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中国古代文学史方面的新著逐渐增多,规模也越来越大,成就不容否定。如程千帆、吴新雷 两位先生的《两宋文学史》,获得学术界的一致好评。该书在视角上融合中西,沟通古今,出色地 处理了文本、作家和视角、线索、构架之间的关系,对材料的考证与梳理、对社会文化背景与文学 发展之间关系的阐释也达到相当高的水准。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乔象锺等人编写的《唐代文 学史》在材料的梳理、线索的勾勒、观察的视角、文本分析和作家分析等方面都超过了以前的同类 著作。郭预衡先生的《中国散文史》的点和面的处理相当出色,文本分析与作家分析深入细致,颇 多精审之见,总体成就是以往的散文史无法比拟的,此书和马积高先生的《赋史》一样,充分展示 出老辈学人治学方法的精严。而程章灿的《魏晋南北朝赋史》和其他青年学者的一些新著则显示出 传统方法与现代科学成果相结合的新鲜活力。 从总的宏观角度上说,近年来的文学史新著都已 摆脱了传统文学史中的进化论、庸俗社会学观念,以及在此基础上派生的诸如民间文学主潮论、现 实主义与反现实主义论、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传统论等等理论范式,排除了非学术因素的干扰,进 一步注重对文学与社会、微观与宏观、内证与外证、文化与艺术之间审美相关性的阐释。一方面把 本质上是“非文学”的,可是却与文学发展有审美相关性的内容有机地组织到文学史中;另一方面 在分析阐释文学发生、发展、演进线索及归纳其发展演化规律时,又自觉地融合了语言学、叙事学 以外的比较新的理论视角,诸如心理学、接受美学、文化学和原型理论等等,展示出视角的多样性 和方法的多样性、综合性。 然而,我们如果再冷静、客观地审视一下,便不难发现,近年来的 文学史新著,除少数几部比较成熟以外,大部分都存在一些明显的问题,其中比较普遍的有这样几 点。 一、忽视了人的主题。文学史,说到底是阐述文学的发展过程和总结其演化规律的历史, 而其发展也好,演化也好,原动力是人,是人性的张扬,是人的审美心理的发展、变化历程。所以 早就有人说过“文学是人学”。那么文学史从根本点上便如吴调公所说,是“人性赋予语言以内在 生命的艺术创造演变过程的历史”,丹麦文学史家勃兰兑斯则在其《十九世纪文学的主流》中称之 为“灵魂史”。文学史编撰者与其他史家不同的地方主要在于:他所面对的是一个个有着个体生命 的作家和作家创造出来的、深深地打上了他们的人性烙印的、有血有肉的、活跃着生命的作品。因 此,文学史中对创作主体即作家的分析,尤其是对其独特的个性特征、艺术创作的心理特征以及气 质、人品、生活态度等方面的分析、阐述特别重要。事实上,文学史上的每一个作家都有其独特的 个性性格特征和品质特征,都是黑格尔所说的一个“这个”。这种个性化的性格特征、心理特征虽 然随着时代环境、生活环境的变化而呈现出多重性、丰富性以至可变性,但其基本个性则相对稳定 ,制约、影响着其作品的基本艺术特征。但近年来不少文学史新著在作家分析中,主要介绍、阐述 的是其生平事迹和思想,很少涉及或根本不涉及创作主体的个性性格、艺术心理、气质人品等方面 ,因而对作家艺术风格、艺术特征的分析不仅肤浅,而且显得没有着落。 二、缺乏入乎其内的 微观分析与出乎其外的宏观把握相结合的扎实功夫。一方面,不少文学史新著过分强调新视角和理 论感,以为视角一新,便点石成金;理论感强,便振聋发聩。但是由于没有对文本、作家和相关材 料作入乎其内的微观分析、考订,而是从已有的概念出发,生搬硬套,所以虽自以为高屋建瓴的宏 观把握,其实却经不起考证、推敲,成为没有多少实际价值的无根之言。另一方面,有一些文学史 新著又走向另一种极端:单纯在作家、作品上下功夫,热衷于作家生平事迹和作家、作品思想内容 与艺术形式的分析、考证,而不注意在此基础上进行更深层次上的宏观把握,不仅总体把握不够准 确,更缺乏明晰的线索,缺乏“史”的高度,缺乏必不可少的规律性的总结和精当的概括,文学史 实际上变成作家作品的简单联缀。 三、对点、线、面三者关系的处理欠功夫。文学史作为一个 整体流程,当然有点、有线、有面。点是坐标,线是发展脉络,而线的延展和具体展示则是面,三 者构成有机的整体,又呈现出多侧面、多层次的关系。在文学发展的历史长河中,点往往是代表时 代强音、体现时代主潮的大作家。以点为中心还有形形色色的呈现出各种倾向性和审美情趣的中小 作家群,形成不同的集团和不同的流派,共同展示着一个时代纷纭复杂的文学现象,这是横向的面 。而线即脉络则体现出文艺发展流程中的上下衔接,以及同一个时代或者相近时代之中不同作家、 不同流派的相辅相成,进而形成比较明晰的运动轨迹。因此,要充分展示文学的发展过程,写出真 正意义上的文学史,那就应该既突出点,又要照顾到面,同时也要理清线索。近年来的文学史新著 有的还是作家作品按年代先后顺序的简单联缀,点和面的有机联系没有勾勒清楚;有的注意了大作 家,忽视了中小作家,过重主流,忽视支流,点虽有余而面则不足,不能反映文学在一定历史时期 发展、演化的全貌;有的过重宏观理论,缺少文本、作家的深入研究和分析,点、线、面的关系更 为紊乱。像《两宋文学史》那样出色地处理点、线、面三者关系的著作目前还比较少见。 四、 文学背景的阐述与文学本身的发生、发展相游离。每一个时代的文学发展演变都与此时代的社会文 化背景相互关联,诸如政治状况、经济状况、思想潮流以至军事形势等等都或多或少地对文学发展 、演变产生影响。因此,在编写文学史的时候,社会文化背景的阐释是必不可少的。但问题在于: 阐述社会文化背景时,必须阐明它是怎样影响、制约文学的发展与演化的,二者之间必然的、有机 的联系是什么。近年来不少文学史新著虽然格外重视社会文化背景的探索和阐述,从大处着眼,从 历史到政治、文化,到哲学、美学,信笔挥洒,可就是没有讲清楚这种背景与文学本身发展、演变 的有机联系,它们是怎样成为文学演化的外部动力的,给人的感觉总是隔靴搔痒。 文学史新著 中存在的上述问题不是偶然的,一方面是因为有些作者学识修养不足,缺乏扎实的学术成果的积累 。而另一方面则是当代学术风气的影响,当代学术研究中有一种急功近利的风气,缺乏严谨、务实 、求真的精神,不注意继承和吸收前辈学人文学史著作的精华和经验,不屑于下扎扎实实的功夫, 不愿意老老实实地潜心探索,以为换换视角,引进些新理论、新方法便可以走捷径,写出有轰动效 应的文学史。王瑶先生曾谈到过去清华大学的学风,他说:“清华这一学派的主要特点是对传统文 化不取笼统的‘信’或‘疑’,而是在‘释古’上用功夫,作出合理的、符合当时情况的解释。为 此必须做到中古贯通,古今融汇,兼取京派和海派之长,做到微观和宏观的结合。”清华这种学风 的根本点是既严谨求实,又融汇贯通,微观分析与宏观把握完美结合。我们研究文学史、写作文学 史都应该学习这种学风近年来文学史新著的成就与问题@孟凌君$辽海出版社!辽宁沈阳1100 03作家的深入研究和分析,点、线、面的关系更为紊乱。像《两宋文学史》那样出色地处理点、 线、面三者关系的著作目前还比较少见。 四、文学背景的阐述与文学本身的发生、发展相游离 。每一个时代的文学发展演变都与此时代的社会文化背景相互关联,诸如政治状况、经济状况、思 想潮流以至军事形势等等都或多或少地对文学发展、演变产生影响。因此,在编写文学史的时候, 社会文化背景的阐释是必不可少的。但问题在于:阐述社会文化背景时,必须阐明它是怎样影响、 制约文学的发展与演化的,二者之间必然的、有机的联系是什么。近年来不少文学史新著虽然格外 重视社会文化背景的探索和阐述,从大处着眼,从历史到政治、文化,到哲学、美学,信笔挥洒, 可就是没有讲清楚这种背景与文学本身发展、演变的有机联系,它们是怎样成为文学演化的外部动 力的,给人的感觉总是隔靴搔痒。 文学史新著中存在的上述问题不是偶然的,一方面是因为有 些作者学识修养不足,缺乏扎实的学术成果的积累。而另一方面则是当代学术风气的影响,当代学 术研究中有一种急功近利的风气,缺乏严谨、务实、求真的精神,不注意继承和吸收前辈学人文学 史著作的精华和经验,不屑于下扎扎实实的功夫,不愿意老老实实地潜心探索,以为换换视角,引 进些新理论、新方法便可以走捷径,写出有轰动效应的文学史。王瑶先生曾谈到过去清华大学的学 风,他说:“清华这一学派的主要特点是对传统文化不取笼统的‘信’或‘疑’,而是在‘释古’ 上用功夫,作出合理的、符合当时情况的解释。为此必须做到中古贯通,古今融汇,兼取京派和海派之长,做到微观和宏观的结合。”清华这种学风的根本点是既严谨求实,又融汇贯通,微观分析与宏观把握完美结合。我们研究文学史、写作文学史都应该学习这种学风近年来文学史新著的成就与问题@孟凌君$辽海出版社!辽宁沈阳11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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