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时代是在纽约市度过的。当时我住在布鲁克林区的本森赫斯特街上,我极其熟悉我的左邻右 舍,每一幢楼房,每一个鸽棚,每一个前廊后院,每一片空地,每一棵榆树,每一条装饰漂亮的栏 杆扶手,每一条运煤斜槽,每一堵玩中国手球的壁墙,上述种种以一座叫做罗佑的斯第尔威尔的砖 墙剧场质量最好。我认识许多住在这里的人,例如布鲁诺和迪诺、罗奈德和哈威、桑迪、伯尔尼、 丹尼、杰基和米拉。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就在第86街靠近铁路的那个汽车声嘈杂的地方,是一 个令人奇怪的、我从未涉足的禁地。当时对我来说,那里就像火星一样神秘莫测。在冬天,每天临 睡之前,我经常仰望天空,无数的星星,在遥远的高空向我眨眼。它们是些什么呀?每当我想到这 个问题,我就会去问大伙伴和大人们,而他们的回答几乎都是“星星就是天上的灯光呗,傻瓜!” 星星会发亮,那还用他们说吗?但是,星星仅仅是悬挂在天上的小灯吗?它们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到底是不是和灯光一样的东西呢?面对群星,一股怅然不禁涌上心头。我那些不爱探奇索隐的伙伴 们对司空见惯的群星依然有所不知。其中许多问题还得去探索许多更为深刻的答案。待我够岁数时 ,我的父母给了我第一张借书证。我记得,图书馆就在第85街,对我来说,那是一片陌生的地界 。我一踏进图书馆,就急切地向一位女管理员打听星星的事。她递给我一本带有彩色照片的书,满 是一些男女电影明星的相片,我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管理员笑了,当时真让我感到莫明其妙。她又 给我找来另一本书,这一次她拿对了。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书,就找有关星星的段落。那本书告诉一 些令我非常吃惊的东西,告诉我一个伟大的想法。书上说,星星都是太阳,不过是远离我们的太阳 。太阳也是一颗星星,只是离我们很近的一颗星星罢了。试想,我们抓住太阳,把它推移到遥远的 地方,推移到只剩下一个闪烁不定的小亮点的地方,那究竟要把它推移多远呢?对角度大小的概念 ,我一无所知,对计算光速传播的平方反比定律更是一窍不通。而且,我压根儿就没有机会去计算 从地球到星星的距离。但如果说星星就是许许多多的太阳,那我当然知道,它们的距离一定比第8 5条街,比曼哈顿,也许比新泽西州距离我们还要远。它们实际上何止我想像的那么远呢。宇宙宏 大无比,远非我当时所能想像的。不久,我了解到另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实:
地球———自然也包括 布鲁克林区———是一颗行星,而且是一颗围绕太阳运转的行星。还有好多别的行星,也是围绕太 阳运行的,有的远离太阳,有的靠近太阳。这些行星与太阳不同,自己不会发光,只是反射太阳光 。假如从远处观察,那么,在耀眼的阳光下,这些行星,其中包括地球,只是若明若暗的小点。于 是我就想,其他的星星,一定也有行星,这是一些我们尚未测知的行星。在这些行星上,一定也有 生命,(为什么不能有呢?)这些行星上的生命形式,也许与我们所了解的布鲁克林区的生命迥然 不同。从此,我决定当一名天文学家,去研究星星和行星,如有可能,就去亲自拜访它们。使我深 感幸运的是,对我的这种异想天开,双亲大人和老师们都十分赞赏。尤其幸运的是,我生活的时代 是历史上人类第一次进入太空旅行,对宇宙进行深入探索的时代。假如我先于这个时代出生,那么 ,不论我的抱负多大,我也不可能认识星星和行星到底是什么,也不可能懂得宇宙间居然还有其他 众多的太阳和地球以外的宏大世界。对宇宙间这许多奥秘的认识是经过我们前辈百万年以来耐心观 察和勇敢探索才从大自然中获得的。星星到底是什么呢?提出这样的问题如同婴儿的笑容一样自然 ,人类一直提出这样的问题,同前人所不同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终于获得了部分答案。书籍和图书 馆为我们发现这些答案提供了方便的手段。在生物学中有一种虽不完美但却有很强适应性的原理, 叫做重演。这种原理认为,从人类自身的胚胎发育过程中,我们可以回顾人类的进化史。我认为, 这种重演性也会体现在人类智力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常常不自觉地进行追溯人类远祖的思维。想想 几千年以前的情形吧,那时既谈不上科学,也没有图书馆,但当时人类对社会和性别方面的问题也 像现在这样精明,这样好奇,这样涉足其中。不过那时并没有科学实验,也没有发明创造,人类这 个生物种尚处于童年期。当人类首次发现火时,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我们的祖先,那时是怎 样看待星星的呢?博茨瓦纳卡拉哈里沙漠中的昆布须曼人,对银河的说法就别具一格。他们所处的 地区,银河常常就在他们的头顶。因此,他们把银河叫做“夜空的脊柱”,好像说天空是某一种巨 兽,人们就住在巨兽的腹内。他们这种解释使银河可以被理解,而且非常有用。他们认为,夜空是 由银河支撑住的,要不,夜空就会散架,摔到地上来。这是一种奇妙的想法。随着岁月的迁移,在 大多数人类文化中,这种天上篝火和银河脊柱的比喻性想法逐渐为别的想法所代替。天上的强有力 的巨人被升格为天神。他们有名有姓,有男有女,还有亲戚朋友,各自在天上负有专门的职责。人 类所关切的每一件事都由一位神祗主管。神祗们主管着世界。没有他们的参与,便将一事无成。他 们一高兴,食物充足,人类幸福。但一旦有什么事情激怒了神祗(有时只是一点点小事),灾难就 接踵而至,就会发生干旱、暴雨、战争、地震、火山喷发和瘟疫。神祗是要享受香火的。于是,为 了让他们不发大怒,庞大的祭司和神使队伍便应运而生。但是神祗的心意难测,凡人很难知道他们 的好恶。因而,大千世界神秘莫测,难以理解。公元前6世纪,爱奥尼亚产生了一个新概念,一种 关于人类的伟大概念。古爱奥尼亚人认为,世界是可知的,因为它展现了一种内在秩序:自然界运 行有序,揭示了自然界的秘密,自然界并不是完全不可预知的,因为自然界存在着甚至她本身也无 法违背的规律。自然界运行极其有序,这一特征即称为宇宙。但是,为什么这种认识会产生于爱奥 尼亚,为什么会产生于东地中海上的这些默默无闻的田园牧歌式的偏僻岛屿上呢?为什么不会产生 于印度、埃及、巴比伦、中国或中美洲的大城市呢?中国在天文方面的优秀传统有几千年之久,中 国发明了造纸及印刷术、火箭、指南针、丝绸、陶瓷,还有闻名的远洋船队。在这样文明的国度里 ,怎么就没有这种认识呢?有些历史学家认为,那是因为这个国家过分因循守旧,而不愿采纳新生 事物的缘故。那么,相当富足、数学发达的印度,为何也没有这种认识呢?有些历史学家又说,那 是因为这个国家迷信盛行,人们相信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的说法,他们认为,世上的一切都是无穷 的轮回再现,本质上不会有任何新的东西。为什么玛雅人和阿兹台克人也没有这样的认识呢?要知 道他们和其他族的印第安人一样深深地迷恋于天文学,而且在这方面也极有造诣啊!历史学家认为 ,玛雅人和阿兹台克人在机械发明方面缺乏热情又缺乏才能,他们除了孩子们的玩具外,甚至连车 轮都没有发明出来。自从人类诞生之日起,我们就一直在探索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无论在人类的 早期(当时我们的祖先以懒洋洋的目光注视着星星),其中不管在古希腊的爱奥尼亚科学家中,还 是在当代的科学家中,人们都为一个问题所苦恼,那就是地球在宇宙的什么地方?地球是处于什么 样的一种地位呢?我们发现自己栖息的地球十分平庸。它的恒星也毫不出众,在银河系星群的边缘 两个旋臂之间,占着一个可怜的位置。而这个银河系则是那比地球上的人口还多的星系中的一个成 员,隐匿在广袤的宇宙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这种观点鼓励我们继续建立和证实天空的心理模式。 就是说,太阳是一个炽热的石头,繁星是天上的火焰,银河系则只是夜空的脊柱。海滩使我们联想 到了宇宙。海滩上的细沙粒基本上是大小均匀的,它们是由大石块在波浪长年累月地冲击和磨擦、 腐蚀和风化作用下形成的,而这一切又都是在遥远的月亮和太阳的驱动下发生的。海滩还使我们想 到了时间,地球本身要比人类古老得多。一捧细沙大约有1万粒沙,这比我们在皎洁的夜空中肉眼 所能看见的星星还要多。但是我们肉眼能看得见的星星只占星星总数的极小一部分,我们在夜空中所能看见的星星只是离我们最近的星星中很少的一部分,而宇宙之丰富和辽阔是难以度量的,星星的总数比地球上所有海滩的沙粒总数还要多得多。夜空的脊柱@卡尔·萨根本文节选自《宇宙》(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作者卡尔·萨根(CarlSagan,1934年—1996年),美国天文学家,著名科普作家,曾任美国康奈尔大学行星 研究中心主任,美国行星研究会会长,美国国家航天局的科学专家,曾参与“水手”号、“海盗号 ”和“旅行者”号行星探测任务的设计工作。撰写了数十部科普作品。他自编自导的大型科普电视 系列片《宇宙》,被翻译成十多种语言在全球放映,观众达2亿多。《宇宙》一书是这部电视系列 片的解说词,在全球销售也已超过700万册。1997年7月4日,“火星探路者号”在火星上 着陆后,被重新命名为“卡尔·萨根纪念站”,以此缅怀他的科学业绩。他的主要著作还有《伊甸 园的飞龙》《暗淡蓝点》《外星球文明的探索》《魔鬼出没的世界》等。阅读本文你能了解到,天 上的星星比地球上所有海滩的沙粒还要多,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何其卑微,而人类能够用理性的眼 光审视灿烂的星空,又何其伟大!无论是原始部落对星空的敬畏,还是现代科学对星空的探索,都 给人以强烈的震撼,唤起人们心中的“宇宙意识”。作者广阔的视野、丰富的联想、深邃的思维, 也使人们乐于倾听他所讲述的“宇宙故事”。美国《时代》周刊称卡尔·萨根是宇宙的解说员,确 实不虚。阅读时,想想作者的叙述语言有什么特点?你认为作者文笔的优美体现在什么地方??就 会发生干旱、暴雨、战争、地震、火山喷发和瘟疫。神祗是要享受香火的。于是,为了让他们不发 大怒,庞大的祭司和神使队伍便应运而生。但是神祗的心意难测,凡人很难知道他们的好恶。因而 ,大千世界神秘莫测,难以理解。公元前6世纪,爱奥尼亚产生了一个新概念,一种关于人类的伟大概念。古爱奥尼亚人认为,世界是可知的,因为它展现了一种内在秩序:自然界运行有序,揭示了自然界的秘密,自然界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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