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言本文揭示语用梯级中的对比参照点的概念和人际功能。按照系统功能语言学的划分,言语在交际中执行三大元功能: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Halliday,1985 / 1994 )。概念功能是指讲话人利用语义结构(信息结构、及物系统)传递信息;人际功能是指讲话人利用 语气和情态系统等传递其态度和评价;语篇功能是指讲话人利用衔接等手段构建连贯的话语。然而 ,系统功能语言学仅是从语法层面来分析实现言语元功能的手段。从语用层面来看,修辞手段,如 隐喻、夸张、类比、对比等也能作为传递讲话人的意图、语气和语力的辅助手段。本文从一个新的 视点来探讨言语的概念和人际功能。讲话人为了有效地对听话人进行劝说、恐吓和夸赞等,常利用 语用梯级中的对比参照点来传递梯级含义,引导听话人领会其意图、语气和语力。本文先介绍梯级 推理,解释梯级含义,归纳梯级含义的推导方法,然后以例证分析对比参照点在说理、加强语气和传递语力时所起的巨大作用。2.梯级含义的推导2 .1梯级推理梯级推理(或称梯级思维)是常识性推理方式中的一种,它是指人们借助于梯尺中的某 一对比参照点来推断、了解和确定同一梯尺中的目标点的状况。如图1所示:图1.梯尺中的对比 参照点与目标点在上图中,带有刻度和箭头的标尺代表度量事物的梯尺,A和B分别代表两事物、 事件或情景等。刻度中的粗黑线代表A与B所含的值(数量、体积、程度、等级等)在梯尺中所处 的位置,其中A>B,A与B互为对比参照点。一方面,当人们依据B来对A作出推理和判断时, 就由含有低级值的事物、事件或情景的状态推导出含有高级值的事物、事件或情景的状态,这时A 为目标点,B为对比参照点。例如,据《战国策·燕策一》记载,当郭隗知道燕昭王欲“卑身厚币 ,以招贤者”时,就给他讲了一个古代的君主派出去的涓人用五百金买了一个已死的千里马的头的 故事。故事中的涓人对其君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能市马,马今至矣。 ”后来,那位君主果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得到了三匹千里马。在讲了这个故事后,郭隗又对昭王 说:“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以郭隗为师 ,后来,果然“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已死的千里马的头远不及活 的千里马的价值,在梯尺中居较低的位置,人们从那位君主以高价购买千里马的头的事实而推断出 该君主将会出更高的价钱来购买活的千里马。郭隗的智谋和才能仅及庸人,在梯尺中居于较低的位 置。人们从郭隗能得到燕昭王重用的事实而推断出燕昭王肯定会倍加重用更有本事和智谋的人。另 一方面,当人们依据A来对B作出推断时,就由含有高级值的事物、事件或情景的状态推导出含有 低级值的事物、事件或情景的状态,这时A为对比参照点,B为目标点。例如,《周易·震》的卦 辞中描述了三类人对于雷声的反应。前两类人对普通雷声作出的反应是:第一类人感到惊恐,第二 类人照常有说有笑。对于第三类人的描述是:“震惊百里,不丧匕鬯。”第三类人尽管听到的是震 惊百里的响雷,却仍然镇定自若,不动声色,手中勺子里的一滴酒也没有抛洒,恰似泰山崩于前而 面不改!《彖传》在对这类人的才能作出判断时说:“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也就 是说,对于这种有胆气的人,当君主外出巡狩时,如果他是嫡长子,就可以留守宗庙社稷,主持国 家的祭祀仪式。这也是运用了梯级推理而作出的判断,即如果在遇到突如其来、极其令人震惊的事件时都能表现出岿然不动的姿态,那么照样能够豪迈乐观地处理次于该种情况的所有其他事件。2.2梯级含义及其推导方法日常言语交际中有很大一部分语用推理都要涉及到梯级推理。梯级含义就 是人们借助于梯级推理而得出的言语含义,于是人们在梯级推理时运用的梯尺就成为语用推理时运 用的语用梯级。利用文化或特定语境中现成的语用梯级或者构建临时性语用梯级去传递梯级含义是人们进行日常言语交流的一个重要特征。综合新格莱斯会话含义理论(Levinson,1983、2 0 0 0 ;Horn,1984 )、关联理论(Carston,1998)和认知语义学(Kay,1990 ;Michaelis,1996 ;Fillmore,Kay,O’Connor,1988;Israel,1998;Coulson,2 0 0 1)对梯级含义的定义和研究,本文认为无论是利用语用原则、语境假设,还是利用语义蕴涵关系来 推导梯级含义都需使用语用梯级,因此本文对梯级含义下一个广式定义:设讲话人按照某种语义维 度(如数量、体积、程度、等级等)把一套命题所描述的事物、状态或情景等置于语用梯级中,讲 话人通过对语用梯级中的一个对比参照点的命题陈述或者通过对该对比参照点与目标点之间的关系 的命题陈述来传递他关于同一语用梯级中的目标点的命题含义。据此定义,梯级含义的推导方法大 体分为三种:用较高级的对比参照点去推知较低级的目标点(“较高级”和“较低级”是针对参照点和目标点在语用梯级中的相对位置而言,与中间值无关),如例(1) ;用较低级的对比参照点去推知较高级的目标点,如例(2 ) ;用对比参照点与目标点之间的差异去推知目标点,如例(3)。(1)“瑜执干手曰:‘大长夫处 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假使苏秦、张仪、 陆贾、郦生复出,口似悬河,舌如利刃,安能动我心哉!’”(《三国演义》第四十五回,下划线为本文所加,下同。)(2)“高宗在时,举为著作郎之职,其后欲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正宫,众大臣齐力劝谏,他说田舍翁 胜十斛麦,尚欲更新妇,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后废一后,有何不可。高宗听了此言,便将武则天立 为皇后。”(《武则天四大奇案》五二)(3)“女王叫散了左右,亲自到床上扶起老爷,说道: ‘先生,你岂不闻洞房花烛夜,胜如金榜挂名时。先生,你是天朝的文章魁首,我是西洋的士女班 头,一双两好,你何为不从?’”(《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四六)在例(1)中,周瑜以历 史上著名的辩士为对比参照点,向说客蒋干夸耀其志,宣示其心绝不会为任何说客所动。如果连历 史上著名的辩士都不能说动周瑜,那么比他们远不及的蒋干当然也休想说动周瑜。无论是按照地位 、权势的高低还是按照财富的多少来排列语用梯级,都应该是皇帝高于或多于百姓。在文化认知模式中,有权势和财富的人有更多的自由选择的权利,所以皇帝的自由选择权利多于田舍翁。在例(2)中,讲话人指出田舍翁多收获了十斛麦都想更换新妇,皇帝当然更有权利另立皇后。讲话人巧妙地 利用语用梯级中的对比参照点,为唐高宗另立武则天为皇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例(3)与宋朝诗 人汪洙的《神童诗》形成互文:“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神童 诗》中所列举的人间得意快事本来是平行的类比参照点,但在例(3)的故事中,女王为了引诱老 爷,故意说新婚之夜比金榜题名时给人的舒服、惬意等快乐感觉更胜一筹,欲使老爷通过他自己以 前金榜题名时的那种非常快乐的心情为对比参照点去意会和想象洞房花烛夜有多么快活!3.对比 参照点的语用功能3.1说理对比参照点可以起到认知参照作用。讲话人在讲道理或劝说听话人时 ,常为听话人提供对比参照点,让他根据对比参照点的情况而推知目标点的情况或依照、仿效对比 参照点去行事。例如:(4)“《彖》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周易·丰》)(5)牛不饮水不能强按头,何况婚姻大事!(6 )“有道是女人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跟它走。她不听话,我教训教训她,不是天经地义的理儿吗?”(《剧本》1986 / 2 :5 2 - 5 3)。L ovejoy(196 4)指出,在各民族的民俗文化认知模式中,人们用以序化混沌宇宙秩序的“存在巨链”(The Great Chain of Being)常由非存在物、矿物、植物、动物、人、鬼神、天使、上帝构成,它们按照由低到高的 等级秩序排列。既然“存在巨链”是一个梯级模型,那么它就具有在语境中产生梯级含义的潜势。中国文化中的“五行说”之一就体现了“存在巨链”的梯级模型。邢文先生(1998:22 3)认为,中国古代学术史上的五行说分为两个系统:一是见于《洪范》,帛书思、孟,帛书《周易 》中的水、火、木、金、土的传统五行说;二是见于《甘誓》,《荀子》思、孟,帛书《周易》中 的天、地、神、人、时五行说。例(4)使用了后一种五行说,并使用整体模比的方式,讲述日中 至盛,过中则昃,月满则盈,过盈则食,天之寒署往来,地之陵谷迁贸,与时消息的道理。高亨先生(1998:337-338)解释道:“人之成就丰大,不可长保。以宇宙事物之运动而言之,日中则西斜,月满则亏缺 ,天地间之万物皆一盈一虚,随时消长,而况人之家国岂有长盛而不衰,长存而不亡哉,而况鬼神 岂有长享一姓之祭祀,长赐一姓之福禄而不变哉。《彖传》之意盖戒人处丰大之时,不可自骄自满 。”在由天、地、神、人、时五行构成的语用梯级中,天、地的运行法则影响和制约着神、人、时 的活动,故天大、地大,天、地居于语用梯级中的较高位置。如果天地、日月尚不能长保其盈盛, 人与鬼神当然更不能长保其盈盛。《彖传》先陈天地,后言人与鬼神,欲以重譬轻,亦先尊而后卑 ,即以居于较高位置的参照点推导居于较低位置的目标点的情况。《朱子语类》已意会了此举大者 而包含小者的梯级修辞策略,曰:“天地是举其大体而言,鬼神是举其中运动变化者,通上彻下而 言。如鱼风露雷草木之类,皆是。曰:‘骤雨不终朝’,自不能久,而况其小者乎?”《彖传》的 作者由丰盛联想到它的反面,根据他对日月变化的观察来推知万事万物之盛衰都是符合这一辨证的生息模式的哲学道理。同理,“牛”在“存在巨链”中的等级比人低,例(5)说明对待低等动物尚且不能使用强迫手段使它顺从,对待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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