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代的对外政策,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其强烈的霸权主义色彩。霸权主义在国际关系史上早就 存在,它是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的产物,它是以强凌弱,追求财富与权力的强权政治为基础的,到 了当代逐渐发展成为国际冲突和战争的主要根源。理论是政策的基础,政策是理论的延伸。美国霸 权主义政策的背后有其深刻的文化渊源和理论支撑。冷战结束后,世界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维持 了40余年的国际秩序在一系列重大国际事件发生过程中趋于瓦解,世界开始进入了一个新旧格局 交替的过渡时期。而美国作为冷战遗留下来的唯一超级大国,在此新的社会历史条件下,尤其是在 国际政治与国际关系处于动荡与调整的状态之下,借此失去战略竞争对手的机会,图谋全球霸权。 冷战后的美国霸权主义是有其深刻的文化渊源与历史传统,同时也是美国国际关系理论中的理想主 义、现实主义和理性主义三者在不同的历史条件和背景下相互作用的结果。美国霸权主义思想的形 成可以追溯至美利坚民族的种族优越感及其天赋使命观,这不仅是美国人的精神动力,也是其领导 世界的内在源泉。美国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国家,最初是由那些在欧洲旧大陆遭受迫害的清教徒缔 造的。北美大陆土地辽阔,便于活动,又有其独立的气氛和崇尚乐观进取的精神,这在这些清教徒 看来就像是上帝隐藏起来的希望之乡。他们认为自己是“上帝的选民”,北美大地是“新的耶路撒 冷”。随着欧洲启蒙思想的传播及资本主义的拓展,在北美大陆孕育出了美利坚合众国这一洋溢着 自由与民主的政治“硕果”。从此,一种本质上源自基督教信仰与资产阶级民主、自由、开放的美 国价值观念、道德准则、美国使命及国家目标,在美国代代相传,至今仍然是美国的立国之本,同 时也是其国际关系理论的基石。美国人坚信美利坚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美利坚的政治和经 济制度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制度。托马斯·杰斐逊确信美国人是上帝的选民,他们被赋予优越的智慧 和力量,上帝选择了美利坚及其制度,并要按照上帝的“旨意”改造落后的民族与消灭落后的制度 。这体现在美国对外战略上,就是认为只有美国才有资格成为世界领袖,其他国家既没有资格担当 这个角色,也没有资格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1998年1月,克林顿在其国情咨文中说,美国在 世界上的领导作用是无人能比的。1999年末美国政府在《新世纪的国家安全战略》中明确声称 :“美国必须在世界上发挥领导作用……我们面临的主要挑战———也是我们的责任———是继续 发挥这种作用”。美国人这种自命的优越感随之产生一种天赋使命观。它是指美国作为上帝选择的 特殊国度,对人类的发展和命运承担的一种特殊的责任。根据这种使命观,美国认为上帝是在美国 一边,美国代表着进步和未来世界最好的社会模式,他们有义务将基于基督教信仰的美国理想传播 到全世界。在美国人看来,扩张并非贬义词,而是反映出美利坚民族生气勃勃的开拓与冒险精神, 实现盎格鲁———撒克逊人传播基督文明、征服野蛮民族和落后文明的神圣使命。因此,在这样的 优越感和“天赋使命”观的支配下,一旦美国人在这个世界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位,便不可避免 地转化为世界霸权心理。冷战的结束,为美国领导人注入了一针兴奋剂,他们把“冷战”的胜利归 结为西方价值观的胜利,美国“天赋使命观”因而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文化和价值观,美国在全世 界扩展民主、自由、称霸并改造世界的野心从而得以滋长膨大。克901林顿上台后,随即提出了 “参与和扩展”战略,强调美国负有在全世界扩展民主、自由的使命。2001年2月29日,小 布什在向全国发表的第一次讲话中就宣称,美国要成为国际社会的“自由斗士”。美国以世界领袖 自居,以自由、民主和人权的卫士和代言人标榜自己,乃至举起“人权高于主权”的大旗,其思想 和精神盖源于此。世界是一个大舞台,在这个舞台上活动的每一个国家对外战略的根本出发点就是 本国的国家利益,但美国人的“美国第一”和“天赋使命”神话在其对外扩张和干涉史中,完全变 成了服务于实现美国战略利益的一种工具,变成了对美国政府追求自我利益的一种“堂而皇之”的 掩饰或“振振有词”的解释,以向世界显示,美国是“救世主”,正在拯救其它民族,把“文明” 带给其他民族,而其他民族只有接受美国传播的光芒,才能走上“繁荣与发展”的道路。这实质上 是为其进行扩张披上一件“色彩鲜艳”的外衣。对此,尽管许多国家,包括俄罗斯和法国等西方一 些大国,对美国的颐指气使、强权政治和文化侵略持强烈的反对态度,同时却不得不认同美国所倡 导的价值观念与社会制度。这在无形中又进一步滋长了美国的霸气。理想主义处理国家间政治的方 法建立在它应当怎样的概念之上,它怀有或追求崇高的原则和目标,同时准备做出必要的妥协,其 目标是促进民主和加强集体安全。该理论认为,民主国家只是外交关系中众多角色之一;决定外交 决策政策反应的首要因素是价值观念而不是物质利益;社会经济问题同军事问题一样重要;决定外 交政策的主导因素是世界发展的客观趋势而不是单纯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国际冲突和战争的产生 原因不是人的天性,而是有缺陷的政治社会制度。理想主义学说的典型代表是20世纪90年代开 始在西方国际关系研究领域风行的“民主和平论”。作为一种理论思潮,“民主和平论”的基本观 点是:“民主国家”之间很少或是不倾向于相互开战,而是通过自我克制、劝说和妥协,以和平的 方式有效地解决彼此间的矛盾和冲突。这是由民主政制的特性即“体制的约束”和“民主的规范和 文化”决定的,其中体制的约束是指民主政制的“制衡性”,民主的规范和文化则是指长期信奉民 主、自由与和平的价值观念和文化传统。冷战结束后,随着民主党政府的上台,民主和平的呼声甚 嚣其上,“民主和平论”开始与美国的对外政策相结合,逐渐成为美国外交战略的重要理论支柱。 苏联这样一个意识形态和军事上竞争对手的消失,使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推 广自己的政治制度、市场经济和价值观念。美国的全球战略也从防止苏联共产主义帝国对西方民主 制度的侵蚀转向扩展自己的民主制度;从与苏联争霸到独霸世界,这就使得美国的对外政策中理想 主义的色彩日益浓厚。这一点在克林顿总统的第一任期表现地最为明显。1994年颁布的《国家 安全战略报告》明确提出了“参与与扩展战略”,要在全球范围内“保护、巩固和扩大自由市场民 主国家的阵营”。克林顿政府的对外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扩展具有理想主义色彩的美国的价值 观。现实主义理论认为,国际政治一直并将永远是以权利、军事力量和现实政治的运用为标志,强 调实力以至强权的作用<1>(P111)。现实主义在国际政治理论领域有着悠久的历史。修昔 底德(Thucydides)在描写伯罗奔尼撒战争时就说过,由于“雅典人的权力增长及其在 斯巴达引起的恐惧”,从而导致战争不可避免。这可以被认为是最早由现实主义解释的典型例子。 传统现实主义学派代表人物汉斯·摩根索提出了权力利益理论。该理论认为,国际社会从根本上说 是一个权力冲突的社会,所谓合作,不过是权力支配下的合作,而权力就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些国家 的影响和支配力;国家要谋求自身的利益就要谋求权力,美国的外交目标应该是“增强权力、维持 权力、炫耀权力”。摩根索还将“利益———权力———实力”三者紧密结合起来,“权力是以实 力为基础的,增进国家利益就意味着增进国家实力,增进国家实力,则意味着增进国家权力,而增 进国家权力则反过来又增进国家利益”<2>(P34)。摩根索的这一权力———实力———利 益理论在美国战后外交决策过程中曾起过十分重要的作用。这一时期美国所谓的“国家利益”是完 全建立在否定其他国家利益基础上的一种赤裸裸的霸权主义强权利益。“霸权稳定论”作为结构现 实主义的代表理论,是冷战结束以来世界霸权主义的主要理论基础之一,也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主导 思想。它由美国经济学家金德尔伯格于20世纪70年代首先在经济领域提出,后于80年代被罗 伯特·吉尔平应用于国际安全领域,冷战结束后开始风行。该理论认为一个具有超强军事和经济实 力的霸权国的存在有助于维持和促进国际稳定。其基本观点是:霸权国凭借实力和威望建立自己的 霸权体系———一个稳衡的系统,在这个系统中,霸权是系统根本的秩序原则。这一稳衡系统的最 突出特点是秩序和稳定。但是,这种稳定并非霸权体系的内在因素,而是霸权国有益维持系统的结 果。霸权国凭借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为后盾,向整个国际系统提供安全、秩序、稳定等共同物资 ,并容忍盟国的“搭便车”,从而导致霸权国自我牺牲,霸权出现衰落;霸权国的衰落或急剧变化 ,则该体系发生相应的变化,导致世界政治经济的不稳定。由此,吉尔平认为霸权体系与安全稳定 之间有一种正相关关系,即霸权国实力越大,世界和平就越容易得到保证。霸权国的实力越大,世 界和平就越容易得到保证。而当霸权国的实力开始衰退时,冲突和争斗就会随之而至。从这种“霸 权稳定论”出发,美国的学者和政治家认为建立一个由美国主导的霸权体系,从中最大限度地获取 最大利益保持美国的持续强大和繁荣,不管是对美国还是对国际社会的和平与稳定而言,都是非常 必须的。无论是摩根索的权利政治理论或是吉尔平的霸权稳定理论,其实质是为当代西方霸权主义 进行理论辩护,已成为世界霸权主义的主要理论基础之一,也是现今美国对外政策的重要理论指导 。传统的霸权稳定模式建立在强权政治的基础之上。冷战结束之后,随着经济全球化时代的到来, 第三世界力量的日趋壮大,两极趋于多级,这一切使得美国世界性政治大国011的地位和强权利 益原则受到挑战。过去公开的强权利益已经受到越来越多的挑战,因而由单纯强调强权到重视合作,这就是美国谋取霸权主义国家利益在现今条件下的最佳选择。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以来,罗伯特·基欧汉等理性主义者明确提出了“后霸权合作理论”,其核心是通过多国合作而形成的国际制度来维持国际秩序,用国际制度取代霸权,霸权后的合作是可能的,也是必要和可行的。他们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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