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资料表明,耸肩尖足空首布的出现不晚于春秋晚期,并一直沿用到战国早期。古钱学界一般根据 裆部形态将其划分为弧裆、弧平裆(弧方裆)、平裆(方裆)三型。①这种耸肩空首布的来源以及它与中原地区铸造的平肩空首布的关系如何,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解决。《考古》1996年3期报道了山西寿阳县上湖村出土的一批大型耸肩尖足空首布,现存71枚,简报将这批布 币划分为A、B二型。②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的三枚A型布币裆部呈半圆形,其弧度不仅比常见的弧裆型尖足空首布还要宽大,更重要的是其銎部作六棱形(见图一),与同出的其它耸肩空首布有异。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即銎部作六棱形的耸肩尖足空首 布的时代要早于其它常见的四棱形首部的耸肩空首布。解放以来出土的空首布币中,时代相对较晚 的空首布的銎部均作四棱形,比如流通于春秋晚期以来的各型平肩、斜肩、耸肩空首布币等。只有铸造时间较早的空首布币,其銎部才呈六棱形。比如,1990年秋山西曲沃县曲村镇出土两枚平肩空首布③(图二)、1 982年山西新绛县采集的两枚微耸肩浅弧裆空首布币④(图三)、九十年代后期河南嵩县出土的十 余枚平肩(微耸)尖足大弧裆空首布币(图四)等。这三次出土的空首布币,除了面部、背部均有 三道竖线之外,都有形体硕大、厚重的特点,而且銎部均作六棱形。虽然只有曲沃出土的布币具有明确的层位关系(出土布币的H1被时代为春秋中期后段的H2所打破),但各种迹象表明,它们应该就是常见的几种空首布币的前身。寿阳出土的六棱形銎部的空首布,根 据其裆部弧度大,呈半圆形的特点,可称之为大弧裆型耸肩尖足空首布。⑤寿阳出土的这一批耸肩 尖足空首布,不论六棱形、四棱形銎部,其大小、重量都相差无几,说明这种六棱形銎部的耸肩布 相对于早期的六棱形銎部的平肩空首布币来说已经是减重的布币。由于它的形体大小及重量比上引 新绛、曲沃、嵩县等地出土的三批空首布都要小且轻,铸造时间可能要晚一些。如果考虑到形体大 小以及裆部形态两个因素,我们可以将耸肩尖足空首布划分为大弧裆、弧裆、弧方裆、方裆四型。 其中,后三型的钱范与钱币实物在山西侯马晋国铸铜遗址中均有发现。根据发掘资料,弧裆型、弧方裆型、方裆型耸肩尖足空首布范分别出自于T557F30:1、T6 6 7H4 31 :1、T557F30 :2以及F30 :3等,时代相当于春秋晚期或末期。⑥另外,1 935年河南汲县山彪镇一号大墓中出土了6 70余枚方裆型耸肩尖足空首布,墓葬年代为战国初期⑦;山西长子县战国初期大墓中也出土了耸肩 空首布。⑧这些资料表明,方裆型耸肩空首布币的流通时间从春秋末期一直沿用到战国初期。侯马 铸铜遗址的年代,可以“定为春秋中期偏晚到战国早期,即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4世纪初,前后约20 0余年。早、中、晚三期所包括的年代可能相差不多,每期约70年左右,即早期约当公元前6 0 0年至公元前530年前后,中期约当公元前530年至公元前4 50年前后,晚期约当公元前4 50年至公元前380年前后”(同注⑥,第4 44页)。据此可以认定,弧裆、弧方裆、方裆型的耸肩空首布就是晋国迁都新田之后的铸币。由于 大弧裆型耸肩空首布的铸范在侯马没有发现,其铸造时间与铸造者等问题还有待于进一步探索。大弧裆耸肩空首布出土的数量很少,《中国山西历代货币》第8页、第13页第1 1号著录有二枚,其中一枚首部及左足尖已残。据“说明”文字,这两枚空首布均为1 959年山西寿阳县上湖村出土,同出的都是大型弧裆耸肩空首布。⑨弧裆型耸肩空首布的时代约在春秋晚期,河北灵寿中山国城址春秋晚期遗址窖穴⑩、河南安阳一带 多次出土的弧裆型耸肩空首布币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由此推测,大弧裆型耸肩空首布的时代就只能早 于春秋晚期。这样,我们所划分的四型耸肩尖足空首布(由六棱形銎部到四棱形銎部)的时代就可 以大致确定在春秋中期晚段、春秋晚期、春秋末期(直至战国初期)。耸肩尖足空首布的前身是何 种形制,以往古钱学界对其来源不是很清楚。虽然有一些学者推测它应当是从平肩弧足空首大布演 变而来,但并没有找到货币实物上的证据。山西新绛县采集的微耸肩大型弧足空首布出土之后,黄 锡全先生认为:“三晋地区流行的耸肩尖足空首布明显就是由这种尖肩弧足空首布演变而来”,“ 新绛的两枚尖足空首布就正好连接了原始布向耸肩尖足空首布过渡的中间环节,其演变关系则为:农具铲———平肩平足(或稍凹)原始布———尖肩图三(采自《中国钱币》95年2期,1/2 )弧足空首布———大型尖肩弧足空首布———耸肩尖足弧裆空首布———耸肩尖足平裆空首布。” 我们认为这个说法是可信的。另外,还可以根据寿阳出土的六棱形銎的耸肩空首布对其中的演变环节 作一些补充。以往发现的年代最早的平肩空首布币只有曲沃县出土的两枚,年代上不晚于春秋晚期 (见注④文)。由于出土于山西境内,而当时山西境内还没有发现与这种布币相关的铸币范或钱币实物,所以没有引起古钱学者足够的重视。1997到1 998年,河南新郑县“郑韩故城”郑国祭祀遗址中出土了一件六棱形銎部的平肩空首布钱范(图五) ,同出的还有大量六棱形的空首布内范,均发现于春秋中期的一口长方形井中。 这种平肩空首布的时代、大小、形制与山西曲沃县出土的两枚平肩空首布都非常接近。由于在侯马铸 铜遗址春秋中期地层中没有发现与此类同的空首布范或空首布币,因此可以推断,曲沃县出土的两 枚平肩空首布币应是从中原地区流传过去的,而非在当地铸造。自晚清以来,古钱学界多认为空首 布币起源于铲形农具,揆诸实际,这应该是可信的。由于当时只能见到属于战国时期的几种常见空 首布币,所以学者们又推测从工具铲演变到空首布之间应当还有所谓的“原始布”,比如李佐贤《古泉汇》(1 86 4年)、王毓铨《我国古代货币的起源和发展》( 1 957年)等。从《中国历代货币大系·先秦货币》著录的一枚所谓“原始布”来看,通1 2 1毫米、足宽73毫米,重1 1 9克 ,其长度、宽度与新郑出土的空首布范上的布型非常接近。“原始布”的时代,或“估计其开始出现在西周晚期”(见注 “总论”,第1 4页)。按照恩格斯的说法:“氏族制度同货币经济绝对不能相容”,“旧的氏族制度既不知有货币 ,也不知有贷款,更不知有货币债务”,考虑到西周晚期的社会性质,当时是不会有金属铸币产生 的。联系新郑的特大型平肩空首布钱范以及曲沃出土的特大型平肩空首布,我们认为所谓“原始布 ”的铸造不会早于春秋早期,应当是由它发展出新郑型、曲沃型的平肩空首布和新绛型的微耸肩空 首布,然后分别演变出嵩县型平肩空首布、寿阳型耸肩空首布,再分别演变为常见的几种平肩、耸肩空首布币。为方便起见,现将发现的几批空首布的有关数据列表于下(长度:毫米;重量:克):出土地通长身长肩宽足宽重量形制山西新绛(銎略残)残长1186 5 72 5 3微耸肩、浅弧足。同上(首、足稍残)残长12 970约75 5 5同上山西曲沃15 0 8170 7870 2平肩、深弧足。山西曲沃15 2 82 7176 84 5同上河南嵩县15 86 3735 6平肩、深弧足河南嵩县14 4 6 6 76 4 9同上山西寿阳15 0 6 5 4 4耸肩、大弧裆。河南新郑空首布范(范腔) 14 0 97 72平肩、深弧足。 从肩部形态来看,河南新郑、山西曲沃发现的两批应归为一类,山西新绛、 山西寿阳、河南嵩县出土的应为一类。由于侯马铸铜遗址中相当于春秋中期的地层中并没有发现耸 肩空首布钱范或钱币实物,说明它应当是由新绛型的微耸肩、深弧裆空首布演化而来。换句话说, 晋国的耸肩尖足空首布是在中原地区平肩空首布的影响下产生的。在曲沃县境内春秋中期(后段) 的地层中发现了中原铸造的平肩空首布也可以看出这一点。通常所说的大型平肩空首布,学界多认 为是周、郑、卫等国所铸造。新郑出土的特大型平肩空首布钱范已经明确了郑国的铸造国身份。又 ,《国语·周语》有“(周)景王二十一年,将铸大钱”的内容,现在看来并不能轻易否定。不过 ,从洛阳地区东周墓葬出土的空首布资料来看,“安臧”面文的小型平肩空首布从春秋晚期直到战国晚期都在沿用,表现出很强的稳定性 ,它应当是周王室的铸币。周景王在春秋晚期铸造的“大钱”到底是大型平肩空首布中的哪些,待材 料再多一些,还可以仔细寻绎。耸肩尖足空首布与平肩弧足空首布的形制关系——从寿阳出土的耸肩空首布谈起@吴良宝①黄锡全:《先秦货币通论》第94—95页,紫禁城出版社2001年。
②吴建国:《山西寿阳县上湖村出土东周布币》,《考古》1996年3期。
③赵云峰:《记山西曲沃县出土的春秋布币》,《中国钱币》1996年2期。
④王金平、范文谦:《山西新绛、侯马发现空首布》,《中国钱币》1995年2期。
⑤“大弧裆”这一概念最早使用于朱华《三晋货币》第8页,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年。但他所说 的“大弧裆”还包括弧裆类型耸肩空首布,与我们用“大弧裆”来专指六棱形耸肩空首布并不一样。
⑥山西省考古研究所:《侯马铸铜遗址》第102页、图版四七、附表二、附表四,文物出版社1993年。
⑦郭宝钧:《山彪镇与琉璃阁》,科学出版社1959年。
⑧国家文物局编:《1999年中国重要考古发现》,《山西长子县东周大墓》,文物出版社2001年。
⑨山西省钱币学会编:《中国山西历代货币》,山西人民出版社1989年。
⑩陈应祺:《中山国灵寿城址出土货币研究》,《中国钱币》1995年2期。
焦智勤:《耸肩尖足空首布考辨》,《华夏考古》1996年1期。
~~肩空首布的时代、大小、形制与山西曲沃县出土的两枚平肩空首布都非常接近。由于在侯马铸铜遗址春秋中期地层中没有发现与此类同的空首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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