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州县位于广西桂中地区,是一个以农业经济为主的县份,绝大部分人口为壮族。区域通用语言为壮话和属于西南官话的桂柳话以及属于客家方言的客家粤北话(又称麻界话) ,其中桂柳话属当地强势语言和族际通用语,是全县通用的交际工具;壮话、客家话属于族内交际语,主要在片区、村寨及家庭内部使用。在1 998年开始进行的首次中国语言文字使用情况调查中,象州县所调查到的总人数为80人,均为有效记录。调查对象遍及全县8个乡镇,均为壮族,其职业为:教师1人,占1 .2 5 % ;生产人员74人,占92 .5 0 % ;经商服务2人,占2 .5 0 % ;设备操作1人,占1 .2 5 % ;学生2人,占2 .5 0 %。调查对象学历情况:扫盲班1人,占1 .2 5 % ;小学31人,占38.75 % ;初中38人,占47.5 0 % ;高中中专9人,占1 1 .2 5 % ;大专以上1人,占1 .2 5 %。各语言及使用人数(使用多语者分计)为:客家粤北1人,占1 .2 5 % ;普通话1 6人,占2 0 % ;西南桂柳话78人,占97.5 0 % ;壮语76人,占95 %。从以上调查的分析中,我们可以了解到象州县壮族语言使用的民族心理特点。一、壮族愿意学习和使用别的民族语言,语言使用上具有开放性特征在调查对象中能讲3种语言以上的有1 5人,占1 8.75 % ,其中会讲普通话、西南桂柳话、壮语的1 4人,占93.33% ;会讲西南桂柳话、壮语、客家粤北话的1人,占6.67%。能讲2种语言的61人,占76.2 5 % ,其中讲普通话和西南桂柳话的2人,占3.2 8% ;讲西南桂柳话、壮语的5 9人,占96.72 %。只能讲1种语言的有4人,占5 %。由以上数据我们可看出双语现象在象州非常普遍。壮族与汉族以及其他少数民族长期聚居,改革 开放以来,随着民族间、地区间交往的频繁和深入,既使用汉语又使用其他民族语言的现象越来越 普遍。由于地域环境、经济、交通、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差异,双语的使用也有不同的情况。人们 在日常的社会经济生活中,使用何种语言和方言,根据自己的活动区域或需要而定。除本民族聚居 区内的少数老年人和一部分学龄前儿童之外,绝大多数壮族都使用双语交际。不同民族之间的通婚 ,进一步巩固了壮族开放型的语言观。通婚的结果是多种语言在一个家庭中互相渗透。不同民族的 通婚为发展双语提供了天然条件,而双语的使用又进一步巩固了不同民族的相互通婚,从而加强了 民族间的相互交流和发展。在象州的语言使用中,在人口和经济、文化上占优势的区域通用语和族 际通用语是西南官话,即桂柳话,壮族都普遍认识到学习和掌握这种族际通用语的重要性。二、具 有自觉的本民族语言传承意识语言是一个民族最重要的特征,它和民族中的每一个成员息息相关。 德国人类学家洪堡特指出:“语言仿佛是民族精神的外在表现;民族的语言即民族的精神,民族的 精神即民族的语言。”语言作为交际工具不同于人作用于自然的工具,它使用于人与人之间,在整 个民族的历史和现实中起着沟通感情和交流思想的作用,已经深入到民族精神生活之中,成为民族 统一性的符号和民族意识、民族成员资格以及民族团结一致的象征,具有一种高度抽象的意义。民 族精神继承和发扬的主要方式便是民族语言的传承和使用。象州壮族也有自觉的语言传承意识,在 内部重视使用自己的民族语言。本民族语言的使用加强了民族意识和内聚力,并且本民族的社会规范和价值观念、行为准则也因此而传承。壮语主要通行于以下场合:(1 )壮族家庭内部以及壮族与其他民族组成的家庭内部;( 2 )壮族聚居区的公共场所;( 3)某些较大型的社会活动场合,如歌会、婚庆、丧葬等;( 4 )壮族干部、教师、学生之间。壮族是象州的土著民族,原多生活在较偏僻的山区,形成相对的壮族 聚居区。解放前由于民族歧视,促使壮民的民族意识和内聚力增强,长时期在内部通行壮语,有“ 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的祖训。而且壮语是壮族人民长期积累的文化表征,它所承载的民族历 史和文化对社会有很大影响。壮族的婚丧嫁娶祭祖节庆及大量的古歌、民间故事等都反映了壮族一 定的历史内容。同时,这些民族历史和文化所反映的传统伦理道德对壮民性格的完成、内部的团结 稳定、社会秩序的规范起了极大的作用。一直以来壮族聚居区的长者都自觉利用语言在管理和日常 行为规范中的作用,将其作为延续民族生命的源泉,从而加强了语言的保护和传承。另外,由于壮 族社会经济发展相对缓慢,壮族聚居区具有较强的封闭性与凝固性,一方面难以从内部产生新的活 力,同时也局限了对外界新文化的广泛吸收,因而壮族能保持自己的语言习惯。三、在壮语的使用 上表现出一种“语言情感”人们在语言交际中,会根据听话人、地点、话题等不同的情况改变自己 的语言。在家庭,无论年龄大小,会本族语的壮族双语人对长辈通常都选用本族语来交谈,而不管 长辈是不是会汉语,即使长辈汉语说得非常地道也是这样。语言的选用不仅仅是为了交际,还有表 达情感的作用。母语是一个人最先听到的和最先学会的语言。绝大多数的人在家中所说的是方言或 少数民族语言。一个人从小到大都离不开母语。所以母语对一个人的成长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 于语言和民族思维形式的密不可分的联系,每个民族语言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而思维形式的产生 离不开一个民族的自然环境、社会经济以及文化发展的影响。因此,人们对自己本民族的语言有着 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促使人们掌握本民族的语言,丰富它,发展它。一个人在对他的母语的评价 中,亲和力也即情感的因素占着很重要的地位,而对母语的地位价值评价则相对较低。“入小学前 最先会说的话”与“当地通行的话”是“好听”和“亲切”这两项的得分相对较高,而“有社会影 响”和“有用”的得分相对较低,普通话则正好相反,普通话的“好听”和“亲切”这两项的得分 相对较低,而“有社会影响”和“有用”的得分却很高。也就是说,在人们的心目中,普通话的价 值更多是体现在它的社会功能上。人们对普通话的总体态度是趋向肯定的。这与普通话在当今的社 会地位是相符合的,也与政府大力推广普通话的政策密切相关。一般来说,人对母语有着浓厚的感 情,对本地的其他支系语言、方言都有着明确的认同感。母语是一个人从小习得的表达思想、交流 感情的最直接、最方便、最有效的工具,因此,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母语有着天然的、浓厚的感情。 在生活上,方言或民族语言仍然十分重要,是普通话不能替代的生存语言。普通话使用与年龄的关 系是不言而喻的。受国家实行推广普通话政策的影响,岁数越小受到学校普通话教育的机会就越大 ,岁数较年轻者也比岁数较大者的交往机会多,他们的流动性更大,对普通话的需求也更迫切。一 般来说,老年人对本族语或方言的感情常常表现得比年轻人更加明显和强烈。这突出地体现在老年 人对部分年轻人忘记本族本地语或虽通但不常用作交际的做法表现出不满的态度上。一些年轻人出 外上学、当兵或工作,几年后忘记了本族本地语,或说得不流利,或虽然会说不愿说。对此,老年 人很是看不惯,认为这些孩子变了,忘了祖宗留下来的语言。社会因素和人的心理因素都会促使语 言产生变异,语言变异既受语言本身发展的影响也受社会变化、人的心理因素的影响。从汉语发展 的内部规律和现实语言生活来看,随着共同语的推广,普通话对方言和民族语言的影响无疑会越来 越显著,具体表现在某些方言和民族语言的变化上。事实上经过几十年的“推普”,现在已有一些 民族语言产生了明显的变化。普通话对民族语言的影响不但表现在语音上,而且也表现在词汇和语 法上面。四、在双语使用中具有语言自卑心理解放后,国家实施的民族政策使壮族人民的政治、经 济地位得到了很大提高,壮语言文字的制定和实施对弘扬壮民族的语言、文化起了积极作用,但随 着外来文化观念的影响,族际观念和家庭观念逐渐淡漠,而且社会的发展使人口流动成为必然,越 来越多的壮族青年走出山区去打工、学习、经商,开拓了视野,接受了新思想、新观念,开始用汉 语交流、思考。壮语在外界的不实用以及由于壮语的口音招致的笑话和调侃,使他们抛弃了使用壮 语的习惯,甚至摒弃了由壮语所承载的一些传统文化。年轻一代的壮族对学习本民族的语言文字并 不热衷,尤其是对于壮文,在调查对象中仅有一个懂壮文。年轻一代的壮族人虽然在家中仍然和年 老的父辈说壮语,但为了孩子在今后的求学、工作中减少语言障碍,只对孩子用桂柳话而不用壮语 交流了。不同民族之间的文化差异致使很多壮民的民族意识减弱,传统教育中的社会评价错位,加 深了民族语言的自卑心理。现在有些壮族人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壮族人,或者是有意识地放弃本 民族语的使用。在象州县的公共场所,绝大多数会双语的壮族人是用西南官话来进行交流而不是用 壮语。那么普通话作为共同语,会不会最终取代壮语呢?这很难说。不过随着普通话对民族语言的 影响日渐增强,民族语言的发展日渐向共同语靠拢。当然,在语言的相互接触中,影响不可能只是 单向的,双向的相互影响可能性更大,可是,民族语言因素渗入共同语肯定要比共同语渗入民族语 言难一些,因为共同语比较强调规范。尽管普通话和民族语言可以相互吸收、相互补充,但普通话 作为民族共同语,始终占据着主导的地位,这一点是不会有所动摇的。互相影响,互相吸收,并存 并用,有主有从,这就是今后民族语言和共同语始终保持的关系。共同语在不断扩大影响中向壮语 区普及,民族语言在共同语的推广和普及中逐渐缩小通行的范围,其结果将必然是:就壮语区的每 个人而言,从单一语言生活向双语言生活发展;就整个社会而言,逐渐形成双语交际的局面。在象 州,人们使用双语(多语)交际;共同语———普通话作为教学语言已被教师、学生所接受和认可;方言———桂柳话作为工作语、宣传语言以及不同地方的人互相交际的语言而显示出它的主导地位;而民族语言———壮语,最终的目标是保留它的“配角”地位,让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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