,而在艺术自身,这与启 蒙现代性的工具主义(把文学艺术作为启蒙的工具)是相对抗的;二是它更关注人的感性和欲望, 还有对意义不确定性与含混多义的张扬,甚至对意义的否定等等。文化的审美的现代性与社会的现 代性相对立,恰恰构成了现代性的张力,导向对启蒙现代性的颠覆,并逐渐走向后现代主义。在西 方,后现代主义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现代主义的延伸和发展,而不是现代主义精神的终结和衰落 。审美现代性仍在后现代主义中生长,并达到成熟。正如鲍曼所说:“后现代性并不必然意味着现 代性的终结,……后现代性就是正在来临的时代的现代性……”①有学者认为,审美现代性的复杂 特性及其张力结构具体可归纳为几个方面:一是世俗的“救赎”。相对于宗教救赎,西方学者如韦 伯等人提出了审美“救赎”的命题。在他们看来,在宗教衰落的时代,审美便取代宗教具有某种世 俗的“救赎”功能,比如审美的无功利性,便抵消了工具理性的功利性,并且审美的主动性和自由 也消除了工具理性的被动性和压制性,这正是审美现代性的“救赎”的含义所在。马尔库塞力主解 放的“新感性”即审美的本质,马斯洛推崇审美体验即高峰体验,都显示出审美现代性诉求。二是 拒绝“平庸”。波德莱尔的现代性阐释更多指向颠覆中产阶级平庸的生活方式及价值观,他关注的 是变动、短暂、偶然的现代性冲动,由此引出现代主义运动的一个突出特点———对新奇的崇拜。 暂时、特殊的美即对平庸的拒斥和否定。“恶之花”这一表述本身,即显示了打破日常生活平庸限 制的内在冲动。从这个角度看,审美现代性的意义昭然若揭。三是歧义的宽容。如果说传统美学追 求确定的、中心化和实体化的意义,那么现9第4期赖大仁 当代文学理论批评的现代性问题①转 引自周宪《现代性的张力———现代主义的一种解读》,《文学评论》1999年第1期。代美学 则鼓励歧义,表现出对意义和解释的“宽容”,这正是审美现代性的重要含义或特征之一。四是审 美的反思性。反思性就好像一个赶路的人不停地审视已经走过的路,发现自己的得失成败。倘若社 会的现代化是一个急匆匆赶路的人,那么,审美现代性就好比是那个不断提醒方向和路径的人。艺 术家与现存社会之间的紧张,以及艺术对现存社会种种不公和阴暗面的揭露与控诉,都是这种反思 性的表征。如果说审美现代性具有自身的逻辑,这个逻辑就是它内在的反思性。<4>另有学者从 对西方浪漫主义文学精神的考察入手,探讨西方文学现代性的精神本质,表述了与上述理论相通的 看法。哈贝马斯曾在《现代性的哲学话语》中,把现代性原则精辟地概括为主体性的自我确定或主 体的自由。这一现代性原则最初便来源于启蒙现代性。从浪漫主义文学的发展看,它一开始并不是 启蒙的反叛,而恰恰是启蒙主义的产物,或者说是晚期的“启蒙”。在现代性的语境里,浪漫主义 沿着启蒙的方向,在艺术和审美领域内进一步推进了以主体性的自我确证和自我认同为旨归的现代 性原则,凸显了现代性的主体性诉求。然而浪漫主义在现代性语境中又具有“双重性”:一方面, 浪漫主义虽是现代性原则的积极表达,推进了现代性原则的全面确立;但另一方面,它又同时导致 了现代性内部的分裂,从而引出了卡林内斯库所说的“资产阶级现代性”和“审美现代性”两种现 代性的二元形态。其实,这种现代性的分裂仍然需要追溯到“主体性原则”这一现代性的核心概念 上来。事实上现代性从产生之日起,就潜伏着一系列内在矛盾和紧张,因为主体性这一概念本身就 包含着一对难以化解的矛盾,即理性主体和感性主体的对立。理性或理性主义从来都被认为是启蒙 的标志性语词,乃至成为启蒙运动的代名词。当主体理性被片面地发展到要消解人的主体性的可悲 地步时,长期潜伏于启蒙思想中的理性主体和感性主体之间的矛盾便不可避免地要浮出历史的地表 ,以主体性为灵魂的现代性的分裂便成为历史的必然。如果要问这种以感性、艺术和审美为旨归的 审美现代性产生于何时?即“现代性分裂”起源于何时?可以一直追溯到早期浪漫主义。总的来看 ,作为追求主体性自我确证和自我认同的现代性工程之组成部分,浪漫主义一方面在审美和艺术领 域内推进和确立了现代性的主体性原则,但另一方面,当以理性主体为旨归的现代性发展到要扼杀 人的主体性时,浪漫主义则又反戈一击,擎起审美现代性的大旗,从而造成现代性最终分裂——— 审美现代性仍是一种以主体性(感性主体)为最高原则的现代性形态。<5>三、关于我国文学与 文学理论现代性问题的探讨在将西方的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理论引入中国并加以探讨的基础上,学界 也对我国现实语境中文学与文学理论现代性问题进行了广泛探讨。这种探讨大致可以从以下三个方 面来加以观照。其一,关于中国文学与文学理论现代性内涵的探讨。这方面最为系统深入的探讨, 当推钱中文的长文《文学理论现代性问题》。该文认为,从历史的观点看,中国社会的现代性,并 不是到今天才有,而是有了100多年的现代化历程。从当今中国的历史语境来理解“现代性”( 包括文学理论的现代性)问题,可以说,所谓现代性,就是促进社会进入现代发展阶段,使社会不断走向科学、进步的一种理性精神、启蒙精神,就是高度发展的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就是一种现代意识精神,表现为科学、人道、理性、民主、自由、平等、权利、法制的普遍原则。从现代性的历史进程来看,现代性是一种被赋予历史具体性的现代意识精神,一种历史性的指向。在各个发展
More abstracts about the 当代文学理论批评的现代性问题——近年来文学理论现代性问题讨论述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