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殷墟卜辞的新星

殷墟甲骨文中的天文记录，久已受到中外学者的重视，但大家常引用的有关这方面的卜辞材料，有的 从今天甲骨学的水平看，释读存在问题。前些时候，我写过两篇小文，说明卜辞若干记“大星”、 “鸟星”的例子，“星”字应依杨树达先生说读为“晴”’“［”，因而与天文无关。有友人垂询 ，甲骨文究竟有多少天文材料，是否如有的论文所说，连日月食、新星等都不可据［’ｊ？日月食的问题，我们在“夏商周断代工程”的工作中已经审议过了，这里只想就新星问题作一讨论。北京师范大学赵光贤教授对这方面研究一直非常关切，今逢赵先生九秩华诞，谨以此文颂寿。 甲骨文的新星材料，主要是下列两条武了时的宾组卜辞： （一）《甲骨缀合编》３７６、《甲骨文合集》１１５０３： 这是一版肿骨的中间部分，刚好在骨的中心，上下左右均已折去，不很容易判定是左脚骨还是右脚骨。看其正面右侧依卜兆折断的情况，左肿骨的可能较大。 骨反面拓本原著录于《殷虚书契后编｝）下９，１，《甲骨缀合编》补充了正面，拓本见其附图九。 全版均系卜旬辞。正面上方有兆辞“二告”，文云： ［癸］酉卜回贞［旬」亡囵。字迹较小。下方另有二辞，字形较大，辞间以竖线隔开： 癸……丙……舌方…… 癸丑卜争……后一辞还可见一从“女”的字。 反面有两条，都是正面卜旬辞的占辞、验辞，一条是：…… 不吉，……祟，其上（有）来艰。另一条是 七日己巳夕。……上（有）新大星并大……前一条是占辞，后一条是验辞，但从文字走向看，两者不能连起来读。 后一条“皿”字从裘锡圭先生释，读为“向”Ｄａ。据“七日己已”，知道此辞系在癸亥卜旬辞后。在“皿”字下面，还可按文例补上“庚午”２字。推想原辞是： 「癸亥卜回贞，旬亡囵。］……七日己已夕。（向）「庚牛］，……上（有）新大星并火……在卜辞 后面可能有“王占日”如何如何的占辞，验辞“七日己已夕向庚午”下可能有“允土设”之类的语句。这里需要说明，细看《后编）｝拓本，“火”字下部没有别的笔画。或疑为“光”字，是不确的。 （二）《甲骨缀合编））ｉｆ８： 这是一版肿骨的下半部分，左右缘均已折去，下缘也有缺损。与上版一样，全版皆卜旬辞，正面有四条，包括占辞、验辞，反面有两条验辞。 反面的两条是：…… 自微友唐，古方脑……哉能示匆。 戊申，亦有来「艰］自西，吉牛家—…·…… 辛未，有设，新星。或以“新星”这一行与“自西，告牛家”连读，是不对的。“自西”一行的书写 走向，和其右“戊申”一行相同，“有来艰自西”自成一句。“新星”这行下面已经是空白，不可能转行与“自西”云云相接。以上两版所记新星之事，一在“己巳夕向庚午”，一在“辛未”，干支连续。李约瑟博士《中国科学技术史》认为指同一星【’」（Ｐ５７），是很有道理的。 为了深人讨论，有两个字应当特别研究一下： （一）“星”字： 以上辞中的“星”字，都作３个封闭的小块形，有的较圆，有的略尖，系群星象形。前文谈到读为“晴”的“星”字，在这３小圆形下，从“生”声，写法不同。 甲骨文中有一个在“雨”字头下作３个略尖块形的字，或释作“需”、“雷”、“雾”、“雹”，都 阻碍难通。我以为是“雨”字别体，有小文另论①，这里不再多说。其字同这里谈的“星”并元关系。３个小块形的字是“星”，近日得一新证。１９９７年有一组西周早期青铜器出现’‘’，铭中云“用遣母星”，末一字正是这样的结构，应读为“告”。 “星”的本字应是群星形的象形字，后加“生”作为声符。不过，在宾组卜辞里，象形的读日月星的“星”，加“生”声的读阴晴的“晴”。这一文字现象，值得注意。 （二）所谓“设”字： 前文写作“设”的字，原为左作尖端朝下的窄三角形，其右从“生”。这个字现在多数学者从于省吾 先生说，Ｄ’（Ｐ１０３—１０６）释为“设”，并以为与祭祖有关。（现在看字并不是“设”， 只是为了排印方便，下面暂作“设”字。）①李学勤：《甲骨文同辞同字异构例》，待刊于《江汉考古》。“有设”一词，在甲骨文中仅见于占辞、验辞，由此容易看出，它不会是祭祖之类。《殷虚文字乙编））６６６４、《殷虚文字缀合））４８１： 丙申卜投贞，来已巳前下已。王占曰：“前惟有祟，其有设。”乙巳明雨，伐既雨，咸伐亦 雨，施卯鸟星（睛）。（反）乙巳夕，有设于西。自占辞语气，不难知道，“有设”属于“有祟’闺ｐ种性质。它和乙巳白天举行的祭祖，并不是一回事。 《缀合编））２４８肿骨正面有一长辞： 戌……又（拈）。王占［曰］：“……惟丁吉，其……。”……未，允……允有设，明，有各 （格）云—…·是，亦有设，有出红自北［饮］于河。在十二月。可对照《殷虚书契警华））４肿骨反面应系于癸卯卜旬辞的一条占辞和验辞： 王占曰：“有祟。”八日庚戌，有格云自东，面母（宾晦）；是，有出虹自北饮于河。对于相同的天象，一云“有设”，一云“有祟”，足证“有设”的含义与“有祟”有共通处。 《缀合编》２４８的“有设”，指两件事情，一件是“有格云”，参看《青华》，是说乌云障日，天 地晦冥一类现象。另一件是“有出虹”，古人对虹有特殊信仰，前人已有论述［‘１（Ｐ２４２—２４３）。“有设”指虹而言，另一例见《前编）｝７，７，１：…… 庚吉，其惟……有设，虹子西。虹见于西方天空，时在上午。前云“有出虹自北饮于河”，时在十二 月的傍晚，虹见于东方天空，一端偏在北方。从这里知道，所谓“有设于西”（《乙编））６６６４等）或“有设于东”（《乙编》３３３Ｏ，都是讲天空的现象。。除了上述乌云晦冥、出虹以外，甲骨文中的“有设”还有一种，即“有鸣雉”，见《殷虚文字缀合》３６肿骨： 「癸丑卜］永「贞】，旬亡［旧」。……乙卯有设，……蒙庚申，亦有设，有鸣雉，开国羌或。殷人以鸣雉为异象，载于《书·高宗彤日》。有关问题，我已有小文论及［’１。 另有一事，如何解释不很清楚，见《铁云藏龟零拾））６１： 癸丑卜改贞，旬亡囵。庚申，有设，尺启。三月。“尺”如读为“拆”，“拆启”也许是“天开”之类异象。 综合上述，我们看到甲骨文的“有设”无不指自然界的异象而言。因此，“新星”、“新大星”也 一定是异象，不能作其他解说。 在殷人心目中，异象不一定导致灾祸。例如《殷虚文字丙编））１８： 王占曰：“丁丑其有设，不吉；其惟甲有设，吉；其惟辛有设，亦不吉。” 看来他们在观察是否有异象发生，对其吉凶也有不同意见。类似占辞还有一些，如《库方二氏所 藏甲骨卜辞）｝１５４９：“……庚其有设，吉，受柏；其惟壬，不吉。”《殷虚文字外编》２７：“……吉；其惟 丙有设，有祟。” 那么，“有设”的“设”究竟是一个什么字呢？我认为，它是“鬃”字的本文。山西侯马所出春 秋盟书有人名“囊”，其字有四种写法： （ｌ）从“凿”，从“量”，从“金”，与后世的“鬃”相同； （２）同（１）而省去“凿”下的“臼”，只作倒三角形； （３）同（１）而省去“笠”； （４）同（１）而省去“金”。Ｄ’ｊ（Ｐ１８６—１８９）其中（２）如省去“金”，即与甲骨文 所谓“设”全同。该字左象锐下粗上的凿形，右有手持棒敲击，意像很易明白。卜辞有“凿门”、“凿后室”等语［’‘ｊ（Ｐ９４），释“凿”都很顺适。过去大家读为“有设”的“设”，今改释“凿”，可读作“兆”。“凿”是精母药部字，“兆”是定 母宵部字。从与“兆”同音的“召”的字，即有属精母的，而宵、药两部又系平人。“兆”训为“形”、“见”，意思是现形的预兆。新星、出虹、呜雉等等，在古人看来，都是有吉凶意义的预兆。根据本文所论，甲骨文确有新星记录，在科学史研究中可放心引用。论殷墟卜辞的新星@李学勤$中 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北京100005甲骨文;;天文记录;;新星商代甲骨文中的新星记 录，人为学者所重视，但近年有学者加以怀疑。１９９７年新出现的一组西周早期青铜器的铭文， 证明甲骨文品确系“星”字，象群星之形。不过，甲骨文并非“设”字，而应释“凿”，读为“兆 ”，指自然异象，因此“新星”实系天象无疑。①李学勤:《甲骨文同辞同字异构例》,待刊于《江汉考古》。
<1>李学勤,论殷墟卜辞的“星”.郑州大学学报(哲社版),1981,(1).
<2>李学勤.续论鸟星.传统文化研究:第7辑.苏州:古吴轩出版社,1999.
<3>连劭名.卜辞中的月与星.出土文献研究续集.北京:文物出版社,1989.
<4>裘锡圭.释殷虚卜辞中的　、　等字.第二届国际中国古文字学研讨会论文集.香港:香港中文大学,1993.
<5>黄竞新.甲骨文所见日食月食及星象.香港:育成文化事业公司,1992.
<6>张光裕.西周遣器新识──否叔尊铭之启示.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70本第3分.1999.
<7>于省吾.甲骨文字释林.北京:中华书局,1979.
<8>陈梦家.殷虚卜辞综述.北京:中华书局,1988.
<9>李学勤.《夏小正》新证.农史研究:第8集.北京:农业出版社,1989.
<10>平势隆郎.春秋晋国侯马盟书字体通览.东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附属东洋学文献中心,1988.
<11>岛邦男.殷墟卜辞综类.汲古书院,1977.华》，是说乌云障日，天地晦冥一类现象。另一件是“有出虹”，古人对虹有特殊信仰，前人已有论述［‘１（Ｐ２４２—２４３）。“有设”指虹而言，另一例见《前编）｝７，７，１：…… 庚吉，其惟……有设，虹子西。虹见于西方天空，时在上午。前云“有出虹自北饮于河”，时在十二 月的傍晚，虹见于东方天空，一端偏在北方。从这里知道，所谓“有设于西”（《乙编））６６６４等）或“有设于东”（《乙编》３３３Ｏ，都是讲天空的现象。。除了上述乌云晦冥、出虹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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