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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败《长篇记实连载》ROTTEN —6郭呈倚领会了华盘昌的精神，对华盘昌说：“出于内心，承认合同的过错在我方。有些事情虽然去做了，譬如大铁的那笔款 ，但由于缺少人力，就我一个人上窜下跳，也没有把款催回来，造成资金的损失，这个主要责任在我 方；另外，公司的具体困难你也知道，我那么些老同志，年纪大多在六、七十岁的人了。还要办那 本杂志，也确不容易啊。因此，还得请你宽宏大肚，照顾一下。你下海了，也赚了一些。就算给我 的支持吧。”听郭呈倚讲的也比较诚恳，态度也比较好。华盘昌听了有些感动。当即表态：“也好 ，我愿意作些让步，请法庭裁决。”休庭。双方各自研究具体让步方案。少刻，对方律师与华盘昌 商量：“他愿意拿出3万元作一次性了结。”华盘昌觉得，渊殊太大了，18万，仅付3万？华盘 昌又觉得不可接受了。“就请法庭判决吧，”华盘昌感到郭呈倚太过分了。“现到手吧！”律师劝 华盘昌。律师是郭呈倚的亲戚，也是华盘昌的朋友。华盘昌不可置否。其实，这倒是一句大实话。 事后证明还是现到手为好。如法庭要判决，对郭呈倚绝对不利。华盘昌就考虑来个折中：由法庭作 调解。在法庭的主持下，达成协议：大江公司支付华盘昌8.5万元；诉讼费由郭呈倚全部承担。 这场官司，以华盘昌彻底胜利而宣告结束。但是，案件移交到了执行庭，几年下来，始终未得到执 行。郭呈倚又在耍滑头了。华盘昌又著成了大错。现在，可是，醒悟已经晚了。商场即战场。温情 脉脉，必须让位于铁石心肠。在铁面无私的法律面前，要竞争，就有失败者，就有胜利者。在法律 面前人人平等！不能有丝毫的软弱与却儒。“哎！”华盘昌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台上，看领导是多 么的威风懔懔，神气凌人！作起报告来长篇大论，讲的神乎其神，而当自己碰到了具体问题时，也 会像条赖皮狗一样躺倒不干了。人嘛，都一样！审讯在审讯官的得意神态中草草收场，如何签字画 押，他已无法自主，他感到昏昏沉沉，懵懵懂懂。他迭迭幢幢地，在一片茫然中回到了217号房 。特审室。在看守所第一排的东侧，有一间特别审讯室。今天，华盘昌被带到这里，进行一次特殊 的审讯。房间有15平米左右。中间是一张定制的“太师椅”，用铁螺钉固定在房间中央。椅子两 边有两个搁手，搁手的前边有一个活动的横挡。待人坐进去后，活动的横挡就合上，并用搭扣锁死 。人就不能随意站立走动了。“太师椅”前面，是一排审讯台，比桌子高出30公分，只能看到审 讯人员的头，看不到上身。前边天花板顶上，左右有两个探照灯。光线直射到“太师椅”上。里边 还传出一种“突、突、突”的响声。这也许就是监控录象室正在录像。今天的审讯官是伍荣民、孙久覃。探照灯直射得华盘昌睁不开眼。“突突突”的响声使人烦臊不安。伍荣民、孙久覃一改常态，面带笑容。“华盘昌，吸支烟吧。”伍荣民主动提上一支“红塔 山”香烟，为华盘昌点燃。华盘昌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吸到烟了，这一支口倍感亲切。“这两天， 怎么样？生活适应了？还缺些什么？”伍荣民亲切地问。华盘昌感到迷惑，伍荣民今天怎么啦？关 心起华盘昌的生活来了。也许，事情搞清楚了？本来嘛，有什么问题。讲的那些还都不是经济往来 ？要上刑事案件处理，还不够格！华盘昌想入菲菲，对无罪释放充满着信心。“华盘昌，请你理解 ，我们这么做也没有办法，你的问题是上面决定这么做的。至于有些问题么，只要说说清楚就行了 。”伍荣民随和的语气，但又一本正经地说。华盘昌感到一股暖流涌偏全身。心想，好人被冤枉， 总是免不了的，现在终于有人同情了，有人理解了。至于如何解恨雪冤，出去以后再说吧。“华盘 昌，今天，我们不做别的，写份材料，把这椰子汁的经销情况写一下，写好后，明天，就放你出去 。”伍荣民还特别强调：“我派车子来接你”。华盘昌完全相信！伍荣民讲得那么轻松，又那么正 经。“那好，”华盘昌一听要释放他，还有什么材料不可写？还有什么问题不可交待？“怎么写， 写什么，你们说，我写。”华盘昌自告奋勇。写份材料对华盘昌来说，是举手之劳。“把你如何经营这笔椰子汁的过程写出来，我们也作个交待，事情就算了结。”伍荣民一边讲，一边深情的望着华盘昌。孙久覃也面带笑意，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亲切而温柔。“好， 我马上就写。”华盘昌掀开座椅横挡，起身拿过纸和笔。“1993年5、6月份，我与孙惠、言 奋、祝娟等四人一起经营了一车皮椰子汁……”华盘昌把写好的一片纸交给了伍荣民。伍荣民看了 一遍，对华盘昌说：“这里要加上一句：你们大家一起商量，主要是为了都能‘享一享’。‘享一 享’的意思就是利润分一点嘛。”他指着材料：“这里再加上一句，‘这资金是在50万借款中抵算的’。”他又说：“上面题目加上‘证词’二字，还要签上你的大名。”华盘昌不以为然一一加上。“看看，是否行了。”华盘昌提上纸。伍荣民又详细的看了一遍，“行了 ，就这样。誊清。”伍荣民满意地说。华盘昌又重抄了一遍。伍荣民收起材料，又随手撕毁了原稿 。“华盘昌，今天就这样，你等着吧！”伍荣民、孙久覃露出了得意的奸笑，眼睛里又重射出凶险 的目光。“你的铁案定了，证据已形成锁链！”伍荣民撂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华盘昌呆呆 地站在那里，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他又上当了！书证、旁证、物证一应俱全，贪污50万巨款的罪人，难以逃脱的罪责！华盘昌永久也难以想象：执法者居然在用了诱供，骗供！哎！多么毒辣的手段！华盘昌心中激起了莫名的愤怒与耻辱！他要报仇，他要雪恨！报仇的种子在心灵里渐渐发芽……。他 躺在号板上，静静地想着，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怅怅的悲叹！华盘昌，堂堂的光明磊落的一生，居 然落到如此下场！与社会上的华盘昌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反差！想当初，华盘昌是何等地风度翩翩， 西装革履。犹如小鸟穿疏在花花绿绿的妖娆世界里，犹如鱼儿荡漾在美妙无比的蓝色海洋里。呼风 唤雨，叱吒风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自己想得到的，就可以唤之即来。他自己开着那辆“本 田”，是如何的威风！是如何的潇洒！雪青色，变色龙，上亮的金属漆，开出去闪光耀眼！无及变 速的排挡，发动机发出柔和轻微的节奏，一踩油门，车子好象一张温床，漫漫的向前淌漾，舒服及 了！可现在，睡在身旁的都是些强盗、小偷，是一些社会的渣宰！这些人，华盘昌是不宵一顾的， 甚至嗤之以鼻！都是些不劳而获的寄生虫！可是，现在，居然与他们睡到了一起。还要同吃一锅饭 ，同睡一张铺，一起打交道，一起说话……。哎！这是上帝的故意作弄？还是命运的有意安排？他感到极大的委屈……。耻辱，自卑一起涌上心头！他想到了死！这种凌辱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了百了。免得烦恼，免得受辱，还是带着满腔的冤恨， 走向那个纯洁的世界去吧！但如何死法呢？在这个人间的地狱里，就是死不太容易，戒备森严！他 设想过几种死的想法：撞墙，撞铁门是一个办法，，但这样太残忍了，一头撞上去，撞死了，也就 算了，但万一撞不死，半死不活的，怎么个处置？造成终身残废，做一个植物人，还要家人侍候你 一辈子。哎！，这样太可怕了！触电，也是个办法，但没有电源，监室里有一只常明灯吊得高高的，由3、4米高，无法够得到，况且，“天兵”来来回回走个不停，这办法无法实现。上吊？他苦苦的搜寻着绳子。这是监室的违禁品，对小刀，绳子、打火机之类的 东西，这是绝对不能带入的。原因就是防止你自杀。上次抄监房时，把扎麻袋口的毛线般细的麻绳 也当作违禁品抄走了。更别想有粗绳、带子之类的东西了。凡是可以使人窒息的办法都想过了。最 好的办法是割动脉，放血！用这种办法去见上帝没有痛苦，没有响声，就那么一割，就咪咪忽忽的 升天见上帝了。把被子一卷，人不知鬼不觉！等到他们发现，早已呜呼哀哉了。这办法是好，可是 到那里去弄刀呢？一次偶然的机会使华盘昌眼前一亮。一个犯人端水时，塑料盆开裂，手被划破了 。华盘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作案”工具吗？把塑料盆板下一块，在水泥地 上稍加磨砺，不就变成了一个利器了吗？对！就采用它，等到万一支撑不住了，就用它来结束自己 的一生。他开始模自己动脉的位置，手腕动脉，淋巴动脉，最好是大腿内侧的淋巴动脉，他触摸到 了脉博的跳动。华盘昌开始筹备“遗嘱”。到那里起弄纸、笔呢？要纸，没有，要笔，更无法找到 。这些，在看守所里是绝对违禁的。他苦苦的思索着，用什么形式表示他的即离人世。他想到的唯 一办法是用鲜血，在割开血管后，还没有到达上帝之前，先在肚子上写上：“我无罪！”这是表露 自己的清白，也是对执法者的强烈抗议！他在悄悄地寻找机会，也在静静地等候时机。永别了，美 丽多采的世界！永别了，生我育我的家乡父老！永别了，那善良的妻子！还有儿子、媳妇！可爱的 孙子！孙子还不懂事，临走时还抱在手里，对爷爷还没有印象，愿你不要有更多的记忆，但愿你对 爷爷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永别了，亲爱的父母亲！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忍受这么大的痛苦，那么多 折磨与箭熬；还要遭人冷眼，受人风言冷语！儿子对不起你们，但愿来生涌泉相报！但是，儿子可 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你们：我没有错，更没有罪。我决不懊悔！儿子是含冤而死，是为了对惨无人道 催残的强烈抗议！我所赚的钱，光明正大，没有半点污泥浊水，我所赚的钱都是自己冒着极大的风 险，甚至是跳南海的代价换来的，这么多钱来得也不容易啊！华盘昌越想越悲伤，越想越愤恨，双 眼含着怨恨的泪水。他又想，这样死，是否太便宜了这些狗日的？他们是一群披着合法外衣的豺狼 。他们在践踏法律！死了，就让他们更加逍遥法外？我不能死，决不能这样便宜了他们！我要报仇！我还要伸冤！最起码也要与他们同归于尽。我死了，这些问题谁说得清？这么大的冤案谁去申述诉？到时，只能是一口黑锅：“畏罪自杀”“自绝于人民，”死得不如一条狗，一只猫！300元送葬费！一 切的一切，都是黑的。黑的比煤碳还黑，还可以给你一顶耸人听闻的大帽子：“大贪污犯”，贪污 了数千万元的巨款，动用了上亿元的集资款，诈人民的钱，吸人民血的刽子手！他们还可以给你戴 上“大流氓”的大帽子，包养了多少多少情妇，玩弄了多少多少女性，反正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 抗拒了，死无对证！谁说得清？舆论掌握在他们手中，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啊！太可怕了！简直是 危言耸听！想到这里，华盘昌又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他不能死！他要顽强地生存下去，他要全力去 抗争！他要用自己的行动证实自己的清白无罪，他更要用行动报仇雪恨！华盘昌把所有的仇恨集中 在这些公安身上，不是这些公安的判断失误，怎么会论落到如此的地步？他们情报有假，或许本身 就眼红，看不得别人有别墅，有汽车……。现在，他们又如此的残酷，如此的歇斯底里！华盘昌永 远也忘不了，伍荣民在取得书证时的那一瞬间的奸笑，忘不了孙久覃的辱骂，忘不了仲稀沾那双阴 冷可怕的眼睛！他狠！简直把他们狠死了！对，把他们至于死地，也好出口气！我打死你一个，够 本！大死你两个，赚一个！打死三个，赚一双……，哈哈，到那时，看守所将轰动全国。对华盘昌 的案件也该认真研究研究了，也该还其本来面目了。华盘昌想到这里，开始寻找战机。制钉自己的 复仇计划，他要把这些昏官统统送入坟墓！猛然，他想到那张“太师椅”，那块活动的挡板，前些 天，他在无意中拧掉了一个松动的螺钉，现在还有一个螺钉勉强附着，如果把那块板子掀下来，准 是一个再好的作案工具。仲稀沾就坐在前头，一棒打过去，就送他上西天！其他两个坐在审讯台后 面，只要上去把审讯台推倒，然后一棒一个结束战斗！对，就这么干！华盘昌想的那么如意，又那 样轻松！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摞到三个年轻力壮的公安。他更本没有想到公安的自卫能力！ 就凭你一阵风也能吹倒的华盘昌，就可打倒三个公安？华盘昌，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华盘昌继续他 的想入菲菲！然后在他们身上找到汽车钥匙，驾着汽车直驶市府，他要与市府同归於尽……。他又 想，万一没有汽车，或被人发现，怎么办？华盘昌设想了他的第二步打算：如有紧急情况，先把前 门、后门反锁上。华盘昌已经注意到，门上都是一个大插销，两边门堵住后，外面的人就无法进入 。华盘昌就可以从容的拿起他们的手机，给荣耀打一个电话，关照荣耀照顾好家中的父母，把材料 及存款交给家里。作再后的道别。而后，摔碎手机，写好遗书，他已经打好了腹稿：“父母亲大人 ，永别了，我对不起你们，我只可先你们走了，你们的养育之恩待来世再报。请相信你们的儿子， 他没有罪，他是清白的！永别了！”华盘昌又在做梦了。还是那个灰色的梦！华盘昌的身体以经极 度的虚弱。无情的折磨，没日没夜地审讯，使他感到精疲力竭。好像一盏枯干的油灯已无法恢复到 正常的亮度。体力上的消耗，已使他无力挣扎。入不付出。吃的实在太差了！他敢打赌，一条猪， 一条狗吃的，比这里还要好上几十倍！这里吃的，早上，稀饭加罗卜干。中、晚是青菜汤加3两米 饭。把青菜往开水里煮一下，放上一把盐，这就是菜汤，天天如此。一星期有三次开荤的日子，一 次“水上漂”：在青菜汤上浮上几块手指那么大的肥胖肉。如运气好，每人可分得3、5块。这是 看守所一道“名菜”。每周还有两次“大荤”：一次是五香茶叶蛋，每人一个。另一次是“大肉” ：约5公分长，1公分厚3公分宽的肋条肉，每人一块。这样的营养，身体那有不垮的道理！这些 天，华盘昌躺下后，坐起来很困难。腰背处沉重。没有两手用力支撑，就无法坐起来。“哎，这是 怎么了？”华盘昌自言自语：“莫非瘫痪了？”他不相信自己的身体会跨的这么快。他依旧再来一 遍，躺下去，坐起来，站起来。的确困难，难于支撑起来。他只好叫两人帮忙，驾着胳博支起来， 然而，还未站稳，双膝一软，“朴通”一声，应声倒底。他的双脚已没有了知觉。“身不由己”。 这是真正身不由己！他开始急了，正要是瘫痪了该如何办？他还有好多的事没有办，还有好多的事 业等待他去完成。他的复仇计划还没有实现……。医生来了，一问病情，一看情况，不以为然。轻 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没关系。”这种病在看守所司空见惯，关押久了，缺钙引起的软骨病。随后 ，医生拿来了一包药。“每日3次，每次6立。”医生关照着华盘昌。两天以后，病，奇迹般的好 了。多么神奇的药丸，人就缺少了那么一点点，居然有脚不能站立，有手不能使唤。他意识到，他 还不能瘫痪，他还要生存下去。还能为之奋斗，为之抗争！他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在他生命的 时间表里，他还有不少伟大的事业在等待他去完成！他在观察着复仇的时机！他在虎视眈眈地等待 着这一伟大时刻的到来！特讯室。又一次残酷的审讯开始了。华盘昌走进特审室，眼睛扫了那张“ 太师椅”，心中不免一阵惊喜。今天，他有望实施他的复仇计划了。扫视整个房间，依然原样。椅 子的横挡已被卸下，就竖靠在椅子旁。华盘昌聚然紧张起来，他的心蹦蹦乱跳。今天，审讯官依旧 是伍荣民，孙久覃。他俩坐在审讯台后，铁板的脸孔。孙久覃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射出狡结的目光 。可惜，仲稀沾没有来。一阵短暂的沉默。“怎么样？把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伍荣民开腔了。 这是审讯官惯用的开场白。“我都讲过了，还要我讲什么？”华盘昌显得有些不耐烦。也是对他们 骗供、诱供的反感。伍荣民开始了他的说教。不时夹杂着惯有的漫骂与凌辱。华盘昌沉默不语。两 眼盯着前方，心里想着，如何实施他的计划。华盘昌恼怒了。他的心在“嘣嘣”直跳，他已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响声，他用右手在摸那块挡板，双眼还盯着前面。刹那间，华盘昌举起那块挡板狠命地朝伍荣民头上劈去，挡板在伍荣民头顶上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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