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作家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文学样式,长篇小说创作对于彝族来说发展得晚一些,当然这有其社会 历史的特殊原因,例如老作家李乔早在三十年代就写了反映矿工的生活的长篇小说(走厂),很为 茅盾先生看重.推荐给巴人,编入(天马文学丛书),由于抗战爆发,上海沧陷书稿终于在田转保 管的过程中被毁;又如作家龙志毅在六十年代就写了一部农村题材的长篇小说,书尚未付印,在那 场史无前例的“革命”中就被批判,最后付之一炬。这两件事说明了长篇小说创作历经艰难而一旦 在特殊的岁月遭到厄运,很难问世。而彝族虽有悠久历史,但由于社会发展的不平衡,各地彝族聚 居区在历史上多次遭受战乱、迁徒、镇压,长篇小说创作是要一定条件的,这样就很难产生,即使 有,历史上这么多的战争风云也很难保存。长篇小说是决不可能如靠日耳相传的民间文学易于传唱 保存的。因此,对于彝族来说长篇小说创作实际上是在五星红旗插到了彝区,彝族人民新生以后才 有的。到去年为止,已经出版的长篇小说有李乔的(欢笑的金沙江)、(破晓的山野)和《未完的 梦);李纳的(刺绣者的花);苏晓星的(末代土司》;龙志毅的(冷暖人生)。虽然说从总体数 量上是较少的,但就其质量而言,就其在文学史上的影响而言,这些长篇小说创作都是比较厚重的 。长篇小说曾被鲁迅先生称之为“一时代的纪念碑”,这是因为长篇小说能以规模大的时空跨度来 展示生活的长河,大都是作家经过长期的生活积累和长期构思过程的。彝族这几位老一辈作家的长篇小说创作都是纪念碑式的作品,是彝族文学的瑰宝。而且可以说是一批具有史诗的构思,史诗的性质、史诗性效果的作品。彝族长篇小说的史诗品格,首先在于表现大的历史过程和对英雄人物壮美性格的崇尚。李乔的《欢笑 的金沙江)三部曲及其姊妹篇《破晓的山野)生动地记述了彝族人民砸碎锁锭,走上自由解放的坎 柯历程,展现了历史变革的斑斓景观,真实地记录了凉山奴隶制度在激烈斗争中被埋葬的历史过程 ,是彝族人民战胜旧世界建立新制度的光辉记录,是民族新生的壮丽史诗。(欢笑的金沙江)三部 曲产生于50年.wt’代,投身并直接表现社会重大变革,强烈鲜明的政治色彩是社会主义形态 的文学一个具有普遍性的特征,面对历史性的胜利和新的社会现实,自然激发了饱经沧桑的作家李 乔的高度政治热情,必然以新的政治眼光来观察和表现社会生活。1953年解放大军进军凉山彝 族地区和彝族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粉碎国民党残匪策动的叛乱的斗争史实,正是作家要追求的重大 社会题材,正是作家所要表现的重大历史事件和历史过程。(破晓的山野)虽然发表于1982年 ,但仍是同一文学观念的产物。凉山1956年和平民主改革,仍然是改变奴隶制生产关系的复杂 而曲折的斗争过程,这部长篇真实地记录了凉山奴隶制被彻底埋葬的过程,成功地表现了这一问天覆地的变革,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和现实意义。另外,我们来看李纳的长篇小说(刺绣者的花》,从本世纪二十年代写到四十年代,包括了北伐战争 、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这么长的历史跨度。这三十年间,处于西南边防的滇南社会急剧演变,各种力量之间存在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这同样是重大的社会题材。史诗品格不仅表现为力图再现大的历史过程,而且史诗效果的追求必然是把英雄人物创作放在中心地 位。(欢笑的金沙江)和(破晓的山野)都把丁政委作为主要人物来描写,他是经过长征锻炼的彝 族干部,有胆有识。作家不但写了他坚持党的政策原则精神,而是把他作为英雄人物来表现的,从 解放凉山到民主改革,既表现了他性格的丰富性,又表现了他在斗争过程中悲壮色彩。挖七和阿火 黑日以及拉莫可以说是写得极为成功的觉醒者形象。如阿火黑日在平叛斗争中深人虎穴被敌人认出 ,无论严刑拷打,还是物质引诱,始终意志如钢,坚强不屈,这正是着力表现出英雄人物的悲壮美,觉醒者的英雄性格。特别应当指出(刺绣者的花》中的母亲形象,是一个可以立于中外文学作品革命母亲画廊中的光辉形 象。有评论家认为:作家“给我们展示出一个中国母亲的灵魂,一个默默地承受人生的重担,平凡 而又高贵的中国母亲的灵魂”。这一革命母亲形象的价值在于作家表现了作为英雄人物形象的复杂 性与真实性。她不似高尔基笔下的母亲出身于血统工人世家,生活在无产阶级队伍之中,也不像冯 德英《苦菜花)中的母亲出身赤贫,生活在苦难深重的农民中。李纳笔下的五巧要复杂得多,她出 身绣花女工也是小家碧玉,后来又成为封建士绅家庭的媳妇。封建家庭的思想任格,门第不对的婚 姻,政治的急剧变动,家庭生活的巨大变化,使她性格发生了变化,走上了革命道路。沉重的压迫 ,痛苦的摧残,使一个小家碧玉、贤妻良母成为刚强决断的革命者。作家赞美她勇于追求真理敢于 反抗强暴的精神,正是力图塑造好这典型的彝族革命母亲形象。当然,李纳在文学观念上已经脱离 了五十年代那种直接把社会阶级分析的理论结论当作人物描写的现成规范,把阶级规定性当成人物 行动的依据的这种把人物的个性归到类的属性的表现方法,而是从社会的、文化的、现实的、历史 的、物质的、精神的多种因素纵横交错反映在人身上的复杂性。这一个彝族革命母亲形象是更有价 值的艺术典型,使这部长篇更具有史诗品格。在(刺绣者的花》中还有陈永直的形象也是有一定深 度的。封建官僚家庭的叛逆者,坚强的革命者,刚毅、顽强、胆略,赤诚之心,吃苦耐劳的槽神真 实而可信。绿林英雄老普、群众领袖老王、磨面大@等人物不仅写得有特色,也体现出史诗般作品在英雄人物性格上的别具个性的壮美色彩。上述几个长篇小说应该说都是从社会发展规律的角度,强调人物的命运,阶级的命运,时代的命运,而体现了作品的史诗品格的。 但是应当看到过去小说创作长期习惯于对社会生活外部形态上的再现,也即是写过程、写事件,人物 眼从过程、事件的需要,进人80年代以后彝族作家们的文学观念也发生了变化,转而注重从社会 生活的内在形态上去表现人,小说人物呈现为丰富的、复杂的、内涵较为饱满的个性,文学心理空间大为扩展了。广阔的社会视角使广泛的社会内容走进文学领域,长篇小说创作更能体现这一特点。因此,我们可以发现彝族长篇小说的史诗品格.再就是表现为写人的命运,人的精神过程,人与社会 结合起来的命运史。如果说我们从李秀的(欢笑的金沙江》、《破晓的山野》和李纳的《刺绣者的 花》中看到了彝族人民为解放而进行的可歌可泣的伟大斗争,那么我们从李乔的《未完的梦》里还 看到中国近代和现代社会历史变迁中彝族人物的命运史。李乔在《未完的梦》中仍然努力追求文学 创作上的史诗效果,因为作家对云南现代历史过程中丰富、悲壮的历史内容有较多的积尿,他是从 这个过程中走过来的,或多或少具有一些直接体验,更重要的是他对本民族英雄人物的崇敬,使得 他这部作品仍然是一部史诗的构思,不仅表现在规模和结构上的宏大气势上,而在于通过再现一个 大的历史过程而去写出本民族杰出人物觉醒奋斗的历史道路,也即是上面所说的人与社会结合起来 的命运史。在这部作品中少达人是作者曹力。刻画的主要人物,写他在云南现代史开端中沉浮奋斗 的命运史。作家全力烘托他的睿智、他的胆识。他是作家心中的英雄,但又不脱商生活把他写成理 想主义的英雄,而是有曹普通人所具有的真实而深刻的个性内容,这就是复杂的内心世界,激烈的 内心冲突.充分表现了作为社会人的复杂性。诸如他与马樱花的恋情充满人情味、乡土味、民族伟 ,正是这些充满人性的描写丰富了作为社会人的少达人的形象,也才真实地展示人的精神过程,少 达人作为艺术形象,作家既注意以作为原型的张冲为基础,又着力于作为艺术典型的塑造。作家把 少达人放在尖锐而复杂的矛盾斗中,结合事件的发展,选取一系列典型憎节,从多方面表现其性格 。在这部长篇小说中作家还写了彝族历史人物龙云。写本民族的风云人物正是着眼于一个大的历史 过程,并从这丰富悲壮的历史内容中展示人物的命运,发掘人物的精神世界,在揭示人物的复杂性与丰富性的同时,通过人物的命运史塑造令人崇敬的民族英雄形象。这正是立足于构造作品的史诗品格。在与社会命运的联系中,写出人物的命运,这个命运是具有现实内容的人物命运,是可以从中观照社 会的人物命运,是具有时代性的人物命运。作家苏晓星的长篇小说(末代土司)以独特的艺术构思 ,独具慧眼的艺术视角,写了一个“末代土司”的奋斗,写他的改革,写他的新生,写他的坎坷命 运和复杂艰难的人生历程。(末代土司)既是一个“末代土司”的命运史,也是他这一代彝族同胞 的命运交响曲。这部长篇展示的是一幅纷繁复杂、色彩斑斓的历史画面,作家在挖掘现实和历史深 度的同时.自觉地站在时代的高度去洞察、观照充满复杂矛盾斗争的社会生活和历史流向,在广阔 的社会历史背景下开展对各种人物命运的描写,不仅概括了丰富、深刻的社会生活内容,而且塑造 了多种多样的人物典型。而小说的主人公“末代土司”龙源海就是一个现实感与历史感相交融的艺 术典型。作家从石他地区“末代土司”龙原海在继承父业后,励精图治,对他所管辖的地区封建领 主制进行一系列改革,他不但要向本民族的传统思想和顽固的保守势力进行斗争,还面对着以刘杨 昌为代表的四大汉姓地主的进攻以及国民党地方政府的压迫。作家以独特的艺术眼光来描写这场艰 难而复杂的改革。虽然这是一场变革落后方式的改革,尚未从根本上动摇封建领主经济的生产关系 ,却出动了新旧两股政治势力的方方面面,而且作家是把这场改革放在本世纪四十年代抗战时期的 “大后方”以及解放战争、摧毁蒋家王朝这个历史背景下来展示,必然对人物命运带来不可抗拒的 制约和影响。显然作家并不仅仅描述这场改革,揭示这场改革的各种主客观因素,而是把人放在社 会——经济——政治这个系统中考察,以期达到对人的生存状况的艺术把握,并让小说主人公处于 几股力量的合力作用之中,人物深刻的内心矛盾产生于进步与落后的交叉运动之中,构成人在实践活动中产生的生命存在的一种本体的矛盾。这样龙源海这个人物的思想行动才超出社会阶级分析的理论结论的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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