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入世以后,与世界文化的交流更加全面。这种全面的文化交流,一方面会给我国民族文化的发展 注入新的活力,另一方面也会给我国民族文化的发展带来某些消极的影响。尤其是面对西方文明和 价值观念主导的单一发展模式在全球范围的扩展,面对西方超级大国推行的单边主义和文化霸权, 我们当代文化如何保持本土文化,如何对待外来文化,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契合点,以确立多元 文化并存时代的中国当代先进文化的定位和发展,是一个重大的时代课题。那么,如果我们有意识 地分析老舍的小说《二马》中所蕴含的对传统文化的批判与继承,对西方文化的吸纳与熔铸,对殖 民文化的提防与抵制的思想内涵,或许会给我们当代先进文化的构建提供某些可资借鉴的思想资源 和历史启示。一、批判与继承生活在中国社会由传统向现代转变时期的老舍,具有非常自觉的现代 意识,但在其文化心理深处,更有着浓重的传统意识。那么,如何对待民族文化与西方文化,如何 处理二者之间的关系,成了老舍十分关注的现实问题。在如何对待传统文化这一问题上,老舍认为 应当对传统文化“用筛子筛一下”,筛去“灰土”和“渣滓”,保留剩下的几块“真金”,这种“ 真金”就是“真正中国文化的真实的力量”,是“革新的基础”。①可见,老舍对民族先进文化的 未来展望,是建立在清醒的批判与继承的基础之上的,对民族创新精神的未来期待,是以清醒的反 思与深刻的挖掘为前提的。古老的中国文化,曾经构筑起光辉灿烂的东方文明,但也存在一些落后 的成分,给社会的发展带来了消极的影响,造成了“国民性”的精神弱点。因此,老舍在《二马》 中,从文化反思的角度,揭露了“国民性”的精神弱点及其形成的本源,对传统文化进行了深刻的 批判。这种反思与批判主要是通过对老马这一性格的塑造来体现的。传统的宗法文化思想在长久的 封建社会中已无孔不入地渗透在广大人民的观念、行动、信仰、思维方式之中,自觉不自觉地成为 人们处理各种事务关系和生活的指导原则,从而构成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某种共同的心理状态和性格 特征。老马的文化性格最突出的特点是等级观念、官本位思想、封建迷信、平庸混世等。他从古老 的北平来到现代都市伦敦,不是为了发展哥哥留下来的产业,经营古玩店,赚洋人的钱,而是继续 固守着因袭的生活方式,追求做高官,享厚禄。因此,他不想做买卖,也看不起做买卖的。他认为 “发财大道是做官;做买卖,拿着血汗挣钱,没出息。不高明。”②所以,他对喜爱经商的儿子马 威和古玩店里的伙计李子荣斥之为俗气。他没有经营头脑、管理才干,却总要摆出一副老板的姿态 和老子的身份,对儿子马威和店里的伙计李子荣动不动就大加训斥,处处维护他那“老子”和“老 板”的尊严,恪守着封建宗法的人伦关系。他保持着陈旧的生活习俗,有着浓厚的封建迷信思想。 当他第一次踏进他的古玩店时,对经营方面的事务不管不问,却认为铺子的“风水”不好,“教堂 的塔尖把风水都夺去了”。③他对一切事“敷衍”,表现出一种混世哲学。在他看来,生命只是妥 协、敷衍,和理想完全相反的混而已,凡事“不必叫真”,“好歹活着吧。混吧!”④于是,他有 滋有味地安于现状,知足自慰,与世无争,甚至在屋里“连把窗帘打开看看到底伦敦的胡同什么样 子”⑤都懒得动。这种精神现象在小市民阶层中广有市场,是一种具有传统文化内涵的精神状态。 因此,老舍极力主张对老化的民族文化进行改良,输入现代的新鲜血液,促使传统文化往现代化方 面转化。正是基于此,老舍在展示积淀在老马身上古老文化的尘埃时,并没有对老马采取完全否定 的态度,同时也显现了他身上存在的民族文化的某些优质因素。老马有善良、热心、和蔼、可亲的 传统美德,有时也萌发出爱国之情等。比如,当伊牧师希望自己做一名中文教授时,老马忙说:“ 你若是当了中文教授,多替中国说几句好话,”当伊牧师建议他写一本书,他马上告诉伊牧师:“ 我不能乱写,给中国人丢脸。⑥这句话让伊牧师惊呆了半天,他没想到老马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所以,老舍说:“他不好,也不怎么坏”,“他很可爱,也很可恨;很安详,也很无聊。”⑦在老 马身上充分体现了老舍对传统文化的批判与继承思想。不同的民族文化都会有各自的不足和精华, 如果一个民族的文化不能保持自己的精华和克服存在的不足,那么,这种文化就会在外来文化的侵 袭下而逐渐消失,历史上不少文化的衰落和语言的消失就是明证。特别是在当今世界全球化的浪潮 下,文化的竞争十分激烈,更需要我们十分珍惜爱护自己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这些优秀传统文化 具有鲜明的中华民族风格和民族特色,它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是中华民族迎接新时代的挑战, 创造合乎时代要求的新文化的内在动力和基础,是建设中国当代先进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二、吸 纳与熔铸老舍经受过“五四”新文化的影响,并且在西方文化的重镇———伦敦生活和工作过5年 多时间,接受了西方文化的洗礼,看到了西方文化中许多先进、科学、有益的成分。于是,他在小 说创作中省悟西方文化中的合理部分,感悟西方文化中的生命之流。并努力使其与中国传统文化的 交往过程中逐渐整合、走向一体,从而设计出中国理想的社会文化———中西合璧。因此,他在《 二马》中塑造了闪耀着中西文化异彩的马威和李子荣的形象,表现他实现中西文化完美融会的理想 。“中国的文化并不是在正常的、自发的进程中与西方文化相交融而走向世界化,而是在被动的、 屈辱的、被侵害的地位进入一个东西方文化相交融的时代的。”⑧马威和李子荣也是在异国遭受洋 人的压迫和民族的歧视下,走向传统性格裂变的。他们在中西文化的碰撞中,抛弃了传统文化中落 后、消极的东西,继承了传统文化中先进、积极的成分,同时,又对西方文化做出选择性的反应, 吸取异质文化的长处,在激烈的文化冲突中走向中西文化的融合,在中西文化融合的大熔炉中走向 性格的成熟。因此,他们的性格发展具有文化交流的象征意义,体现了老舍博采中西伦理文化之长 ,以重建中国伦理文化的主张。马威来到伦敦后,深切地感受到了民族的歧视和异族的压迫,特别 是他那纯真的爱情遭到英国姑娘玛力的拒绝后,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爱国情愫被激发出来,他决心 抛弃爱情,为民族的振兴而献身:“新青年最高的目的是为国家社会做点事。这个责任比什么都重 要。为老中国丧了命,比为一个美女死了,要高尚千万倍。”⑨对此,老舍无比激动地说:“个人 的私事,如恋爱,如孝悌,都可以不管,只要能有益于国家,什么都可以放在一旁。这就是马威所 代表的。”⑩马威在爱国思想的驱使下,勇敢地对侮辱中国人的保罗伸出了拳头,战胜了对手。马 威的这些言行无疑导源于民族文化的人格力量,这种力量是由传统文化的优良内核所产生的。马威 的性格具有传统与现代的双重特征。他在保持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基础上,以更开放的心态,积极 吸纳西方文化的精华,建构了中西共容的文化性格。比如,他树立了民主科学、自由平等的西方观 念,反对传统的封建专制和封建迷信;他认真学习经商,在市场活动中去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反 对传统的“官本位”思想;他在经营中真抓实干、不断进取,富有竞争意识,反对传统的闲适、安 逸、知足、无为、不争的生活方式。马威性格的发展表明,不同民族文化之间虽然不时会发生碰撞 ,甚至冲突,但它们之间的相互交流,相互影响与相互融会从未间断,并成为文化进步的巨大动力 。李子荣的性格比马威更加完美,更表现了青年一代新人的品格。在他身上体现着崇高的民族精神 、优秀的民族品格、高尚的民族情感、良好的民族礼仪。比如他在帮助马家经营古玩店生意中,吃 苦耐劳、热心诚、纯朴善良,充满着侠义心肠等。老马完全不懂买卖,无心经营,对李子荣的合理 经营不断加以贬斥,可李荣仍然热心地帮助马家管理商店,并结合市场行情,常不断地提出自己的 合理化建议,忙得不可开交。当家铺子遇到危难时,他挺身而出,想法设法化解矛盾风波,帮助马 家摆脱困境。马威在追求玛力姑娘失败,他耐心细致地从振兴中华民族的角度给马威做思工作,为 马威排忧解难。他后来离开马家古玩店时,走前还帮助马威计划以后应当如何经营买卖,表现一片 热忱。他本来是个留学生,在美国获得了商业学后到英国来,因为国内打仗,官费没有来,就自己 找做,挣些钱维持生活。他埋头做事,自强不息,在他身充分展示出中国优良传统文化背景下成长 起来的一青年的行为规范与精神气质。李子荣不仅继承了许多中国伦理文化的优良传,而且博采西 方伦理文化之长。他根据先进文化构建要求,在多样性中求发展,在发展中维护多样性,实了中西 文化的和谐发展与交融统一。他在国外的大生涯里,直接从西方异质文化中选择了他的社会信,这 就促使他以自身的大学经历为依托,以学习的课为立足点,对西方文化进行了广泛涉猎,于是在他 身有了更多的西方文化的闪光点。他不仅在国外学的商业,而且非常热爱经商这一行业,对中国传 统的重官轻商”的思想十分厌恶。他认为国家的强盛与商的发展十分密切:“中国人不把官迷打破 ,永不会有息。”瑏瑡所以他与英国人一样,朝思暮想的是如何赚,希望自己将来是个大财主。而 且把自己赚的钱“拿多少万来,办图书馆,办好报纸,办博物馆,办美术,办新戏园”瑏瑢等,支 持国家的文化事业。他按照英国人的方式处理人际关系,在生意上不人情世故,即使跟掌柜的老马 也一切按西方的观念理事务,不讲客气,不留面子,不套人情。比如当老马用铺子里预备出售的茶 壶茶碗喝茶时,他马上进行止:“喝茶是个人的事,不能由公帐上开销。这里不同国,公帐是由律 师签字,然后政府好收税。咱们不能意开支乱用。”瑏瑣在经营古玩店的生意中,他具有敢于为、 锐意改革的现代竞争意识,能适应市场的需要,断调整自己的经营理念。李子荣的形象无疑在启示我们:传统素质与现代精神的结合将诞生真正的新一代中国人。作家期望着我们古老民族的优良传统与西方现代文明的优质因素融为一体,从而造就出理想的民族伦理文化性格。三、捍卫与辐射老舍在《二马》中,赞扬了英国文化的进步性,如崇尚自由平等,强调个人权利,富有竞争意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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