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于罗贯中的原始资料作为著名小说作家,罗贯中生平情况的模糊与他作品的巨大影响一直 都是一个鲜明的反差。而有关他的一些原始资料也是寥寥无几,甚至多有矛盾之说。在据今所知最 早的相关文献《录鬼簿续编》(以下简称《续编》)〔1〕中,出现了对“罗贯中”的明确记载; 但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文中除了叙述与罗贯中认识外,就只著录了他的三部杂剧;因此这条资料 也遭到后来研究者的质疑①。那么,到底这条资料的可信度有多少,就成了考察罗氏生平的一个重 要的前提。当然,纵观元明时期,除了《续编》以外,还曾有一些零星的文人笔记野史提到过罗贯 中〔2〕。很值得寻味的是,这些文人的记载中基本上说罗氏的籍贯都是江南一带,或钱塘、或杭 州、或云越人。与《续编》说法的矛盾之处显然,也是导致后来对罗氏籍贯论争不休的主要原因之 一。再有就是作品上的署名情况,今天明确所知的《三国志通俗演义》最早刊本是嘉靖壬午本,它 的作者题署为“东原罗贯中”〔3〕,落籍之说又不同于上述材料。是否这些矛盾的资料就无法用 或只能姑采其一种说法呢?笔者以为不然,仔细析之,这三者的记载都有各自的真实性。首先,《 续编》是记录元末明初杂剧作家的重要资料,前人已多从其他类似资料如《脉望馆钞校古今杂剧》 、《太和正音谱》等与之互参,证明其实。其次,明代文人的记载有很大的一致性,不能说都是道 听途说、以讹传讹的误记;且这些人当中有几位还是著名的史家,虽涉野史,但还是应当有一定的 可靠性的。而小说作品的署名,更是判断一部作品归属的首要方式,虽然有托名伪作等事,但对长 篇小说早期阶段来说,这种情况应该很少,它的记录是具有一定权威性的。可以说,这三类资料的 记载都有着一定的真实性。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否定这些距罗贯中生活时代最近的资料记载,而 当从原始资料出发,互相比照,找出其中可能的历史本貌。 二、《录鬼簿续编》的可信度如上 文所述,《续编》“罗贯中”一条在被发现后,历来但凡涉及到《三国演义》或罗氏生平的研究, 基本上都要引用这条记载,但同时也有研究者对此提出了尖锐的质疑。笔者以为,在无有力反证的 情况下,对《续编》的明确记载不应轻易否定。且从《续编》本文和其他相关资料来看,此记载应 当是可信的。首先,《续编》的体例和内容基本上承袭了正编的模式,重点在于介绍该作家的乐府 词章水平,偶有涉及诗文方面。如陆进之条“好作诗,善文”,李唐宾条“文章乐府俊丽”等。按 诗文历来为文坛正宗,乃传统文人之基础,作传中有提及在所难免。还有就是多谈到“隐语”(即 谜语)如何如何,这也属于短小·93·机趣的体裁。而从前后文看,其他不属乐府隐语的作品多 半也应是诗集或笔记野史类②。由此不难看出,对于其他方面的作品,按照此体例来说是不大可能 收入记录范围的。再者,《续编》的写作年代为元末明初,此时说部方兴,小说一类,体裁迥异, 且还处在由说话艺术向文人独立创作的过渡期,即或有文人撰著,也还仍属目录学意义上的小说〔 4〕,可能只会被归入“薄技小艺”〔1〕之类。因此,从这两方面看来,《续编》著录小说类作 品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所以我们说,《续编》当中著录的罗贯中杂剧名目,只能说明他曾撰著 过这三部杂剧,并不能说明罗氏没有其他体裁的作品,从逻辑上看,这是不能逆推的。那么我们再 来看看《续编》中对“罗贯中”条的记载和有关小说作家罗贯中的一些资料。在《续编》的小传中 有“至正早辰复会,别来又六十余年”之说,它为我们把握作者的经历交游和此“罗贯中”的行程 提供了一条明确可考的线索。至正甲辰,即公元1364年,根据作者与其他人的交游记载,他在 至正末至洪武初正活动在江南一带;因此我们可以肯定,他们的复会是在江南地区。那么,此“罗 贯中”在至正末曾生活在吴中一带是无庸置疑的了。同时,“别来又六十余年”和对一些友人卒年 、卒地的记载,证明了《续编》作者的大概生卒年限,当在元至正元年(1341)前后到明洪熙 元年(1425)前后之间,这样,我们可以断定,作者在至正年间复会的忘年交罗贯中已至少是 四十岁以上的人了③。那么在此之前,著籍“太原”的“湖海散人”罗贯中,其游历的路线肯定是 从北向南。推论到这里,我们已经不难看出,在明中期以后,文人对小说作家罗贯中落籍于武林、 钱塘、杭州等地的记录,和罗氏作品上署名山东东原的记录;恰恰是与《续编》“罗贯中”由北入 南的经历相符合的。一个人的籍贯只能有一个,但却可以有多处的寓居地,《续编》中也多处提到 “后徙居……因家焉”等经历,这是很正常的。至于小说作品署籍为“东原”(即今天的山东东平 一带)与“太原”的不符,当从作品的出现来进行考察。前面已经说过,标明有“罗贯中”姓名的 作品最早是《三国志通俗演义》的嘉靖壬午本,嘉靖壬午年(1522)即嘉靖元年,据庸愚子的 序还可以得知在弘治年间该书已经有刊行了。而我们看到此后的嘉靖间文人对罗氏的记录却几乎一 致地载录的是吴中人士,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且如前文注释所述,从《三国志通俗演 义》的署名出现后,基本上所有小说作品都袭称“东原罗贯中”,要么就是不题落籍地直署“贯中 罗本”或“罗贯中”等等〔5〕〔6〕〔7〕。虽然不能说后来的作品署名全是照抄《三国》,但 “东原”的出现的确是相对晚近的。在找不到更早其他记载的情况下,这个“东原”我们只能暂时 置疑。但有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不论罗氏著籍是东原也好、太原也好,他必定是从北方地区到 过江南寓居的;这样,《续编》的记载和明代文人记载的矛盾就能够作出一个初步的解释了。我们 再来看看这个时期的历史背景,至正年间是元末农民起义大爆发的时候,至正甲辰时,朱元璋已经 攻灭了陈友谅,正在进攻苏州张士诚,准备平定江南地区。罗贯中和《续编》作者一阙经年,突然 在江南相遇,而后竟不知所终;连其忘年交都六十多年不通音讯,这不能不引起我们诸多思考。按 《续编》作者的记载,他自己在至正末正是于江南地区广交风流人物、酬情诗酒之时,且和后来“ 侍文皇于燕邸”的数人还交往甚深;可见他的道路并未受起义风潮多大的影响,从他记载的“洪武 初……”、“永乐中……”和“天兵下浙西”等字眼看,他后来很大可能是出仕了新朝的。那么和 他忘年而交、“乐府、隐语”都极清新的罗贯中,一样可以在江南寄情诗酒,酬唱问答,甚而仕于 新朝光宗耀祖后归田终老,为何会一见之后不知其所终呢?这的确令人有些费解。而关于小说作家 罗贯中,有两条笔记史料的记载。一是明王圻的《稗史汇编》〔2〕云:“……罗贯中,国初葛可 久,皆有志图王者;乃遇真主,面葛寄神医工,罗传神稗史……”另一条是清顾苓《塔影园集》〔 2〕所载,罗贯中曾“客霸张士诚府”(清徐渭仁亦有类似罗氏“客伪吴”的记载)〔2〕。两下 一相结合比照,这就不能仅仅简单地说是巧合了。照此看来,《续编》中的罗贯中在朱元璋进攻张 士诚的前一年与作者相见,正由于他也是后来著小说的罗贯中,此时大战在即,只来得及与昔日好 友作一面之晤便抽身离去;三年后张士诚败,便从此隐匿不出,传神稗史。因《续编》作者出仕新 朝,罗氏不便与之相见,故与作者一别数十年而不通音信,专著小说,以寄胸中理想(《三国》、 《水浒》的创作可能都与此相关);并很可能终老于江南,所以嘉靖以后人才有“故老传闻,越人 罗氏”和罗贯中是吴、苏人士的记载。那么由此就更可以推断,《续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罗贯 中创作小说的著录的。既是至正甲辰分别后就再无音信,因此作者不可能知道罗氏后来才创作的小 说名目,甚而可以进一步判断,《续编》中所记杂剧定为罗氏早年之创作,其后他隐居不出,自然 ·04·是名不显于当时,不及于后世;以至后人到今天仍然对其平生事迹模糊不清。从罗贯中小 说的成书与流传的时间年限也可以对此作个佐证。最早的《三国》和《水浒》刊本都在嘉靖年间, 即或算上未知的早期刊本,也当早不过正统年间去,而蜀氏从创作小说到钞本流传再到正式刊行, 所需的时间必定非短。前文已经说过,《续编》作者的卒年不会晚于洪熙年间,从洪武、永乐两朝 严酷的文字箝制来看,这段时期罗氏小说的流传是不大可能的,而此后《续编》作者已经辞世,所 以不会有其小说名目的著录。因此,通过这样的一些考察方面和与其他资料的印证和比照,我们说 ,《续编》载“罗贯中”与小说作家罗贯中为同一人的可能性是很难排除的。 三、《风云会》 与《三国演义》简说署名罗贯中的作品,历来记载的有各种说法,从文人记录和流传下来署名的作 品看,标明为罗氏作品的有《三国演义》、《水浒传》、《三遂平妖传》、《小秦王词话》(今存 有改动的《大唐秦王词话》)、《残唐五代史演义传》、《隋唐志传》、《粉妆楼》等七部。④但 这当中刊行时间不一,文字风格不同,因此不能简单地将这些作品统归入罗贯中名下,更不能以此 来分析罗氏的思想。前面我们已经初步判定了《录鬼簿续编》的可靠性,因此,它上面载录的罗氏 所作杂剧,虽体例不同,但当成为罗贯中作品研究的一个出发点。柳存仁先生也曾论及,《龙虎风 云会》一出实可为研究罗氏文字的起点〔8〕。同时,笔者以为,《三国志通俗演义》的刊行较早 ,且历来标明为罗贯中所作,是文人记载和作品署名都无疑义的一部,应当确定为罗贯中所作,是 研究作品的另一基础。通过思想、情节和部分语句方面的比勘得出的二者一些相通相似这处也可意 说明这点。首先,在情节方面,《风云会》〔9〕中多次提及兄弟结义之事。第一折里,在提及赵 匡胤部下时,多次提到结为兄弟之事,如“与曹彬、郑恩、楚昭辅,结为兄弟……”;“虽古之关 张,不过如此”;与潘美,云“某长两岁,就此拜为兄弟,有何不可”;其后赵普也自云“结义大公子为弟兄”等等。这种先兄弟后君臣的关系正与《三国》中刘备集团的君臣关系如出一辙,说它是深厚的君臣之义也好,是笼络人心也好,从这种曾被章学诚斥为“最不可训者”的关系中间,我们多少能够看出一些共同的东西。还有就是《风云会》中对赵匡胤仁诚君主形象的描绘,与素以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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