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纽扣

谨以此文，致我正走在求职路上的朋友……壹太 阳出来了。在冬风朔朔的不列颠岛上，每天阳光不过露面五六个小时，还经常在低空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地展示它的含蓄美。若愚没有想到他设定在八点的闹钟没有把 他叫醒，多睡了一个多小时，这个事实让他在朦胧间感到十分的紧张。于是他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腰眼一点木板床，身体本能地弹了起来。在未来的十分钟里，他以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卫生间里开始了他早已计划好的形象雕琢工程。他很快抹掉了下巴上的泡 沫和胡子茬，把头发梳理得很有型。一块在瑞士挑的Swatch表恰到好处地缠在左手腕上，向 所有对他挑三拣四的人无言地展示他的品味和动感。他郑重其事洗了把脸，戴上那副银框泛着幽幽 蓝光的窄幅眼睛，再整了整体恤，然后将手伸向了身旁架子上躺着的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熨得不能再笔挺的衬衫和西装。这套西装若愚是早就挑好的了，甚至在他三周以前接到这份工作面试通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那时他还特意找小丁去帮他参谋搭配和色调。老实说，若愚一向不怎么欣 赏小丁，觉得他有点浮，人虽然聪明，可太过表面文章，内功修为浅薄。上大学的时候，若愚学机电自动化，舍友小丁则学早已泛滥了的工商管理，若愚经常调侃在 学生会和社团里捏型拿势，考前拼命敲教授家后门的小丁，觉得他不学无术，觉得他有点像个小丑。好在小丁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谁说他他也不生气，每天依然 拉着说他的人下馆子、逛西单、逛中关村，大家倒是都不讨厌他。但现在若愚服了，人家小丁比自己晚来英国三个月，现在却已经找到了一份月入相当不菲的广告公 司工作。可自己呢？若愚想到这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想笑。在这间政府福利助建的廉价公寓里，在下水管一周三漏的洗手间里，那块玻璃中的他，和他印象中 的自己是那样的不同。工整、漂亮，但却并不荣光焕发。若愚披上了衬衫，开始专心致致地一颗一颗给自己扣纽扣了。六年前，他还记得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像样的 面试，他那时没有今天这样的细心，却多了不知多少倍的信心。若 愚从小就广泛涉猎各个学科，十三岁就在全国中学生辩论赛上口若悬河旁征博引，令全场观众和评委放下手里各色水壶哑然注目。那场辩论的题目是关于“博与专” 的辩证，他引证《三国演义》，说他崇拜故事里那位九伐中原的大将军姜维。他佩服他的文武全才，这种形象和风格也就自然成了他对自己人生的要求和设计。后来 高考前的提前批招生，北京一所著名大学的招生小组来到了若愚的家乡，点名要从若愚所在的全省第一名牌中学里招10个 人，就读该校的新闻系。若愚当时号称文理通吃，在朋友们的鼓动下，毫无准备的他硬是从化学式和实系数方程组中拔身而出，报名了那次面试。他还记得妈妈那时 问他，要不要为这次面试准备一下，做一下发型或者买几套衣服什么的，他很潇洒地摇头说不用。是的，若愚当时的道德观还停留在“不攀比吃穿”上，认为花父母 的钱买衣服和奢侈品是很不对的，而他也的确有那样的自信。考场设在学校的多功能厅里，那天各个年级都有人来看热闹，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若愚很迟才到现场， 虽然没有迟到，这就像他一贯参加期末考试时做的那样，成竹在胸。果然，他进场后没几分钟，一百多号人的面试厅就关上了门。他随意挑了一个后排的座位坐下， 旁边坐着的是曾和他在校运会百米赛场上争金落败的高三七班的孙澎。孙澎一身非常漂亮的衬衫，还打了领带，看着身旁这位老对手，话里有话地说“老兄如此不修 边幅，肯定是胜券在握啦！”若愚轻松地笑了笑道“古语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面试开始了，若 愚对面试官刁难般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不加思索地给予了回答。答案简练而又漂亮，至少他自己 是非常满意的，丰富的联想，有力的论证，从创意到合理规划，一样不缺。五月里，这座南方沿海 的城市日已如火，若愚一身街摊上买的深蓝色T恤，只扣了最下方的一颗领扣，一边领子立着，另 一边领子已随他在座位上重心的偏移而躺下贴在了他的颈里。回答结束了，若愚不无得意地起身向 对面的大学老师行李告别，并环视了一下四周，那眼神，就像刚进门时看围观人群里那位心仪已久 的女孩时一样，像一个凯旋的英雄。贰若愚很快把衬衫的扣子都扣好了，最上方的三颗纽扣也已拧 上了两颗。他开始犹豫一个很细节的问题，最后一颗纽扣，扣还是不扣？这五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至少不是一个小问题。正如《三国演义》里描述的那样，无论诸葛亮还是姜维，他们六出祁山九伐中原，虽妙计迭出，最终却都是空劳一场。十天以后，若愚几乎完全不敢相信，在那张录取 名单上，在第十个被录取者“孙澎”的名字之上，没有那极有特点的“若愚”两字。他反复看了很多遍，连一个长得像的也没有。同样挤在围观的人群里，若愚傻 了，他怎么想得到呢？想到如此优秀的自己竟然名未及第名落孙山甚至名落孙澎那件名牌衬衫。他又看到了那个心仪的女孩，但他没敢多看就离开了，走得很快。几 个月后，孙澎拿着北京另一所大学工程专业的通知书，搭上了去北京的飞机。在候机厅里，他拿出了父母送给他上大学的礼物——一本笔记本，在扉页上郑重给自己 写了20个字警语：“自负过甚，锋芒太露，求博误专，长此以往，难成大器”。大学的四年，在若 愚看来过得很快。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了非常长远的规划，那计划是现实的，是功利的，也是很苦的。他在磨炼自己，每天背上百个单词之外，都要一遍遍默读“Practicemake perfect”这 句谚语，于是他大一就考过了英语六级。他一次次谢绝小丁从各种不同社团向他发出的邀请，专心钻研专业学科，成绩出众。转眼四年过去了，若愚没有像其他大学 生一样，充分享受这座国际大都市的新潮娱乐，没有交女朋友，但他自信没有浪费一寸光阴。遗憾的是，在大四保研的明争暗斗中，若愚再次和幸运失之交臂。他一 心想保中科院的研究生，为计划中的美国名校博士全奖的申请赚取印象分。可是由于缺乏侧面的操作，他最终差了一步，就此连本校保研的名额也失去了。考研来不 及了，他知道他的一切想法都是为了证明自己，但这时他发现四年前的自己有点傻，在那十天的时间里，他怎么会去等待呢？怎么只是等待呢？怎么那样自信地等待 呢？如今，若愚只能沦落到和小丁一样，加入职场求生的大潮中，频频出没于各种招聘会上了。四 年计划塑造出来的若愚，早已没有了当年那份年少轻狂，代之以成熟和厚重。他的简历远没有小丁那样花哨的装祯，那些装点门面的头衔，可那上面每个经历每分成 绩都是实打实的。若愚计划用自己扎实的基础和强大的竞争力，酒香出巷，去吸引那些门庭若市的外资企业。他知道，直到这时他还是为了要证明自己。又是一个五 月，他和小丁同时接到了日本著名的池源集团的面试通知，一个是技术开发部，一个是广告部。面试那天，若愚学着美国硅谷IT精英的样子，换上了一套鳄鱼的名牌T恤， 扣上了领口的两颗纽扣。他和小丁一起打的来到了中关村软件园，一起走进了面试考场。直到今天，若愚还对自己那时的面试答卷印象深刻。当考官问他对开发某个 项目的看法时，若愚问考官借了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一张非常详细的系统框架图。就着这张图，若愚用它无与伦比的专业知识，向考官展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设计， 设计堵上了软件开发中几乎所有想得到的漏洞。是的，这样的答卷不可能不给若愚带来这份工作，这样的答卷让所有的老板都感觉到，他会是一个优秀的软件开发 员。若愚不得而知也不想得知，隔壁的小丁是如何穿着他那身意大利进口西装夸夸其谈的，总之最终两个人都被这家大公司录用了。那天晚上，若愚没有再拒绝小丁 的邀请，一起到对他而言还有点陌生的前门一带狂撮了一顿，那还是他来北京四年里，第一次吃上北 京烤鸭。想到吃，若愚真的有点饿了。离面试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显然没有时间再做什么准备了 ，于是来到厨房，胡乱喝了杯牛奶，塞了几块面包。这些东西，距离前门全聚德的酒席，实在就差 得太远了。可此时的心情，比起当年，却至少还是有希望的。若愚迈入职场的半年之后，他和小丁 又一次共同来到了前门。同样还是狂撮，同样还是痛饮。这次是小丁和他的新女朋友一起做东，请老同学下馆子。始终是小丁在张罗和发言，若愚则一直闷闷的，只顾低头喝酒。“唉，若愚啊。你虽然还只是个程序员，但你小子和我不一样，你是有实力，迟早要发迹的。我不同呀，别看我从广告部被调到了市场开发部，还做到了副经理，可我会什 么？我是根本没什么本事，就只好什么都放弃，也什么都敢放弃了。我去参加岗位应聘，是因为我根本没本事靠专业长久混饭吃，不像你这基本就是铁饭碗了。我只 能去搏一搏，反正要是开发部没拼进去，广告部也丢了，我就重打鼓另开张，重新去应聘嘛。这我在上大学时就有心理准备，所以说要抓紧享受人生，一刻千金啊。 对不对啊？”说完小丁还很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身边美丽动人的新女友。若 愚只是喝，头也没抬。似乎只有小丁的女朋友是他的忠实听众，还不断点头和应。若愚想，男儿泪不轻弹，只以杯酒作泪。小丁其实并不清楚若愚为何今天会如此心 情败坏和绝望。其实小丁以开发部经理的身份带他去和客户谈生意，让他作为下属专业人员向合作伙伴介绍项目技术指标，这他没有什么怨言。他认了，毕竟是老同 学嘛！可小丁又怎么会知道，今天上海那家公司来和小丁谈判的负责人，正是几年前中学时若愚曾经心仪的那个女孩。若愚看着她微笑着像不认识自己似的听自己 “汇报”项目技术，然后和小丁很职业地讨价还价，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存在。虽然若愚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当年这个女孩是否认识自己，但他的心还是在那一刻开始 流血，这是每个男人都无法掩饰的伤痕。他还留意到，今天的小丁特别意气风发，穿着一身笔挺的意大利名牌西装，里面的衬衫扣着全部三颗领扣，一派绅士风度。 当然，现在在饭桌上是全解开了，此一时彼一时，轻松愉快。而他自己呢？仍然还是那副美国硅谷I T精英的打扮，有点旧了的鳄鱼T恤，领口扣着两颗纽扣……是啊，下级怎么能抢上级的风头呢？ 这是常识。叁若愚在离开家之前，最终还是扣上了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出门挤进伦敦熟悉而陌生的 地铁，若愚想强自找出一些自信的线索。至少他可以这样告诉自己，最近扣上第三颗纽扣的经历基本上还是幸运的。他有些好笑，自己竟也开始相信运气了？若愚结束了自己在日本公司不温不火的一年职业生涯，他厌倦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角色。他渴望转变。于是他盯上了世界上币值最大的货币英镑，于是他开始随着第 三波出国热潮考起了雅思。在面试雅思口语的那天，若愚一反常态，似乎毫无必要地穿了一身西装，里面的衬衫扣上了全部三颗领扣。面对那位风度翩翩而又显得呆 板的英国考官，他很有分寸地谈了自己的观点，再也没有雄心壮志的张扬。考官听完后会心地点了点头，拿起面前那杯他已经喝惯了的中国茶饮了一口，过了两周， 他就得知自己的雅思考了七分，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也拿到了去英国的通行证。说 起来，若愚到英国的担保还颇有些讽刺意味，财产担保部分是由他当年的对手孙澎帮忙做的。孙澎学到大二，随着形势变化断然选择改了专业，读起了国际金融。毕 业后他到英国投奔移民那里的叔叔一家，在英国一所中上游的大学获得了硕士学历，如今在一家投资银行里拿着国内人艳羡不已的年薪。若愚来英国后，孙澎倒是尽 了老同学的力，帮了他不少的忙。过了三个月，小丁也来了。若愚很诧异地问他何以要放弃国内这么好的位子出来重新创业？小丁说他这个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和 女朋友分手了，就觉得北京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反正他的位子也不稳定，他这样的人，就是不破不立。小丁的英语基础远没有若愚好，但是小丁豁得出去，一个月内 发了100多份简历，在面试中屡败屡战还每天笑容满面，很快就混出了经验。他肯花钱住好的房子 ，他对若愚说，人要会享受，才有机会赚钱；相反人太要面子，一定会吃亏。不久，小丁就兑现了他说的话，还给若愚介绍了这份工作。这是一家挺大的公司，总部在伦敦，分支机构遍布全世界，走进位于伦敦一区泰晤士河畔的这家公司的办公楼，气派立显。能拿到这份工作的面试机会，若愚自己觉 得，一来靠自己多年积累的实力，二来也不得不感谢小丁帮他做了三个多月的包装。经过这些年，他越来越相信，酒香也怕巷子深，人无论是专才还是博才，光有内 没有外，是绝对行不通走不远的。等候面试的人里，只有一个亚洲面孔，面试胸卡上写着017号， 英文名叫Randy。若愚本想上去和他套套近乎，因为他觉得此人很像是中国人，但他犹豫再三 ，还是没有这样做。他摸了摸自己领口那扣紧的第三颗纽扣，摆起英国人的步态，上前和Randy握了个手，用英文说了句“Niceto meet you. Good luck”，脸上含着不露声色的，友善而又职业的微笑。其实，若愚的英语语音还是很好听的。R andy在对方这样的态度下，自然也就用英语礼貌的还礼。两人再无多言，在压抑的等候室里等待着应战。“No.16，Ruoyu”。听到战斗的召唤，若愚沉着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西装，扯了扯衬衫的领子，第十六个走进了面试的那间会议室。也许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面试，也许是这次有了精心 的包装，有了漂亮而头衔罗列的简历，又有朋友推荐少走了很多弯路，再不像以前找工作那样凭本事瞎闯硬闯，或按部就班计划一次次错失良机，若愚似乎又一下子 拾回了丢失多年的自信。面试的过程非常顺利，若愚彬彬有礼地回答了考官全部的问题，对他以前学历和工作经验的描述，以及来英国的目的等等，包括对公司发展 的看法意见，他都回答得很从容完善，也有所保留，他感觉到，这次的胜利离他很近，终于离他很近 了。“若愚先生，我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面试官用生硬的汉语拼音念着他的名字，道“你来英 国这几个月时间，都做了什么呢？参加了职业培训呢，还是加强了你的专业技能呢？”这个问题显 然是出乎若愚的意料了，考官看到他面前这位一直从容应答的中国绅士脸上露出了一点紧张。“尊 敬的先生，说实话我这几个月一直为在英国求职做着职业包装设计，”若愚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您是知道的，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还不很适应英国的生活环境和职场状况。我认为——噢，根据我之前经验，我认为需要把自己包装得漂亮一些，才能有机会得到一份好的工作。”考官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又看了看刚才谈话中长长的一页记录。似乎很犹豫，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坚决地对若遇说：“若愚先生，很感谢您参加我们组织的这次面试， 也感谢您的诚恳。应该说我们公司很需要拥有您这样技术背景的人才，您这样的人在我们公司也会提拔的很快，以前就有中国人两年内从技术员提拔到部门经理，再 到亚太区经理被派回中国的上海的。您的学术背景和工作能力都很好，但很遗憾，这次我们公司空缺的位子十分有限。即使这样，您原本也很有希望能被录用。但是 您最后谈到您在英国近三个月的做法，我个人不便说这样做是否妥当，但我们公司是一家很务实的公司，我们需要的是很务实的人才。您的简历和形象包装都很成 功，但如果您用了您在英国的全部时间来这样做，我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必要，这也让我们觉得您似乎不很适合我们目前所要应聘的职位。我希望您能理解我刚才的解 释。但我们公司仍然很欢迎也期待着您再次来应聘我们未来可能会有的空缺，您还是很有希望的，我诚挚祝愿您在以后的成功！”说着，考官向若愚伸出了手，友善 的握手，职业的握手，逐客的握手……若 愚再次傻了，他甚至忘了自己用哪只手最终完成了这次握手。走出面试厅，他久久徘徊在这家公司的大门口，没有向他以前做的那样，马上离开。他觉得，这时的他 已经不再感到羞愧了，而是迷茫，彻底的迷茫。各种方案他都尝试过，可为什么都不对呢？是上天对 他不公吗？是他运气太差吗？很快，他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17号Randy，从他一脸的如释 重负不难解读出结果。若愚犹豫了很久，终于在Randy冲他礼貌一笑，走过他身旁的一刻，问出了一句“Areyou Chinese？”此时，他的语气中竟包含着一种渴望，一种找到一个同乡知音倾诉的渴望。很快 ，若愚和Randy，两个素昧平生的竞争对手，两个男人，走进了泰晤士河对岸的一家咖啡厅。 两个人用中文，很少的中文彼此简单交谈着。喝了一杯咖啡后，若愚终于忍不住了，多年来憋在心 头的委屈和困惑，那些作为男人不为人道的失意和迷茫，竟然一股脑儿向Randy倒了出来。在 毫无掩饰和防备的瞬间，若愚的谈吐中重又像六年前一样，有了天文地理旁征博引，像两年前一样 自然流露了深厚的专业基本功，若愚的话透出了他是那样的英雄不得志，而Randy也就这么静 静地倾听着。当若愚有意无意地谈到他的“纽扣情结”时，Randy的眼神中突然显出了几分诧 异。若愚顺着他的眼神低头无一瞥，突然发现领口那扣紧的第三颗纽扣竟在不知何时丢了。他这才 想起这身衬衫是他新买的，从来还没穿过，也忘了按常规加固一下纽扣。“妈的，就是这个纽扣闹 的，我就说我今天怎么会这么背嘛！”若愚就像突然找到了借口似的，竟控制不住说了一句前所未 有的脏话。而就在这时，Randy，这个他新结识的一直寡言有礼的中国老乡，竟突然伸手向他 这件全新的名牌衬衫，那动作也只能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来形容，只在瞬间就扯掉了他领口的全部 三颗纽扣。“你——你这是干什么？”若愚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没有防备，防贼似的紧张地站 了起来。Randy却恢复了刚才的平静，端起他显然并不熟悉的英国咖啡，饮了一口：“丢掉吧，都丢掉吧。丢掉了，你就赢了！”-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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