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是我国战国末期楚国的一位卓越政治家,更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他创作和整理了《离骚》、《九 章》、《九歌》、《天问》等横亘千古的瑰丽佳篇。这些作品直抒胸臆,构思奇特,充满了浪漫主 义色彩,对中国文学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本文拟从对《橘颂》的研究,来探讨咏物诗的传统特色。 《橘颂》是《九章》中的一篇,它是屈原的早期作品,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的咏物诗。诗人借岁寒 不调的橘树,寄托了他对祖国对乡土的无限挚爱之情,表达了他“秉德无私”、“横而不流”的高 洁志向,在那个“朝秦暮楚”、“楚材晋用”的战国时代里,屈原能做到独立不迁、志洁行廉,更 是难能可贵的。《橘颂》全篇三十六句,可分为两大部分,从“后皇嘉树”到“而不丑兮”,是第 一部分,这部分主要是橘颂。开篇四句点出“后皇嘉树”中的橘树,“受命不迁”,离不开楚之水 土,开始接触题旨,统笼全篇。接着对橘树的根、叶、花、果、枝、棘一一作了描述,勾勒出一幅 枝繁叶茂,果实累累,色彩缤纷,生意盎然的橘树图。浓墨重彩,精勾细勒,为下文的述志张本作 好铺垫。末句总赞橘树的风姿,略作顿歇。第二部分从“嗟尔幼志”到“置以为像兮”,主要是述 志。开首六句照应全文,加以引申,反复强调橘树的“独立不迁”、“深固不徒”的高贵品质,强 烈地写出了屈原的爱国主义思想。接着六句,直抒胸臆,进一步写出做人必须“横而不流”、“秉 德无私”、“闭心自慎”。诗意又开拓了一层,主题也得到了深化。最后八句表明了作者决心与橘 为友,以橘为师,并点明可为师为友的原因,收结全文,嘎然而止。仍以颂橘作结,通篇紧扣题旨 ,写物寄志,层次清楚,衔接自然,状物形象,蕴含深刻,用词精当,警句迭出,成了咏物诗的典 范之作。《橘颂》在中国文学史上首开咏物之风,在它之后,历代咏物之作争奇斗艳,纷呈迭出。 象唐代诗人杜甫,他写的咏物诗就有四十多首,北宋诗人王安石的咏物之作也有三十多首,南宋诗 人陆游,仅咏梅花的诗篇就有八十多首。近代女诗人秋瑾,咏物诗在她的作品中也几近半数。现代 诗人郭沫若,毛泽东也都作了不下十首的咏物诗。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历代诗人都把咏物诗作为他 们诗歌创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由此可见咏物诗源远流长,它在文学史上占有不容忽视的地位。 《橘颂》作为咏物诗的翘楚,不仅拓广了诗歌的题材,增添了诗歌的样式,更重要的是以它鲜明的 特色给予后代咏物诗以深远的影响,形成了我国咏物诗独有的特色。第一,寄寓深刻。请看《橘颂 》是怎样写的吧,“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 ,纷其可喜兮。曾枝剡刺,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任道兮。纷宜修,而不 丑分。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 流兮。闭心自慎,不终失过兮。秉德无私,参天地兮。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理 兮。年岁虽少,可师长兮。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从表面上看作者似乎是在赞美橘树的美德, 而实际上却在表露作女夸女夸者与橘树同风的人格,由于有了很深的寄寓,作品便有了灵魂而不同 凡响了。咏物诗要写好就必须要有寄托,寄托是咏物诗的灵魂,是咏物诗的核心,有了它,咏物诗 就能神采飞扬。没有它,咏物诗形同朽木,寄托是咏物诗身上的一块“通灵宝玉”。下面笔者想再 举两首咏竹诗来进行比较:“西南产修竹,色异东筠绿。裁箫入檀唇,引枝感风宿。移从几千里, 不改生函容。”(宋梅尧臣《紫竹》)。“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清郑板桥《竹石》)梅尧臣的一首,写了紫竹的特色,它的功用,它的移栽 ,虽然用词造句很讲究,但构思平庸,流于一般。郑板桥的一首是题画,语言不事雕琢,可写得形 象生动,构思奇特。读后一个不向恶劣环境低头,不被千磨万击吹倒,不随波逐流的扬州八怪之一 的“怪人”,便呈现在我们面前了。由此观之,凡是象《橘颂》那样注重诗的构思,肯在诗的命意 上下功夫,其作品便隽永有味,感人至深。这可以说是一个共同的规律。当然,纯粹的咏物诗可以 不要寄托,也同样有它的价值,但比之有寄托的作品总觉得境界不高,意义不大,感人不深。第二 ,选材典型。屈子为什么独选橘树来加以赞美呢?司马迁在《史记》中说:“江陵千树桔,楚地多 橘。”屈原对它比较熟悉是一个重要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橘树的品质与作者的人格相似之处, 所以作者才选择了这一美好事物来表达他崇高的襟怀。由此我们可以悟出一个道理,写咏物诗选择 题材很重要,所咏之物必须典型。也就是说选择的事物一定要有特征,要与作者的寄托相吻合。否 则这一事物便不能表达作者的深刻寓意,甚至会使读者产生误解;而作者所选择的事物一经赋予了 作者的深刻寓意,那么,这一事物就成为典型事物了。所以,历代咏物诗中,凡是表现作者的高风 亮节而选择的事物,往往是岁寒不凋的柏、松,出污泥而不染的莲,朴素淡雅的兰,凌冬独放的梅 ,正直挺拔的竹,傲霜耐风的枫、菊,凡是表示作者憎恶之情选择的事物,往往是不劳而获的鼠、 螂,怕见阳光的蝙蝠、鸱枭,形态丑陋的蜘蛛,虚张声势的喇叭等。优秀的咏物诗都与屈原的《橘 颂》一样精心选择了寓有特征性的事物,来表现具有普遍社会意义的深刻主题。选材严格,开掘很 深。作者的主观心情渗透了客观事物,凝成了一个艺术形象。读者读后便可由物而知人论世。这就 说明:选材是否典型往往决定了咏物诗价值的高低。在咏物诗中也有这样的情况:不同的诗人,虽 咏同一事物,却也表达了截然不同的感情。象蝉、杨柳、桃花、燕子、蟋蟀,有的诗人把它们当作 正面形象来加以赞美,有的诗人又把它们当作反而形象加以贬斥。其实这不奇怪,因为事物的特征 是多方面的,作者对同一事物的不同特征会产生不同的认识,选择不同的表现角度,寄寓不同的思 想感情。这与词义中有褒义词、贩义词、中性词的使用因人而异,因语言的环境而异的情况是一样 的。尽管这样,由于它们仍然从不同角度接触到事物的本质。加以生发,从个别中体现一般,因而 同样具有普遍意义,所咏之物也同样是典型的。写咏物诗必须注意选择题材,开拓题材,但题材的 选择毕竟是有限的。因此杰出的作家往往是从前人已写过的题材中翻出新意,在艺术表现上别开生 面,同样能写出匠心独运的诗篇。比如:咏梅诗,杜甫在《山园小梅》中这样写道:“众芳摇落独 喧妍,品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掌有微吟可相狎,不面檀板与金樽。”但他之后的王安石却是这样写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 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花》)苏东坡又从另一个角度去写梅花:“寒心未肯随春 意,酒晕无端上玉肌。诗意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红梅》)而一生酷爱梅花,希望 “一树梅花一放翁”的陆游,却又别出机抒,请看他写的《落梅》二首:“雪虐风饕俞凛然,花中 气节更高坚。过时自合飘雪去,耻向东君更乞怜。”“醉折残梅一两支,不防桃李自逢时。向来冰 雪凝严地,为斡春回竟是谁?”毛泽东这样写梅花,“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白丈冰 ,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灿漫时,她在丛中笑。”表现出千代伟人的博 大胸襟和崇高品质。这些大诗人,写的虽是同一题材,可他们却各具特色,各有千秋,纷呈异彩。 这既是他们人格特征的体现,也是他们深谙咏物诗中的一个道理,他们都明白“文章最忌随人后” 、“随人作计终后人”的道理。在内容上善翻古人(或前人)之意,在表现方法上推陈出新,因而 做到了“诗也新,立意更新”。使屈原开创的咏物诗领域,呈现出群芳斗艳局面。第三,不即不离 。《橘颂》是咏物的诗篇,但它又不停留在所咏之物上而能生发开去,述志言情。但作者的述志言 情又不是外加上去的,它巧妙地与所咏之物揉合成一本,水乳交融。所以蒋骥说它:“体物之精, 寓意之善,兼有之矣。”(《山带阁注楚辞》)清人刘熙载在《艺概》中把这种表现手法概括成四 个字“不即不离”,也就是说:写咏物诗,不要停留在物上,但又切合所咏之物。前面所举的许多 纯粹咏物诗之所以开拓不深,有的甚至味同嚼蜡,主要是由于没有做到“不要停留在物上”,有“ 即”的毛病,想象的翅膀没有张开,诗要做到光彩照人,也就不可能了。苏东坡就曾深刻指出这一 点:“赋诗必比诗,定知非诗人。”同时在咏物诗的创作中还有另一种不好的倾向,那就是有的作 者又脱离所咏之物的特征,把自已的命意强加上去,这就“离”了。象姜白石写的咏梅词《疏影》 :“苔枝缀玉,有翠小小,枝上同宿。含里相缝,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贯胡河远,但 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来,化作菡萏独……”周振甫先生在《诗词例话》中指出:“这首诗里 讲明妃的话,其实跟梅花无关,既然无关,不好写进去,所以虚构明妃在一番铺张浪费后,由荷花 魂化梅花的话。显然这首词是拼凑有痕。”姜白石是南宋著名的词人,他的作品尚有“离”的毛病 ,更不要说一般作者的作品了。更有甚者,一些语言晦涩,寓意不明,读者读后不明作者所咏何物 ,所寄何意。所以凡是好的咏物诗都应做到“不即不离”,如明代爱国将领于谦写的《石灰咏》诗 就运用了《橘颂》的表现手法,并有所发展。第一句:“千锤万凿出深山”,采石头,比喻作者吃 尽千辛万苦;第二句:“烈火焚烧若等闲”,烧石灰,比喻作者经过严酷考验;第三句:“粉身碎 骨浑不怕”,泡石灰,比喻作者不计个人安危:第四句:“要留清白在人间”,写粉石灰,比喻要 保持洁白的本质留芳后世。《橘颂》的状物写志,既有合的地方,也有分的地方,还可清楚地看到 物我界限;《石灰咏》这首咏物诗,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已分不清了,真正做到了物我两融,可说已臻“不即不离”的化境,在继承的基础上有发展。从以上可知,由《橘颂》而引领先河的我国咏物诗有着悠久的传统,有着它独具的特色。它在今天和抒情诗、风情诗、讽刺诗、爱情诗共存,成为我国诗苑中的一朵盛开的奇葩,永不衰败。《橘颂》及咏物诗的传统特色@马庆国$重庆市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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