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地区是中东仅次于巴勒斯坦的热点地区 ,尤其在当前 ,美国意欲发动推翻萨达姆的新的海湾大战 ,这一地区更为举世瞩目。刘月琴研究员的新作《冷战后海湾地区国际关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 0 0 2年版 ,3 6 3万字 ) ,作为一部系统分析冷战和海湾战争结束以来海湾地区国际关系的专著 ,为我们提供了一把了解和认识当前海湾地区国际关系状况的钥匙。一海湾地区包括海湾合作委员会六国和两伊 ,该地区显现出以下几个特点 :1 石油资源丰富。海湾地区是世界主要的产油区 ,是世界性战略要地。 2 民族矛盾尖锐、复杂。该地区位于阿拉伯世界的边缘 ,在东边 ,海湾六国和伊拉克以阿拉伯人为主 ,与以波斯人为主的伊朗矛盾十分突出 ;在北方 ,阿拉伯人、波斯人、库尔德人之间同样存在着民族矛盾。 3 教派矛盾由来已久。海湾阿拉伯国家基本上是以逊尼派为主的国家 ,只有伊拉克人口以什叶派居多 ,而伊朗则基本上是一个什叶派国家。 4 政治制度、经济社会发展和综合国力存在差异。在政治制度上 ,海湾六国为君主制 ,两伊为共和制 ,其中伊拉克为世俗的复兴社会主义政权 ,伊朗则为伊斯兰共和国 ;在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上 ,海湾六国基础较差 ,人口和军队少 ,人均产值高 ,两伊经济基础好 ,人口和军队多 ,人均产值相对较低 ;在综合国力上 ,海湾六国较弱 ,而两伊较强。 5 领土争端普遍存在。伊朗与海湾阿拉伯国家在阿拉伯河、胡齐斯坦和大小通布岛等问题上存在分歧 ,伊拉克与科威特在科主权问题及布比延岛和瓦尔巴岛问题上也有争端 ,其他国家间也存在诸多纷争。 6 对外政策不同。海湾六国一向奉行亲西方及温和的地区政策 ,主张建立排斥两伊的六国集团 ,而伊拉克和革命后的伊朗则程度不同地与西方保持距离 ,力图推行以本国为主导的强势地区政策。 7 海湾在中东乃至世界经济政治中的地位在 2 0世纪 70年代以后急剧上升。随着石油价格的飙升 ,海湾国家的经济迅速发展 ,沙特阿拉伯和两伊在本地区的政治地位也相应提升 ,军备竞赛不断升级。伊朗伊斯兰革命和两伊战争、海湾战争的相继爆发更使海湾地区与巴勒斯坦地区并列 ,成为中东及世界主要的热点地区之一。二海湾地区的上述特点使该地区成为学术界密切关注的一个重要研究领域。纵览刘月琴的这部专著 ,我们不难发现以下几点构成了这部专著的显著特色 :首先 ,以国际关系理论作为全书的总体架构 ,分析海湾地区国际关系发展演变的具体情况、重大问题和一般特征 ,总结其运作模式 ,充分体现出理论性、思辨性。从世界范围看 ,通行的国际关系理论主要起源于西方 ,其研究对象也主要限于西方和一般国际关系的宏观分析 ,而针对第三世界的地区研究尤其是具体地区的理论研究则相对薄弱。与国内许多地区性研究著作不同 ,本书几乎通篇以国际关系理论为指导 ,并与海湾地区的具体情况相结合。从前述海湾地区的特点中可知 ,海湾国家之间存在诸多矛盾 ,涉及民族、领土、教派、政治制度、意识形态、经济发展、对外政策、地区政策等许多方面 ,尤其是在海湾六国与两伊间及两伊之间。那么 ,如何理解这些矛盾及由此而来的海湾国际关系的发展呢 ?刘月琴在书中通过运用精心组织起来的国际关系理论构架对上述问题进行了深入、系统、全面和富有说服力的分析。就海湾地区而言 ,八国间存在的地区基本矛盾 (内因 )和外部力量的乘虚而入 (外因 )决定了海湾战争前本地区的国际关系必然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中 (无政府主义理论 )。在海湾地区发挥作用的主要国家包括伊拉克、伊朗、海湾六国、美国和俄罗斯、法国等 5级力量 ,它们在不同时期形成了 6种组合。而从均衡 (即均势 )理论的角度看 ,海湾地区的均势特点为“均衡→失衡→无序→再均衡”的反复循环过程 ,真正意义上的均衡很难实现 ,且平衡的打破和形成都是通过战争来完成的。在海湾地区 ,存在两种动态均衡模式 ,即自然形成模式 (海湾战争前的模式 )和人为模式 (海湾战争后美国高压下的强迫均势 )。美国通过世界霸权粉碎地区霸权而建立起来的地区均势是一种消极意义上的“扭曲的均势” ,它把地区大国排除在外 ,必然酝酿着新的失衡。在海湾地区 ,影响地区国际关系稳定的最大变数是地区霸权主义 ,尤其是民族主义、极权主义和霸权主义三位一体的伊拉克对外政策 ,而美国的世界霸权主义则是海湾战争后新的不稳定因素。海湾六国由于“自力”弱小 ,难以自保 ,不得不奉行一种灵活、务实主义的“借力”政策 ,即借助外力保护国家安全 (务实主义理论 )。同时 ,这也表现出作为伊斯兰国家的海湾六国 ,为了维护作为民族国家基本特征的国家主权和作为国际关系所追求的根本原则的国家利益 (国际关系的“利益”理论 ) ,并基于利益互补的原则 ,而被迫放弃意识形态的考虑 ,确立“求同存异”、“求利化异”的理性外交原则 ,这是冷战结束后海湾地区国际关系转型的标志和特点。而且 ,由于海湾六国在综合国力对比中居弱势的格局在短期内不可能改变 ,这一依靠美国保护的战略在可预见的未来也不可能变化。虽然冷战已告结束 ,但作为冷战遗产的以军事手段调节国际关系的政策和以强权政治为主的国际关系旧秩序在海湾地区仍盛行不衰 ,无论伊拉克还是美国均是如此。美国与海湾国家结盟 ,反映出其在冷战结束后确立世界政治新秩序的意图。伊拉克入侵科威特 ,可以视为地区国际关系体系和秩序的一次崩溃 ,以两伊为中心的地区霸权体系和秩序转变为以美国为中心的世界霸权体系和秩序 ,创造了一种霸权和平的局面 (霸权和平理论 ) ,这是地区冲突的必然结果。地区国家受到美国的支配或制裁 ,这意味着海湾地区已跨入全球化层次。在这个以美国为主导的地区体系新规范中 ,新的地区秩序轴心是美国 ,而美国的支点是海湾六国。因此 ,上述新的地区体系规范折射出美国单边主义的明显趋向。在海湾 ,新体系的矛头所指是伊拉克 ,美国和海湾六国奉行一种预防性外交政策 ,即在伊拉克尚未构成新的威胁前做好防范准备 ,以便及时制止危险行动发生。与传统的威慑性外交不同 ,预防性外交政策的目的是积极防御 ,“防患于未然”(预防威胁理论 )。然而 ,美国的海湾安全政策暴露出鲜明的悖论或双重标准 ,它以牺牲伊拉克国家安全利益换取保证另一些国家的安全利益 ,从而在很大程度上搅乱了地区国际关系准则 ,这种不当安全原则的运用阻碍了本地区的安全与稳定 ,使地区国际关系陷于混乱。在对伊拉克保持压力的同时 ,美国还积极推行遏制伊朗的政策。美国在海湾地区奉行的是遏制和军事打击并重的理论。从以上有关海湾地区国际关系理论、特征和演变 (第一至第四章 )的简单描述中可以看出 ,该书具有完整、系统的理论性和独特的视角 ,体现出分析和材料的严密结合。而且 ,作者对国际关系理论的运用是一种创造性的活用。非但如此 ,即使在具体分析色彩较为浓厚的其他章节中 ,作者也是在整体的理论框架中展开分析的。这些章节对海湾国家的内部关系及其与大国和周边国家的关系 ,以及影响海湾地区国际关系的多种因素如经济问题、伊斯兰教、民族、边界、军备竞赛等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和精辟的分析 ,且以实证材料进一步丰富和论证了前述章节的理论阐释。其次 ,作者通过严谨、系统的分析 ,在一些问题上提出了独立的学术见解 ,而不追求与政府政策或其他学者的一致。例如 ,在评价美国对海湾危机的干预时 ,学者们大都抨击美国的“新干涉主义”政策 ,揭露其稳定石油来源、巩固本国在海湾的政治经济战略地位、建立世界政治新秩序的真实意图 ;而该书尖锐地指出 ,美国的上述政策及其顺利实施是由多种因素促成的。伊拉克一意孤行吞并科威特 ,企图推行其称霸海湾的地区战略 ,联合国和国际社会多次调解均告失败 ,阿拉伯世界苦口婆心的规劝不见效果 ,即将崩溃的超级大国苏联追随美国战略 ,这些因素促使国际社会在谴责伊拉克、赞同军事打击方面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从这个意义上说 ,美国对海湾事务的干涉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同时 ,作者也指出 ,不排除在海湾战争爆发前华盛顿为达到打击伊拉克的目的 ,有意误导巴格达的可能 ,海湾危机前夜美国驻伊大使及美国内高官的数次表态足以说明问题。再次 ,书中以专章对今后海湾地区国际关系的发展做了详尽展望。这在国内的国际问题著作中是不多见的 ,因为众所周知 ,预测未来形势的难度是比较大的。作者对未来海湾地区的政治军事发展趋势、海湾国家间关系的发展趋势和战争爆发的前景做了大胆预测。书中指出 ,从安全威胁程度分析 ,美伊和伊科之间的矛盾是当前和近期的主要威胁 ,而美伊矛盾更具危险性。所以 ,美伊和伊科之间更有可能爆发战争。同时 ,1 998年以来 ,美国的霸权活动更具侵略性和进攻性 ,且进入了直接军事干涉阶段。地区国际关系格局进入了历史最坏时期 ,即美国主导的时代 ,其状况较冷战前对地区国家更为不利。从小布什任总统以来、尤其是从当前美国对海湾的政策可以看出 ,上述预测是相当准确的。最后 ,作者大量使用了阿拉伯学者的资料 ,荟萃了东西方学界的观点 ,使著作的论说显得更加充实 ,更具说服力。作者利用在阿拉伯国家工作的机会 ,搜集了大量新近发表的阿拉伯文献 ,书中引用的资料主要有塔里布·黑鲁的《现代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埃及图书总局 1 997年版 )、叶海亚·哈莱米·鲁吉卜的《地区和世界变动下的海湾安全》(第一部 ,埃及研究、训练、出版、保管中心 1 997年版 )、塞伊德·艾敏·谢里比的《冷战后国际新秩序研究》(埃及图书总局 1 995年版 )等 8种。三无庸讳言 ,该书也存在个别问题。例如 ,书中对一些观点的阐发有重复现象。此外 ,从时间上看 ,全书的基本分析范围是海湾战争前迄今共十余年时间 ,在某些地方也追溯到两伊战争甚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