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语境(cognitivecontext) ,从认知的角度来探讨语境,体现了语境研究的新视角。当前人们对认知语境的功能、语用学中的认 知语境以及语用过程中的认知语境等具体问题做了初有成效的研究。从这些研究来看,人们更多地 是从外部考察认知语境,对认知语境本体的研究也有一些,主要集中在认知语境的定义和构成上。关于定义,Sperber&Wilson( 2 0 0 1 :39)是认为:“它是人们所明白的一系列能感知并推断的事实或假设构成的集合。一个人的总认知语境是由他的认知能力和其所处的物理环境所决定的。”熊学亮( 2 0 0 1 )则认为:认知语境是语用者通过经验把有关的具体语境内在化、结构化后变成的结构单位和关系。 关于认知语境的构成,比较典型的有:认为认知语境由三种信息组成:逻辑信息、百科信息和词语信息(何自然,1998) ;认为认知语境涉及到情景知识(具体场合)、语言上下文知识(工作记忆)和背景知识(知识结构) (熊学亮,1 996 )。然而在这些研究中,关于认知语境的基本特征似乎还不太明确,本文拟从完形性、“人本性”和 动态性三个方面来阐述认知语境的基本特征。一 认知语境的完形性特征“完形”是德文Gest alt的中文意译,中文音译为“格式塔”,指“一种特殊的、具体的、存在的、组织起来的实体,它具有一种固定的形状或形式”(弗农·J.诺贝尔&卡尔文·S .霍,1 998:6 2 ) ,在完形心理学中它被赋予“通过整合使之完形”的意蕴。完形心理学(格式塔心理学)认为,客观 世界的每个事物,只有通过人积极的知觉活动才能组织成经验世界中的整体,这就是“形”。整体 由各个成分构成,但不能把完形分解成独立的各个成分,完形所具有的形式与性质不是决定于其中 的部分,而是决定于作为一个整体的情境,其理论基石是“整体大于部分之和”。认知心理学虽然 与格式塔心理学的原则立场不同,“但它们对整体在知觉中的作用却是同样重视的”(北京大学心理学系,1991 :1 ) ,都强调整体的优势效应。例如,透过窗户,我们看到一幢高楼,我们通过知觉感受到的不是片砖只 瓦、泥灰墙石,而是整幢高楼。必须说明的是,砖瓦泥灰的随意堆放不能建构高楼大厦,惟有经过 特定组合才能生成一个组成成分之外的全新整体———建筑物,这一全新整体有助于我们更加清晰 地认知其组成部分之间的结构关系。而认知语境作为一个完形概念,同样突显了其整体性。也就是说,它不再像传统语境那样是C1+C2+C3+……的简单集合,而是各要素相互交融的集合体,是一个整体。它已不受制于早期原子主义 思想的束缚,不再是一个被肢解的对象,我们不必像以前分析语境那样条分屡析地分解出大语境和 小语境、言内语境和言外语境、客观语境和主观语境等等,它是一个完形,一个整体,它是一个人 所有的概念、知识、经验、理性、情感全部内化后的开放性整体,是一个不断发展变化的知识集。 人们可以不断地去选择它、建构它、发展它,但绝不可以像以往那样把它进行原子解构。在交际过 程中,表面上看,似乎是某一语境要素如时间、地点或人物在参与人们的交际,实际上,这些语境 要素已经内化在认知主体中,主体已具备了认知某一时间、地点或人物的知识与经验,这些知识与 经验作为认知语境这一整体形象贯穿并参与到人们的整个话语交际过程中。例如,经常去图书馆看 书直至闭馆的人可能都会在闭馆前听到“明天再来吧”这样的话,理解这句话必须同时具备这样一 些知识和信息:首先必须掌握“明天”“再”“来”“吧”这四个词连词成句的基本意义,这就是 人们常说的词语信息或者说是语言知识;其次,要知道说者为图书管理员,地点在图书馆,还要知 道图书馆的开放时间安排及相应的规章制度,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背景知识或者叫百科信息;最后 ,还须对前面的相关前提信息和“图书馆要闭馆,读者要离开”这一结论之间具有的逻辑信息要有 所认知,即获取必备的逻辑信息。这些知识与信息都已内化到听者的脑中,作为听者全部内化知识 与信息的一部分,即我们所说的认知语境,它以一个知识整体或叫信息整体的完形形象参与到理解 过程中,每一部分知识都缺一不可,否则有可能使完形受损,从而造成理解上的障碍或理解上的不 完全。完形性不够主要是由于个人主观上缺乏某方面或多方面的知识与信息,除此之外,也存在客 观原因。比如,说者所提供的客观信息(这里主要指语句)不够,听者缺少必要的上下文知识,这 些上下文知识作为认知语境的一部分内容也会影响到认知语境的完形。这里引用一首广为流传的祝 寿诗(李凉《神偷小千》第57章)为例: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生了双手专作贼! 偷得仁义留英名。由于语言是一个线性的过程,这首诗必须一句一句地说出,不可能囫囵吞枣地在 同一时间全部说完。当众人只听到第一句“这个婆娘不是人”和第三句“生了双手专作贼”时,由 于缺少相关的上下文知识,造成理解这两句话的认知语境缺损,完形性不够,以至于听者和说者要 表达的意思走向两个极端。只有全盘考虑每一句话,调动所有相关的知识,形成一个知识整体,才 能真正体会到两句下文“九天仙女下凡尘”和“偷得仁义留英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这个知识 整体即为认知语境,它是一个完形。把认知语境视为完形概念,强调它的整体性,并非无视它的要 素,要素已内化为知识与经验,形成一个凝固的整体。以前由于受分析性思维方式的影响,语境研 究的基本策略和路径大多为分解性的简化范式所主导,语境因此被解析、隔离为若干个互不关联的 部分。尽管分析是认识整体的手段,但只停留于分析,不归结为整体,是认识上的缺陷。只有基于 复杂范式的综合性思维,才能认识整体;同时我们又必须看到,分析是必要的科学认识过程,是对 整体的补充。因此,对认知语境的分析必须从整体出发,经过分析又回归到整体。二 认知语境的“人本”性特征完形的过程离不开“人”这一认知主体,这里所谓认知主体即为语言符号的使用者,包括说者和听者。Mey(2 0 0 1 )在《语用学引论》中提出了以“语言使用者为指向”(user oriented)的语境观,Verschueren( 2 0 0 0 )在《语用学新解》中把表达者和解释者放到了语境关系框架的核心地位。关注自身,关注符号的使 用者,这体现了多年来我们一直提倡的“以人为本”的思想,人在认知语境中被提到了一个应有的 高度。认知语境的人本性表现为:首先,在认知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上,它消解了主体与客体的绝对 二元对立。作为一个完形,认知语境与主体的知觉活动紧密相关,它是客体经过认知主体知觉活动 后整合而成的整体,是主客体相互作用的完形,因而它建构了一种新型的主客体存在模式。它更加 关注认知主体与客体的相互作用,充分展示了主体对客体的能动性与控制力。由于认知语境的作用,人们对同一对象有可能产生多种多样的理解,例如,对《红楼梦》,鲁迅(1 980 :1 4 5)说:“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 ,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人具有认知的潜能,环 境最终帮助人使自己的潜能现实化,而实现了潜能现实化的主体又是一个拥有内化客体的主体,这 个内化了的客体则又成为主体再次内化的经验与依据。不同的认知主体,内化的客体各异,这使得 认知语境表现出明显的特色,进而引发人们对话语产生迥异的看法。例如有一个“两块钱硬币”(《青年时报》20 0 4年6月1 8日)的故事:我一向不太喜欢装硬币。有一次玩硬币,玩着玩着,不知什么时候掉哪儿了。回办公室和同事们说起这件事,同事们一阵哗然,于是,不同的人给予了两块钱不同的价值:老A :两块钱,可以买一注彩票啊!指不定一不小心中了个特等奖,那可就是50 0万而不是两块钱了。你这辈子啥都不用愁了!赵C :两块钱你就是捐给希望工程也比掉了好啊!两块钱可以买十支铅笔了,够一个山区的孩子整整用两 个学期甚至更久。说不定他因此更加勤奋好学,以后就成了咱中国的比尔盖茨或者别的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影响的就是一个中国!大F:两块钱够我打近十分钟的电话了,而十分钟的电话可以让我和我老婆解释不少事了,就有可能消灭 掉一个家庭的危险因素保持婚姻的稳定和美满。两块钱,有时候它就值一个家庭的幸福呐!不同的 主体,具有不同的身份、地位、知识、阅历等等,这些内化为每个人的不同的认知语境,从而使得每个人给予了两块钱不同的社会价值:两块钱可能是一个彩迷的500万元大奖,也可能是中国的前途,还可能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等等。什么人说什么话,这都是不 同认知主体的相关知识、经验、年龄等内化的结果。认知主体掌握了丰富的、不断发展的知识,在 某一情境下,即使是同一个认知主体,由于身兼多重身份,客体激活的只是主体的某个身份,而主 体所调动的也只是与当前客体相关的知识背景和信息,并非他的全部知识。正如一个妇女,生活中 她是人妻、人母,同时她还是爱美的女人、管理油盐酱醋的家庭主妇等等,她去超市的目的不同, 她所关注的客体必然会有所不同,即使她毫无目的,但在看到不同的商品时,这些商品也会激活她 相关身份的认知语境。看到玩具时,玩具会激活她作为母亲的认知语境;看到新款男装时,男装会 激活她作为妻子的认知语境;看到化妆品时,化妆品会激活她作为女人的认知语境;而看到油盐酱 醋时,她作为家庭主妇的认知语境又被激活了。同一个主体面对不同的客体,或不同的主体面对同 一客体,都会引起主体对认知语境进行不同的完形。认知语境的“人本性”不仅强调了认知主体与 客体之间的关系,还特别关注认知主体与主体之间的关系,即主体间性。所谓主体间性的实质也就是“主体之间的关系”(俞吾金,20 0 2 )。在语言交流过程中具体表现为传受双方的关系,每一个传播者都隐含着一个或多个接受者,因此,“主体性”从某个角度看必然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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