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悲与喜是人类情感的两个方面 ,贯注于人类社会之中 ,与战争、与和平交汇而成一部有生命的 ,活泼的社会发展史。一个有作为的作家无不想极力调整这种相反相成的矛盾因素 ,使其统一、平衡 ,以让人们去观读历史的影子 ,认识现在画卷 ,理解人生与社会的关系。无疑 ,徐光耀在他的作品中 ,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与社会职责 ,使人们认识了他所亲身经历过的历史真实 :自我与民族 ,坚强与屈辱、逃避和斗争 ,失败和胜利等诸多矛盾冲突的痛苦和欢乐以及深刻的反思 ,留给人们众多的品味和不灭的印象 ,体会其中永恒的主题与崇高的情感。所以 ,今天重新分析他过去的作品。探讨今天创作的倾向 ,对当代文学的发展或许具有某种价值 ,因为他在当代文学史上的一席地位 ,在儿童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是要求我们做此工作的。 一、爱与恨 :凝聚而成的战争生活旋律 爱 ,是人类道德的最高行为法则 ,它的巨大凝聚力 ,可以说划分了社会集团、阶级的类别。当它从人性的本能、欲望出发 ,以人道主义为内核 ,以“博爱”为其形式而施之于人时 ,就形成了一张广大而朦胧的网 ,掩饰和削减了战争、阶级斗争的残酷性 ;当它从阶级、集团或者民族利益出发 ,尤其从无产阶级的利益出发 ,以“爱人民”“爱祖国”为其内容 ,以“爱”一些、“恨”一些为其形式施之于人时 ,爱之深、恨之切就构成了它的鲜明特色。所以 ,一旦战争将人类分化成“我们”和“敌人”,爱与恨就象无形的空气似的无处不在 ,与战争凝聚、溶合在一起 ,形成了战争特有的抒情曲 ,或残酷、或悲壮、或激烈、或宁静等等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色彩和震撼人心的力量。徐光耀的战争小说就很好地把握了这一点 ,一方面它极力使爱与恨对立起来 ,一方面又使两者相反相成 ,撞出人类巨大的潜力 ,推动着战争的发展、人类的发展和智慧的增长。 《小兵张嘎》是一个战士成长的历史。 在中、日战争中 ,日本帝国主义的残暴激发出人民对敌人无比愤怒和仇恨 ,随之而来的是激烈反抗 ,同时又使阶级的爱、民族的爱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爱”建立在“恨”的基础上。拿张嘎来说 ,他爱他的家 ,因为“老奶奶没有儿 ,儿子在事变那年给鬼子打死了 ;张嘎子没有妈 ,妈在他五岁那年就病死了。老奶奶只有这个孙子 ,孙子也只有老奶奶”,他就象一只小鸟似的处在老奶奶保护之下 ,所以调皮、撒娇、尽情嬉乐。他也爱老奶奶的八路朋友老钟叔。老钟叔给了他英雄故事、英雄的精神、英雄的榜样 ,使他产生出“爱”和“恨”的萌芽。然而一旦这种爱失去 ,老奶奶被日本鬼子打死 ,老钟叔被日本鬼子抓走 ,他就从孤独、愤怒的环境里跳跃出来 ,走上了“理智的复仇”之路 ,爱与恨转化为力量和智慧 ,他恨得愈深、爱得愈广、愈真 ,直到去爱祖国、爱人民 ,爱共产党。这是一种爱的积累、恨的积累 ,爱恨交加融合的结果 ,是感情的高度升华和智慧的果实。所以 ,张嘎子的行为中 ,不管他怎样的调皮发嘎 ,都始终贯穿着爱与恨的感情线索 ,而且起着主导核心的作用。 《望日莲》与《小兵张嘎》有所不同。主人公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少女。她的爱体现在热爱人民军队上 ,恨体现在打击敌人上 ,全篇洋溢着革命的乐观主义情绪。 《平原烈火》是一支军队成长的历史。 这是一支土生土长的军队 ,文化素质不高 ,军事力量不强 ,处于极端的白色恐怖中。怎样去应付这种局面 ?怎样从死难之中脱逃 ?周铁汉带人硬拼过 ,却失去了两位勇敢的战友——“不值得”;列一萍带人消极地逃避 ,却被敌人堵了窝 ,全军覆没。这一个接一个的失利 ,一滩接一滩的鲜血 ,使心中的仇恨一层一层淤积得越来越深 ,越来越切 ,同时也使他们越来越聪明起来 ,“学会怎样打胜仗了”,记着每次失败所造成的“自己的耻辱、党的耻辱、八路军的耻辱 ,”“他们十个就有十个是这种时候暗暗在心里宣誓 ,大概很简单——报仇。” “仇恨”的形成 ,就是反击敌人的开端 ,也是“制胜”的关键因素。另一方面就是由此而激发的人们爱的情感。这一点在“人民战争”中显得那么重要 ,那么光彩夺目。周铁汉、钱万里等部队的领导者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觉得“战士们第一就是自己的亲兄弟 ,第二就是自己的孩子们 ,或者简单可以说 ,就是自己的命”。望着姿态各异的战士们 ,慨叹 :“战士净是好战士 ,死死活活都是他们在头里啊 !”这种干部与群众的关系 ,就是众志成城、无坚不摧的力量渊源 ,因而 ,他也才会有信心领导他们度过难关 ,取得胜利。”至于人民 ,他们从生死界上感到人民是水、军队是鱼 ,这种鱼水关系又是取胜的法宝 ,因此他们才能以人民的利益为重。他们这种爱使军队产生出巨大的向心力来 ,使冀中平原上的亿万群众紧跟紧随 ,成为保护他们的使者。他们爱人民爱得越深 ,恨敌人就恨得越深 ,只要化成具体的行动 ,一个又一个壮烈的场面就奏出了大平原上一支抗日军队的悲壮凯歌 ,久久回荡在万里长空上 ,回荡在未来的时空里。 《冷暖灾星》是三个伙伴的悲歌。 三个少年战士在大平原上流浪 ,“灾星”(即死亡 )一直跟着他们。他们的痛苦可以不关什么 ,但当他们把灾星也带给精心保护他们的人民群众时 ,此种怨恨、愤怒则是无法形容的。遭受敌人突袭之后的景象惨不忍睹 :“讲台上是一堆一垛的尸体 ,”“女尸大多堆在讲台上下。她们头抵头、手挽手、上下重叠、压着罗罗 ,几乎一律脸朝地 ,让头发埋住自己的面孔。”“尸体充塞了小学校 ,充塞了苇塘和水坑 ,也充塞了通向四方的道路。好端端一个零菱港 ,昨日还鼓掌欢呼、放声歌唱 ,顷刻间消失了 !”“全村没了一个完整家庭。区干部清点的已不是死了多少人 ,而是还剩下多少人。” 谁之过 ,谁之罪 ?这个令人心裂的场面足以证明是战争之过 ,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之罪。惨绝人寰的事实使巴大坎越发感到人民的可爱 ,人民千千万万、面孔不管是冷是热 ,都能在关键时刻 ,为了支持自己抗日救国而勇于肝脑涂地。 这是一种“国家兴亡 ,匹夫有责”的救国精神 ,是人民心中普遍信念 ,是对八路军抗日必胜的信念。 不过 ,《冷暖灾星》体现出的爱和恨 ,更加明显地具备着双重意义。第一是作品中人物的爱恨情感 ;第二是读者的情感 ,也就是去激发出读者心中的爱与恨来。它的表现不同于《平原烈火》深入社会的细胞中 ,它着重表现了几个家庭的抗日热情与行动 ,其面不同 ,老少皆有 ,其行不一 ,刚柔并存 ,但积极抗日则是一致的 ,其中有坚强、勇敢、热情、设计一棍子打死叛徒的辘轳大伯 ,有冷面热心、有一个精致的安乐窝的三叔一家 ,有当地首富、大家闺秀出身的梁老太太一家、这些穷富不同的家庭构成了抗日的社会缩影 ,组成了一个坚强的统一战线。阅读这部作品 ,读者自会为他们的崇高行为而感动 ,为他们的不幸而痛苦 ,对敌人更为仇恨 ,对战争更为仇恨。可以这样说 ,我们不要战争 ,却也不要害怕战争 ,因为我们有坚强的后盾——尊敬的人民。这也提示我们 ,在战争年代如何对待人民 ,在和平环境里 ,又要“怎样报答”这些流过血的人民呢 ?用什么行动来表现我们那些在战争中献身的人们的纪念呢 ?所以这篇文章不只是来表现一个悲剧 ,而且把人们引向更深刻的思索 ,也是作者赋予作品深远的现实意义。 二、悲与喜 :交织而成的和平生活的情调 人们都认为 ,徐光耀是描写战争题材的高手 ,那故事情节的紧张 ,战斗场面的生动、典型细节的逼真 ,都令人有自叹弗如之慨。然而 ,他在描写日常生活的题材上 ,也同样显示出匠心来 ,只是这方面的作品没有中长篇大部头 ,少于战争小说罢了。 他一九六六年以前的此类作品 ,以《故乡明月》为代表。故事叙述了集体化时期两个生产队菜把式间的恩怨。由于保福叔与肖仲义两人曾为浇地吵过架 ,也因为性格上相差太远 ,从此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然而 ,他们的儿女却成了恋人。这实在是一件可悲的事 ,却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在农村飞快发展的电气化建设中 ,电灯的光亮使保福叔老人开了窍 ,同意了婚事 ,还把自己做棺材板用的两棵树献给了集体。这篇作品描绘了农村社会主义建设一日千里的新气象 ,展现了青年一代的新面貌和老一代农民观念的变化。 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作品 ,以《美满婚姻》为代表 ,故事揭示了农村至今遗留下来婚姻关系中“换亲”的封建陋习 ,描绘了新社会中不该发生的“悲剧”,抨击了从上至下存在的一些封建主义思想 ,热情歌颂了看重法制建设、为人民办实事的领导 ,具有强烈的反封建意识色彩。 一九九年 ,作者开始创作系列短篇《我的喜剧》,从作品的叙述上看 ,是作者小说创作的一个新起点和新探索 ,他一反过去以情节为中心的自由式叙述 ,不单纯追求情节的曲折动人 ,而是将人的命运 ,心理同整个大社会联系起来 ,以人的命运为主 ,衬之以社会氛围 ,采取第一人称 ,表现出人的心理上的细微的变化和悲喜的情感。 “命运”,唯物者称为“机遇”,它的两个方面“厄运”与“幸运”总是相对的 ,生者对死者是“幸运”,饥饿对饱食是“厄运”,所以 ,幸与厄总是与痛苦、欢乐相伴随。徐光耀将这组作品名为“我的喜剧”,显然他认为“我”是一个幸运者 ,更重要的是“我”是一个幸存者 ,是战争之后的幸存者 ,是历次劫难的幸存者 ,通常情况下实是喜剧的“大团圆”结局。从这个结局上去回望过去的事情 ,尤是回顾过去运逢“华盖”的不幸时期 ,就仿佛一位智者回顾童少年时期的“恶作剧”似的 ,难免流露出轻松或淡远的心情 ,而在叙述上采取老老实实的态度真诚地交待来龙去脉 ,以所见所闻来感染读者 ,只不过这种社会的恶作剧远远不象儿童的那么天真罢了 ,“恶”的性质流露地会更多些 ,含着更大的悲酸。 那么 ,为何作者总想写起“厄运”呢 ?这大概是因为“幸运最能暴露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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