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中东政策和阿拉伯人的美国观 一条毫不起眼的新闻报道了如下事情:沙特王子瓦利德向开罗的美洲大学捐赠了1000万美元以建 立一个美国研究中心。2001年“9·Il”事件之后不久,这位年轻的亿万富翁就主动向纽约 市捐赠了1000万美元,在附信中,他称这一捐赠是对纽约的慰问,并建议美国重新考虑其在中 东的政策。他清楚地知道美国对以色列绝对和无条件的支持,但他含蓄地对美国诋毁伊斯兰教、或 至少是对伊斯兰教表示不敬的一般性政策提出了批评。当时的纽约市(全球所有城市中犹太人最多 的城市)市长鲁道夫·朱利亚尼以一种受到了侮辱的姿态退还了支票。为了维护纽约特定的形象,他支持对外来干涉进行勇敢而又富于原则性的抵制。朱利亚尼对这位年轻沙特王子的礼物的反应足意料之中的,他的行为与1995年(恰好是奥斯陆协 议之后)拒绝阿拉法特去爱乐厅参加一次音乐会的举动相仿。虽然对于一个受到恐怖袭击重创的城 市来说,人道主义援助急需资金,但美国的政治体制及其决策者优先考虑的足以色列,而不管受到 充分资助和很好动员的以色列的说客是否如此对待过美国。如果朱利亚尼没有退还那笔钱的话,没 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正如事情后来所表明的,他事先就获得了亲以色列的院外集团的支持。正如小说家琼·狄迪安(JoanDidion)在《纽约书评》中所说的:这个集团是美国政策的一个主要来源,正如最早由F.D .罗斯福所舟哒的:美国违背一切逻辑,努力去维持对沙特王朝和对以色列的支持,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做法;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讨论所有涉及美国与以色列当前政府的关系的任何问题”。 这个有关瓦利德王子的故事显示出了阿拉伯人的美国观中罕有的连贯性。至少三代以来,阿拉伯领导 人、政治家和他们通常由美国训练的顾问对他们国家的政策所作的阐述,基本上立足于一种几近虚 构的、想象的美国观念。这一观念包括诸多混乱的因素:从把美国看成犹太人的同谋者,到相信它会无节制地向被践踏者提供友好帮助,或者相信它完全由一个无可争议的、端坐于白宫的人所统治着。我很了解阿拉法特,20年来,我多次力图向他说明:美国是一个复杂的社会,有着许多相互冲突的 派别、利益、压力及其历史。它的统治方式不同于叙利亚。因此,我们需要进行研究的是一种不同 的权力和权威模式。20世纪80年代晚期,当阿拉法特开始与美国政府接触时,我介绍他认识了 一个朋友,已故学者、政治活动家E.哈迈德,他具备关于美国社会的专门知识,而且也许是全球 最优秀的反殖民主义民族解放运动的理论家和历史学家。艾哈迈德跟阿拉法特进行了交流,并介绍 其他专家与他认识,共同探讨一种更微妙的巴勒斯坦运作模式。但没有效果。阿拉法特迷恋于去白 宫与白人的领袖——克林顿总统会谈,他认为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就像是和埃及总统穆巴拉克或与叙利亚国王阿萨德交往一样。如果克林顿表明他是美国政策的决定者,以他的魅力和对体制的操纵征服了巴勒斯坦人,那么这对阿 拉法特及其追随者而言情况更加糟糕。他们简单化的美国观一如既往,到今天仍然没有改变。在只 有一个超级大国的世界中如何进行抵抗或者如何去玩政治游戏,他们的行事方式和50多年前一样。绝大多数人只会悲观绝望——“美国不可救药,我再也不想回到那里去了”。较为乐观的看法与沙特王子瓦利德态度的转变有关,对此我只能猜测。在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大学中, 除了美国文学和政治学几门课程,还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学术中心:它对美国、美国人民、美国社会 和历史进行系统化的、科学的分析。甚至在开罗和贝鲁特的美洲大学中也不存在这么一个中心。可能对整个第三世界来说都是这样,甚至在一些欧洲国家也如此。当今世界受美国这样一个不受约束的强权的控制,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应该尽可能多地了解美 国。这包括精通英语,但阿拉伯领导人很少具备这一点。美国是麦当劳、好莱坞、cNN(美国有 线新闻网)、牛仔裤和可口可乐的国家,全球化将这些推广到世界的各个角落;美国也是跨国公司 和文化快餐的国家。我们必须注意它们的来源,注意对它们由之而来的文化和社会进程的解释,尤其是因为,我们当前对美国的思考存在明显的简单化和静态化的趋势。美国的国内共识我写作时,世界大多数地区正被迫屈从于美国或者美国与意大利、西班牙结成的一种机会主义同盟, 它正准备对伊拉克发动一场颇为不得人心的战争。对世界范围内爆发的示威游行和抗议而言,战争 是厚颜无耻的。那些美国人、欧洲人、亚洲人、非洲人以及拉美人走上街头公开抗议的事实表明, 一些人最终意识到,美国,或者确切地说,少数控制美国政府热点观察的犹太一基督教白人在谋求世界霸权。我们应当做点什么呢?我想去勾勒现在的美国的全景,首先是作为一个局内人、一个在那里舒适地居住了数年的美国公民, 但同时由于我的巴勒斯坦血统,我仍然保留了局外人特有的一种比较的视野。我想表明,美国并不是像阿拉伯世界和穆斯林世界所想象的那样铁板一块,我将提供理解、介入和抵抗美国的一些方法。美国和以前的古典帝国的差异在于:虽然历史上每一个帝国都声称不会重蹈其前辈过度扩张的覆辙, 但当前这个帝国在这样做的同时,却令人震惊地声明了它神圣的利他主义和善意的纯洁。更为让人 惊讶的是,这种虚幻的美德还受到了前左翼或自由知识分子的赞同,他们以前反对美国的海外战争,但现在却以狂热的爱国主义或犬儒主义精神,准备在这一事件上支持美国。在这种态度的转变中“9·11”事件确实起了作用。对五角大楼和世贸中心的恐怖袭击被看成是不 可理解的,没有人想到它们可能起源于海外深受美国干涉之苦的世界。我这么说不是在宽恕伊斯兰 的恐怖主义,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都是可憎的。但在所有关于美国对阿富汗以及现在对伊拉克的反应所做的严肃分析中,历史感和均衡感都已经消失。美国是世界上最具宗教氛围的国家。国家生活中处处有上帝的影子,从硬币到建筑物再到言谈皆是如 此;我们信仰上帝、信仰上帝选中的国家,上帝保佑美国。布什总统的权力基础是6000—70 00万正统基督徒,他们像他一样,相信自己见过上帝,并且是在上帝选中的国家做上帝让他们做 的工作。一些评论家,包括福山,声称当代美国的宗教是渴求共同体和稳定感的结果,因为美国大 约20%的人口经常处于流动状态。但这只在一种意义上是正确的,更为重要的是宗教的本质——先知式的启发,对一种天启式的使命感的坚定信念,以及对一些微不足道的纠纷的忽视。所有这些都认可如下一种美国印象:正直、圆外理论动态·2003隼第6期善良、自由、经济发展 和社会进步,它们成为美国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成为明显的事实,从而不再带有意识形态色彩。美 国等同于善,善就要求绝对的忠诚和爱。对国家创建者和宪法存在着绝对的崇拜。早期的美国是合法性的来源。随风飘扬的美国国旗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象征角色,这是别的国家所不具备的。你到处可以看见它:在 出租汽车上,在夹克翻领上,在房子的正面、窗户以及屋顶上。它是国家形象的体现,象征着英雄 式的容忍和一种被不屑一顾的敌人包围的感觉。与宗教、归属感以及在国内外履行正义事业联系在一起的爱国主义仍然是主要的美德。现在,爱国主义也体现在消费上:“9·ll”之后,美国人被动员起来积极地去购物,以显示对邪恶的恐怖分子的藐视。 布什、拉姆斯菲尔德、鲍威尔、赖斯以及阿什克罗夫利用了这种爱国主义,动员军队进行一场离家’ 7000英里的“抓获萨达姆”的战争。资本主义机器是所有这一切的基础,现在它经历着急剧而又动荡的变化。经济学家朱丽叶·肖尔(julieSchol·)已经指出:美国人现在工作的时间比30年前长了许多,报酬却相应地减少了。但“ 自由市场能带来众多机会”这一信条仍然没有受到严重的政治性挑战。好像没有人在意与联邦政府 (它仍然不能为大多数美国人提供体面的医疗服务和适当的教育)结盟的企业结构是否需要转变。证券市场的信息远比对任何体制的重新审视来得重要。这是一种对美国共识的粗略概括,政}台家利用这种共识并将之简化成口号。但人们在这一复杂的社 会里发现了诸多相反的潮流。反战的呼声(总统将其压制到最低限度并故意加以忽视)愈益增强, 它们主要来自美国主要媒体(比如《纽约时报》、电视网络、出版业)一直试图加以压制的其他非 官方渠道。从未有过如此令人反感的新闻媒体与政府的合作:有线新闻网或其他电视网的新闻广播 员兴奋地谈论萨达姆的邪恶之事,探讨“我们”如何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及时地阻止他。媒体 中充斥着一20一退伍军人、恐怖主义问题研究专家、对相关语育～窍不通、甚至从未到过中东的 中东政策分析家,所有人都千篇一律地讨论着“我们”需要对伊拉克做点什么,同时也在自己家的窗户’上贴好封窗胶带,以防毒气攻击。由于共识是可以制造的,因而它永远在当下起作用,这种当下缺乏历史深度。对于共识来说,历史是 一种咒语。在公共话语中,历史一词甚至是虚无的代名词。对美国人而言,历史就是我们所应该相 信的有关美国的一切(而不是世界其他地区,它们是“古老的”因而也是不相关的)——这是一种 非批判的、非历史的态度。这里存在着一个惊人的矛盾,一般民众认为,美国居于历史之上或者超 越了历史。然而,同时又存在一种对美国一切事物历史的强烈而又普遍的兴趣,从微小的地区性话 题到世界性帝国。十年前,在关于中学应教授何种历史这一问题上,美国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思想论 战,美国史观念(将美国历史视为一种统一的叙述)的提倡者认为,历史对于适当的意识形态陈述 而言,是必不可少的,它将把学生塑造成顺民,欣然接受一些既定的关于美国内部及其和世界的关 系的观念。从这种本质主义的观点出发,后现代主义以及分岔历史的观念(少数群体、妇女和奴隶的历史)将被清除。有意思的是,强行施加这种可笑的标准的作法最终失败了。林达·西姆考克斯(Linda Symcox)写到:新保守主义“对待文化教育的态度是肤浅而虚伪的,他们向学生灌输一种相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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