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碧霞元君之研究概况碧霞元君是一位声名显赫的泰山女神。古代传说中就已经有泰山玄女帮助黄 帝战蚩尤的故事,泰山玄女是泰山女神最早的原型,晋代张华的《博物志》、干宝的《搜神记》及 以后的一些文献对其也有记载。但总起来说,明代以前她一直声名不显,明成化以后突然名满天下 ,于是关于她的记载也多了起来,但都是泛泛介绍,多属神话、传说。对其进行严格学术意义上的 研究,是从20世纪初对北京妙峰山碧霞元君庙进香的考察开始的。1925年顾颉刚等人对京郊 妙峰山的进香活动进行了调查,这是一次较为科学的田野调查。妙峰山进香的主神是碧霞元君,可 以说,对妙峰山碧霞元君的研究,是中国民俗学发展史上具有开创意义的事件。1929年,顾颉 刚、魏建功、罗香林等人又作了第二次调查,两次调查后,学者们陆续发表了一些文章,其中对碧 霞元君进行专题研究的有容庚的《碧霞元君庙考》、罗香林的《
碧霞元君》(以下简称罗文)。罗 文考察了碧霞元君的起源,讨论了碧霞元君的功能、人们迷信碧霞元君的原因、泰山碧霞元君与妙 峰山碧霞元君的区别、碧霞元君与中国古代女神的关系等一系列问题,是一篇较全面系统研究碧霞 元君信仰的文章。就研究成果而言,罗氏堪称当时碧霞元君研究之第一人。这以后很长时间,几乎 没有专门研究碧霞元君的文章。1990年以后,一些文章陆续发表,从各个角度对她给予了关注 。刘守华的《论碧霞元君形象的演化及其文化内涵》指出,从先秦到明清,碧霞元君的形象经历了 三次演化:其古代原型是泰山山神,《道藏·碧霞经》重塑了碧霞元君的形象,近现代民间传说中 还有另外一种形象,即泰山老奶奶。<1>邢莉的《碧霞元君———道教的女神》一文从道家对“ 阴”的重视,指出碧霞元君信仰源自道教对女性的崇拜。<1>以上两文回避了碧霞元君的其他问 题,单对其起源和形象问题展开论述。此外,对碧霞元君这一信仰问题进行较深入研究的还有石芳 苓的《泰山女皇———碧霞元君》(简称石文)和车锡伦的《泰山女神的神话、信仰与宗教》(简 称车文)。石文的研究仅限于泰山上的碧霞元君,从碧霞宫的兴起、碧霞元君的由来以及碧霞元君 在泰山上的仙迹、碑刻、庙宇等诸方面对其进行了考察。<2>车文指出,泰山女神肇始于原始社 会中的女神崇拜,道教割断了碧霞元君同古代泰山女神的联系,到明代对这位女神的信仰又隆重起 来,尤其是嘉靖、万历以后,从北到南,各地普遍修建碧霞元君庙,泰山顶上碧霞元君的香火压倒 了所有男性神。该文通过考察传世宝卷,把明代碧霞元君信仰的盛行同当时民间宗教崛起的女神崇 拜结合起来。该文还考证,“碧霞元君”一名约出现于明代前期。<3>此外,吴效群的《北京碧 霞元君信仰与妙峰山庙会》<4>,其博士论文《北京的香会组织与妙峰山碧霞元君信仰》以及王 晓莉的博士论文《碧霞元君信仰与妙峰山香客村落活动的研究———以北京地区与涧沟村的香客活 动为个案》等文章通过对妙峰山庙会和香会组织的考察,深入研究了北京地区的碧霞元君信仰以及 围绕碧霞元君信仰展开的各种社会关系。以上文章或是对碧霞元君做全面研究,或是围绕某一专题 做深入探讨,均考证颇细。但囿于资料,对一些问题,如“碧霞元君”一名的确切出现时间,碧霞 元君庙及其在全国的分布情况,碧霞元君庙会,碧霞元君庙的建筑规模、修建、庙产及内部管理, 碧霞元君庙与东岳庙、天妃宫的混淆等都尚未进行讨论,而这无疑是研究碧霞元君必须解决的一些 基础性问题。本文试就这些问题对碧霞元君及其祠庙做些考察,以期对碧霞元君信仰的研究、对中 国古代民间信仰以及古代民间祠庙的研究有所裨益。二 “碧霞元君”一名的出现时间关于碧霞元 君的起源问题,长期以来学术界已探讨较多,但泰山女神如何成为碧霞元君,换句话说,“碧霞元 君”之名出现于何时,却说法不一。顾炎武称,“泰山顶碧霞元君,宋真宗所封。今考(碧霞元君 )封号虽自宋始,而泰山女之说则自晋时已有之”<5>。车文称碧霞元君之名出现于明前期。本 文试通过一些诗文、地方志以及新发现的碑刻资料对这一问题做深入探讨。查唐代大诗人刘禹锡《 送东岳张炼师》诗,有“久事元君住翠微”之句,诗名有“东岳”,诗中有“元君”、“翠微”, “翠微”大概就是“碧霞”之意。另据资料知,江苏盐城有碧霞院,唐武德元年(618)建;< 6>陕西西安有元君庙,创自唐代。<7>两处均为唐代所建,名“碧霞院”、“元君庙”,或许 就是“碧霞元君”的行宫?另据《重修泰山碧霞祠记碑》称,“山之巅故有碧霞元君神祠,相传为 唐时建”①。北宋已经正式出现了“碧霞元君”一名。泰山岱庙有一《东岳元君香火社碑》拓片, 碑文已漫漶不清,但可见碑文开头是“碧霞元君香火”,碑文中有“知人命短长”、“山西”等字 ;立碑时间是“大宋辛酉岁冬十月望后”,树碑者中有“东阿社”等字样。②大宋应是北宋,而北 宋的辛酉年共3个:961年、1021年、1081年。由碑文知,北宋时期泰山就有了碧霞元 君,而且当时碧霞元君信仰已非常成熟,山东东阿有了其香火社。这期间,泰山之外的一些地区也 创建了碧霞元君庙。安徽太和碧霞玄(元)君庙,宋嘉五年(1060)建。<8>江苏东台有 三处泰山碧霞宫,其中一处为宋绍圣五年(1098)建。<9>另外,河南、湖北的一些地区也 建有其祠庙。另据《文献通考·郊社考》称:“泰山玉女池在太平顶,池侧有石像,泉源素壅而浊 ,东封先营顿置,泉忽湍涌,上从升山,其流自广,清泠可鉴,味甚甘美。经度制置使王钦若请浚 治之,像颇摧折。诏皇城使刘承易以玉石。既成,上与近臣临观,遣使砻石为龛奉置旧所,令钦 若致祭,上为作记。”<10>可以断定,宋真宗当时并没有封“碧霞元君”之号,否则肯定会像 降天书、封禅泰山一样大书特书,但当时及稍后的官私文献中均未提到封号之事。一种信仰的发展 和传播,从神的出现到拥有大量信众以至各地创建其祠庙,需要经过较漫长的过程。从唐代建立的 “碧霞院”、“元君庙”,从宋代泰山的《东岳元君香火社碑》、香火社,从安徽太和宋嘉五年 (1060)创建的碧霞玄君庙,从信仰的传播速度以及各方面的情况综合分析,“碧霞元①②拓 片今存泰安市博物馆(岱庙内)。碑今存泰山顶碧霞祠山门前西侧,立于清道光十五年。君”之名 出现于唐代的可能性极大。可以做这样的推测,在唐代,道教首先把泰山女神拉入其神殿,“元君 ”是道教神仙谱系中女神的称谓,而“碧霞”之名也与道教神仙的称谓习惯有关,道教神殿中有很 多冠以“紫”、“碧”之类名号的神仙。另外,传说中泰山乃阴阳交代、万物始生之地,山顶常云 蒸霞蔚,“碧霞”之名盖亦与此有关。“碧霞元君”出现后,影响甚微,但毕竟在威名赫赫的泰山 神的光环笼罩下艰难地成长起来了。北宋时期,其影响始有所扩大,一些地区建立祠庙,一些地区 有了香火社。但正在她的发展时期,北宋灭亡,泰山及周围地区被异族统治。笔者查阅华北地区数 百种地方志,未发现辽、金、元时期建立的碧霞元君庙。这一时期,虽然南宋统治下的江南个别地 区还创建了碧霞元君庙,如江苏东台的一处碧霞宫,宋嘉定(1208—1224)年间建,内有 东岳殿,中奉碧霞元君。<9>但已离开了其信仰藉以生存和发展的土地———泰山,且这一时期 同属女神崇拜的天妃信仰正在南方大规模发展,故南宋时期碧霞元君庙在南方仅是零星分布。元代 ,泰山的主宰仍是泰山神,泰山上仍然没有碧霞元君的位置。明正德、成化年间,泰山碧霞元君逐 渐声名远播,以致名满天下。这时就需要给“碧霞元君”的出现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一个高贵的 “血统”,因《文献通考》中恰有宋真宗遇到玉女石像一事,造神家们便顺理成章地把碧霞元君同 宋真宗联系起来,于是便有了清初山东学者张尔岐笔下的故事:“元君者,汉时仁圣帝前,有石琢 金童玉女,至五代,殿圮像扑,童泐尽,女沦于池(按:指泰山顶之玉女池)。宋真宗东封还次御 帐,涤手池内,一石人浮出水面,出而涤之,玉女也。命有司建祠奉之,号为圣帝之女,封天仙玉 女碧霞元君。”<11>三 碧霞元君之祠庙及其在全国的分布前文已述,“碧霞院”、“元君庙 ”在唐代已出现,而能够确认名“
碧霞元君庙”的祠庙在宋代就已存在。泰山上有其祠庙,安徽太 和、江苏东台及河南、湖北等地也在宋代建立了碧霞元君庙。碧霞元君在宋代虽有了些许影响,但 还仅是昙花一现,辽金元时期一直默默无闻。明初,碧霞元君的影响开始扩大。洪武至成化年间, 全国各地创建的碧霞元君庙虽还不多,但已经超过了前代所建。弘治、正德年间逐渐增多,到嘉靖 、隆庆、万历时期,碧霞元君的祠庙已遍布大河上下、大江南北。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后,碧霞元君 为何能在明代突然崛起,笔者认为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明代泰山神地位有所下降。明初朱元璋下诏去 东岳帝号,树碑岱庙,自此仅岁遣官员、道士诣庙致祭,没有了“天齐仁圣帝”封号的泰山从此成 为一位普通但又不是很普通的大神。针对东岳行宫遍布全国的情况,成化、弘治年间的大臣丘浚以 及嘉靖朝的陈等都提出了毁齐鲁以外东岳庙的主张,而且这种主张在福建、湖南、广西的局部地 区得到贯彻。<12>以上情况表明,与前代相比,泰山神的地位在下降,泰山信仰也有逐渐流于 世俗化的倾向,这恰恰为碧霞元君的发展提供了空间。长期以来声名不显的碧霞元君的地位逐渐上 升,各地来进香的香客日渐增多。成化年间李裕的《登泰山记》提到碧霞元君庙,问道士,则云“ 不知创始,每岁春月四方谒者踵至”<13>,弘治十年(1497)重修碧霞元君灵应宫,①正 德二年(1507)有“武宗御制碧霞元君告文”<14>,正德十一年(1516)政府更设官 榷于泰山,向给碧霞元君上香的香客收取香税。<15>她在普通民众中的地位已经逐渐超过了泰山神,可见发展速度之快。清代学者孔贞对此提出疑问,“今湖内所奔走而祷祀者类先碧霞而后岳神,不详所自,抑或东岳非小民所得祀故假借碧霞云尔乎?”<16>万历时的《续道藏》收录了一部《碧霞元君护国庇民普济保生真经》,该经的出现表明了碧霞元君影响的扩大、地位的上升
More abstracts about the 碧霞元君与碧霞元君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