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夏季。不知为什么,每到这多雨的季节,我的心绪就难以平静。 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季。为采访一起案件,我随刑警支队几位同志冒着酷署驱车前往北京。到了 北京已临近傍晚,蒙蒙细雨给京城更增添几分烦躁和闷热。我拨通家里的电话告诉妻已平安到达北京。没有想到电话里却传来妻隐隐约约的哭声,妻告诉我:“三叔去世了广在京的几天里,采访任务十分繁重,忙碌时似乎忘了三叔的事,到了夜晚三叔的影子却老是在我眼前晃动,总也挥之不去,常常泪水浸湿了枕巾。 我的老家在泰安一个小村里,三叔在那村子里生活近70年,解放后他一直是那个村的治保主任,这个“职务”他一干就是50年。 在我的印象中,三叔一直很消瘦.体重也许从未超过1 00斤.他脸长,尖下巴,卖子尖尖的。他喜欢抱膀走路,冬天冷,他总是把棉褥披在身上。 三叔喜欢听京剧也喜欢唱京剧,上个世纪50年代,三叔不看本子能唱上几段京剧,在当时农村也是 不多见的。三叔还有一个本事就是能够唱腔不变地把唱词给改过来,改成东家西家有趣的事的内容给唱出来。这个本事也帮了他工作的忙。听三叔讲,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打架斗殴大都是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东家的羊吃了西家的庄 稼,西家挖的小沟被东家人改了道,种的西瓜不熟被小孩摘走了……事虽小,一句话能让人笑,一 句话能让人烦,不慎失言就会动起拳头。遇到这样的事村里人都让三叔去调解,该谁的理就是谁的 理,这个可不能含糊。然后三叔把他们争吵的事编成京剧段子那么一唱,他们中能唱的还会随上一段。晚上两家拼上几个菜,三叔拿来酒,他们边喝边唱,引着周围人都来看热闹。听村里人说,村西有一家婆媳之间不和、常常因小事争吵,当丈夫的没办法,这边是娘、这边是媳妇,说谁都不合适,他常常为这件事苦恼着。有一天他来到三叔家,非让三叔帮这个忙不可。 三叔上门几次都不成,那位当婆婆的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媳妇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婆 婆让儿媳妇认个错道个歉,转个脸面就行,儿媳妇自觉占理死不认错。这个军就“将”在这里。有 一天晚上9点钟,与这家的丈夫商量好后.三叔就来到他的家中.上个世纪60年代9点钟对农村 来说时间可够晚的,有的人会睡醒一觉。那时农村没有电灯,家家靠盏煤油灯照亮,农村人为了省 钱吃完饭后就上床睡觉去了。三叔来到婆婆的窗前学着儿媳妇的声音,说道:“娘,别生儿媳妇的气,都是俺不好,俺今后不惹你生气,俺走了!”三叔又来到儿媳妇门前,学着婆婆声奋“闺女不要生气,都是娘不好,俺给你赔礼来了,你好好睡觉 吧!”没有想到这一招特别灵,第二天清晨婆婆和儿媳妇一见面就亲热起来,从这以后,这娘俩再 也没红过脸。当初听村人讲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有些不相信,三叔能有这个本事,这娘俩会那么好骗,在我脑海里会有好多这样或那样的问号,村人告诉我,那时候人纯,好骗!这让我想起小时候,上世纪70年代苍山人来枣庄卖大青萝卜,我们几个孩子站在三轮车前,有的孩 子学车轮撒气声音.另几个人告诉卖青萝卜的农村人“你这车轮坏T!”这农村人真的相信了,前后看个不停,并用手去摸车轮子。1975年,小学放似,我跟着母亲回老家,正巧这天晚上村里放电影,三叔高兴地拉着我去看电影,三叔专门安排我坐在放映机前,看着放映机,在城里长大的我依然感到稀罕。 那时候农村放电影就像过年一样热闹。十里八村人都来看电影,银幕前后都坐满了人。放映机前堆着 很多人,放幻灯片时银幕上映出许多人影。三叔用喇叭吃喝也不管用.三叔急了随手拿起一条长棍 .这是农村巡逻时专门使用的“武器”,三叔边喊边在人头上边舞棍。没有想到这一招真成,人们 纷纷后退,这刁‘保证电影正常放映。我现在还记得那电影名叫《小兵张嘎》,电影放完后有的妇女给我三叔开玩笑,叫他‘旧本小队长”。放完电影后三叔又陪着放映人员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三叔从裤带上拴的钥匙打开橱,小心翼 翼地从橱里搬出收音机,这是三叔到枣庄看我父亲时,我父亲送给他的。听三婶讲,这个宝贝任何 人都不能动,只有他在家时才能听。这台收音机是父亲花10元钱买的,父亲买这台收音机时正逢 国庆节,一家人围在收音机前收听北京召开国庆大会,收音机里播出林彪喊“毛主席万岁”的声音 现在我仍记得清清楚楚,甚至现在学他的声音还很像。三叔听《红灯记》正人迷,突然听到敲门声,三叔愣了一下,知道又出了事,骂了两句,随后关上收音机,便披上衣服走了。第二天中午,三叔才到家,他衣服全湿了,鞋上沾满了泥,头发上还沾满了草。三叔告诉我,有两个 贼偷了村里三只羊,他们迫了十八里路才把这三只羊追回来。我闹着三叔为什么不带我去,当时我真想跟着三叔像潘冬子那样去抓胡汉三。几年后,我再一次回老家时,三叔家里发生一件事,这件事对三叔后半生影p向非常之大。 我下火车赶到三叔家时,三叔院内院外站满了人,其中有穿蓝制服的公安民警,我这才发现,三叔的 屋被坏人炸了一个大洞,三婶见到我们就哭了起来,三叔脸色蜡黄。事后三叔告诉我,那天幸亏没 有人在那间屋里睡觉,要不然全家人性命就难保了。对三叔惊恐最大的是一块石蛋落在他的头边,三叔老是说自己命大,要不然就见阎王爷去了!我在老家几天里,很少见到三叔,他忙着跟公安人员一起破案,到枣庄后我让父亲写过两封信安慰三叔,三叔却始终没有回信。 后来听三婶说,这件事对三叔影响很大,他老是做梦,特别是上了年纪的时候.听见有响声就感到神 悄慌张,特别到城市只要穿过马路就是没有往来汽车,三叔也会像飞一样穿过马路,听到车喇叭声,即使车离得很远,三叔也会神经质般躲得远远的。我想三叔是个农民,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农村,他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有他的喜乐悲哀,有他的一片世界…… 从北京采访回来路过老家,我把三叔去世的事告诉同行,他们非让我到三叔家看看不可。我清楚地记 得那一天,天空下着大雨,乡村路泥泞而又湿滑。三婶领着我来到三叔墓地.新培的土被雨冲刷成一条条小沟,花圈上的花朵被风雨吹落在坟上……我跪在三叔坟前,大喊一声:“三叔,我来看你了!” 三叔走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几年过去了,我会常常梦见三叔,梦见和他说话,梦见他看见我穿着公安制服时那自豪的微笑……口三叔@马苓军<正> 又到了夏季。不知为什么,每到这多雨的季节,我的心绪就难以平静。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季。 为采访一起案件,我随刑警支队几位同志冒着酷暑驱车前往北京。到了北京已临近傍晚,蒙蒙细雨 给京城更增添几分烦躁和闷热。我拨通家里的电话告诉妻已平安到达北京。没有想到电话里却传来 妻隐隐约约的哭声,妻告诉我:“三叔去世了!”?他忙着跟公安人员一起破案,到枣庄后我让父亲写过两封信安慰三叔,三叔却始终没有回信。后来听三婶说,这件事对三叔影响很大,他老是做梦,特别是上了年纪的时候.听见有响声就感到神 悄慌张,特别到城市只要穿过马路就是没有往来汽车,三叔也会像飞一样穿过马路,听到车喇叭声,即使车离得很远,三叔也会神经质般躲得远远的。我想三叔是个农民,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农村,他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有他的喜乐悲哀,有他的一片世界…… 从北京采访回来路过老家,我把三叔去世的事告诉同行,他们非让我到三叔家看看不可。我清楚地记 得那一天,天空下着大雨,乡村路泥泞而又湿滑。三婶领着我来到三叔墓地.新培的土被雨冲刷成一条条小沟,花圈上的花朵被风雨吹落在坟上……我跪在三叔坟前,大喊一声:“三叔,我来看你了!” 三叔走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几年过去了,我会常常梦见三叔,梦见和他说话,梦见他看见我穿着公安制服时那自豪的微笑……口三叔@马苓军<正> 又到了夏季。不知为什么,每到这多雨的季节,我的心绪就难以平静。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季。 为采访一起案件,我随刑警支队几位同志冒着酷暑驱车前往北京。到了北京已临近傍晚,蒙蒙细雨 给京城更增添几分烦躁和闷热。我拨通家里的电话告诉妻已平安到达北京。没有想到电话里却传来妻隐隐约约的哭声,妻告诉我:“三叔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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