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非洲 2000年春寒料峭的一天,我接到报社国际部同事的一个电话,怎么陈总没通知你出访? 去哪儿?我抑制住心中的激动问。 非洲。 这让我有点始料不及,报社建社 20年出访者无数,欧美日韩屡有涉足,第三世界南美的墨西哥,亚洲的尼泊尔、缅甸、泰国都有人去,却不曾听说有谁去过非洲。 土地面积居世界第二的非洲大陆南北东西差距极大。人们熟知的英格丽·褒曼主演的美国电影《 卡萨布兰卡》所在国摩洛哥和生长金字塔的埃及属于北非,出产熠熠生辉钻石的南非顾名思义在南 部非洲,而有着辽阔野生动物园的肯尼亚和乞里马札罗雪山的坦桑在东非,三毛写的撒哈拉沙漠是 世界第一大沙漠,盘踞在北非、西非与部分东非。后来通过恶补知识,才知道撒哈拉对于非洲的重 要,不仅地理、气候、物产,还有民族、宗教和文化。如此的幅员辽阔,如此的诸多不同,怎一个 “非洲”了得?联想近年国门大开国人撒丫子猛跑,去英法,逛美加,访澳新,有点像北京人走王 府井西单般容易和随意。什么美国西海岸东海岸,哪州哪市,哪个城市换机,哪家航空公司机票打 折尤其圣诞节前等等……比对他们家阳台有几盆花还明悉。即便去东欧,也能说出波兰、匈牙利等国名而非洲这么笼而统之。 我问国际部的同志:非洲哪国? 她一时半会儿没说出来。她说批文上有,我给你看看。噢是科特迪瓦和马里。 马里听说过,而科什么却仿佛第一次入耳。后来得知科什么曾用名“象牙海岸”,那是葡萄牙殖 民统治者从此地大量出口象牙而得名。如同它的邻国加纳曾用名“黄金海岸”,也是殖民统治的烙印。再往后我对别人讲到所去西部非洲的这两个国家,得到的对话大多如下: 马里。 噢,索马里。 还有科特迪瓦。 一“科”下去,就再没人能正确重复出来。可见非洲在国人心中因陌生而显得何其遥远。 检索自己对非洲的记忆库存:马季相声讲到修坦赞铁路的坦桑尼亚和赞比亚,那里的人管朋友叫 “拉菲克”,再见叫“夸哈里尼”等等,曾经访问我国的埃塞俄比亚老皇帝海尔塞拉西,同话剧《 赤道战鼓》有关的刚果好像又叫扎伊尔什么的,再就是一堆几内亚了。中国记协出访通知中写到,有关出访国家的资料自己准备,临行前请新华社驻外记者或使馆人员做简单介绍。 我找到有关科特迪瓦和马里的资料。资料上说,科特迪瓦共和国地处非洲西部,西与利比里亚和几内亚交界,北与马里和布基纳法索为邻,东与加纳相连,南濒几内亚湾,海岸线长约 550公里。科国面积 32.2万平方公里,人口约 1500万。全国有 60个部族,居民中 39%信奉伊斯兰教, 21%信奉天主教, 17%信奉原始宗教。官方语言为法语。政治首都亚穆苏克罗,人口 12万,经济首都阿比让,人口 300万,被西非国家称之为“小巴黎”。 1983年科政府决定迁都亚市,但至今政府机构和外交使团仍留在阿比让。科国境内在中世纪曾建立一些小王国, 11世纪塞努佛人在北部建立的官格城为当时非洲南北贸易中心之一。 15世纪后半叶,葡、荷、法殖民者相继入侵, 1842年沦为法自治殖民地; 1960年 8月 7日独立。独立后,老总统博瓦尼执政 33年,政局长期稳定,经济发展较快。至 80年代中期,国民生产总值年增长率 8%,可可、咖啡产量分别跃居世界第一和第三,人均国民收入 770美元。 1993年老总统去世后,政局开始不稳,直至 1999年 12月国内发生军事政变。西方势力和国内各界对军人政权强烈不满,现政府已承诺于 2000年 10月底前举行大选。 科特迪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 1983年建交。 马里共和国地处西非尼日尔河上游,是一个内陆国家,北与阿尔及利亚交界,西与毛里塔尼亚和塞内加尔接壤,南与几内亚和科特迪瓦为邻,东与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相连,面积 124万平方公里,人口约 1000多万,马里原名苏丹,在历史上曾是加纳、马里、桑海等西非统一大帝国的中心地区。 19世纪 50年代,被法国殖民统治者入侵, 1895年占领全境, 1904年并入“法属西非洲”。 1960年宣布独立,改名马里共和国,当年 10月 25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马里居民 80%信奉伊斯兰教, 18%信奉原始宗教,居民信仰基督教的不到 2%。官方语言法语,首都巴马科。撒哈拉沙漠占据马里北部四分之一国土。国民经济情况不详,只知道比科特迪瓦要贫穷落后许多。 翻捡《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使我震惊的是出访季节的炎热。据“马里”辞条上说,那里一年分旱、雨两季, 11月至次年 6月为旱季,我们去的 3月正逢有名的“哈马丹风”肆虐,气温高达摄氏 40至 45度。我对记协的老朱说,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热。 去那么热的地方该如何置装?我又一次感到中国去非人数的稀少,几乎无处咨询。我想起中学同 学陈某刚从中非某国回来。问她置装事宜,她玩笑着说:准备塑料凉鞋大草帽。我笑答,那可省钱 了。多带清凉油,小扇子,钥匙链……小礼品越多越好,送人。准备治虐疾药。什么药?科泰新。 后来的实践证明,陈女士讲的半点不差。 临行前去防疫站打防疫针。此地是我第一次造访,大长学问。得知去欧美诸国的人打针,是怕国 人有病传给那边的老外。去非洲打针,纯属正当防卫,怕传染上那边的病并带回早就绝迹了的中国 。三针防疫针分别是:防黄热病、霍乱和流行性脑炎。黄热病的预防针是五人剂量一小瓶,就是说,要等齐五人才能开瓶。我来得早,少见多怪瞎操心地问大夫,如果一上午不来五个去非洲的人怎么办?大夫隔着口罩笑笑说,会来的。 一胳膊两针,一胳膊一针,捋下衣袖,我又买了两盒市面见不到的“科泰新”,心想,我这是去哪儿啊?!噢,非洲。 后来才知道,我们所去国占死亡首位的是蚊子叮咬传播却迄今没有疫苗防治的虐疾,最可怕的是艾滋病。 听前驻科特迪瓦大使刘立德十分精采的介绍,拿到护照、机票,换好外汇后,中国记协国际部副主任朱英华交待了注意事项: 非洲人不太守时,有时晚上的宴请会拖到很晚。以往经验,有的中国人会不耐烦要求早离席。这是不许可的,吃饭不光是吃饭,还是做工作。 吃饭一般是西餐,喝矿泉水。国内活得比较细致的人,会喊叫不习惯,要喝开水沏茶。希望我们这个团不要提这样的要求。 离开首都到外省,住宿条件比较差,依我的经验,有的平房院子的旅馆卫生间水笼头一开,会有四脚蛇跑出来,要有心理准备(后来他矢口否认这么说过)。旅馆不配洗漱用具,自备。 去采访的地方很可能没有空调,热。以往有人出访逢此时会提出,能不能不下车,就在车里待着。不能。 老朱见把我们吓得差不多了,又讲了一下分工。《中国老年报》的老范是团长,出面讲话应酬官 方都是他。我是秘书长兼翻译,主要是为大家服务。《天津日报》王永亮最年轻,出访回来的总结他写。高红十是女同志——说到此他看了我一眼——负责分发礼品,女同志比较有亲和力。 他最后一番话给我壮了胆,我去非洲四五次,出国一二十次,还没有遇到克服不了的困难。何况他也是北大的,我中文他西语,是北大就不会太差,总会多多关照。 回到家我跟家人和自己念叨,水笼头一开,会有四脚蛇跑出来。刘立德大使说了,这个时候去那边无事回来,你们可以在任何时候到世界的任何地方。悲壮了点。这是去哪啊?噢,非洲。 有清凉油吗? 因为中国没有直飞非洲这两个国家的航班,需取道法国转机,使我们有了在巴黎出入境的机会。 我们抓紧时间拣有名的圣心大教堂、巴黎圣母院、凡尔赛宫、枫丹白露、卢浮宫、埃菲尔铁塔等狂跑狂逛,标准的走马看花看得眼花,直至离法的最后时间。 巴黎飞北京 8300公里,空中飞行 10个半小时,与北京有 7个小时时差;从巴黎朝西南方向飞行 6个半小时,再往前倒 1小时时差,到达我们此行第一站:科特迪瓦首都阿比让。阿比让地处北纬 5度,也就是说离赤道只有 5度之近,而北京是北纬 40度,巴黎是北纬 49度。 在气温十四五度哈得出白气的巴黎清早,我换好夏装准备迎接非洲的酷暑:裙裤、 T恤、单鞋、遮阳帽、扇子,外边套一件好脱换的风衣。 飞机开始盘旋着落地,可以感觉到脚下渐次升腾的热,机舱前大屏幕显示,飞机每下落 1000米,温度上升 1度。飞机下落,温度上升,没等升到 30度,飞机已轰响着落地。出得机舱,被闷热湿潮的空气围裹,险些喘不上气。我问前来接机的使 馆陶参赞有多少度?他讲,三十七八度吧。我又依北京惯例问了一句蠢话:早晚会凉快点么?他苦笑着说,都差不多。 手持护照、出境卡等一应证件排队等候出关,这时一个脸色纯黑穿制服的小伙子(不知是军是警 是海关)走过来说些子听不懂的话。陶参赞小声提醒,带清凉油了么,给他清凉油。以为万事俱备 的我,此时才知最重要的东西没拿出来。清凉油我们都带了,而且带得不少,但统统打进行李托运 ,没带在身边。穿制服的小伙子脸色纯黑,看不清表情,见我翻了半天只掏出一盒清凉油(留着自 己用的),不怎么乐意,接过去走了;片刻又回来说,他的同事还要。我可是哪哪也没有了。那人 走了再没回来,只是我们一行被排在所有出关客人的最后,直至大汗淋漓湿透全身。出关大厅和取行李大厅没有空调,只有几柄吊扇慢慢悠悠地转。 我驻科特迪瓦大使馆前来接机的除了陶参赞,还有孙孝民一等秘书,两位随员,新华分社记者令 狐道成也来接机,我的行李里有家人带给他的药品,当下交接。热晕了的我忘了问他令狐冲是不是他弟…… 进城,过桥。汽车开进使馆,升铁门,上台阶,一位着连衣裙的中年女士伸手迎过来:我是赵宝 珍。此刻我才弄明白,我驻科国是位女大使。此次访科,由于科国记协明确表示没钱接待(按惯例 ,来往团队互访国际机票自理,之后的食宿开销一律由前往国解决)。没钱,工作还要做,赵大使 决定动用“大使基金”接待我们。我和老范住使馆信使客房,王永亮和老朱住外交人员家属探亲住的公寓。 宵夜,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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