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女贞的创作一开始就以刚毅之风震动文坛 ,对现代意义的生存感使她拓展散文多元视角的创造。到 1 995年她已出 9个散文集 ,先后囊括了台湾三大散文奖。每个集子都巧妙转折出不同的风貌、呈现不同的身影。有写她的成长与自我觉醒的《水问》 ,有记下她读佛参禅参悟人生痕印的《只缘身在此山中》 ,有写对“原乡的追寻”的《月亮照眠床》 ,还有抒写都会边缘徘徊行吟的孤独女性的《梦游书》……她在丰厚的创作中 ,完成了一个对生命底蕴不断发问 ,独立自主、超越世俗的人格形象 ,她的散文将哲思与诗境融合为一。《忧郁女猎人》与此前的集子不同 ,在组合形式上 ,它受一种明确的性别意识的支配。到 2 0世纪中后期 ,就整个世界文学思潮看 ,创作者都面临着性别立场的选择。许多女作家都以各自不同的态度和视角表达自己对性别的选择与认识。毕淑敏在《性别按钮》中说“选择性别 ,其实就是选择命运”。王安忆在《男人和女人 ,女人和城市》里慨叹“生命是一桩很累的负荷物 ,性别也是一桩很累的负荷物……这就是自然 ,无论有多少不合理 ,也唯有承认”。性别现实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台湾与大陆的女性尽管共有几千年物化的“非人”处境与“无史的”的历史 ,但又极不相同。在大陆 ,共产党及男性先觉者们毕竟从外部解放了她们 ,给予了她们“半边天”的地位 ,及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也能做到的机遇 ,大陆女性有了从奴隶到人 (以男性为标准 )的觉醒。而台湾的写作女性不同 ,没有经历那番政治的洗礼 ,欧风美雨的浸染也是温和地进行 ,更多地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东西 ,表现出从寂地出发 ,在宿命中奔突的勇气和实践。在简女贞的文学世界里 ,自然也未回避性别立场 ,她表现出一种踏实沉稳而不乏激情的风格 ,不故作姿态 ,不以改变女性角色为目的 ,其人格的亮度在于确认女性自我角色 ,在温柔、深情、诚挚中追求自立自主将散文的真实性落实于主体内在体验的真诚和自我人格的建构。《忧郁的女猎人》共六辑 ,前三辑用组曲的面貌 ,沉入女性的生存与情感空间 ,从现实出发 ,追溯历史 ,探寻女性人格底蕴 ,呈现新旧时代女性处境与其内在世界的图像。后三辑浪迹在“公共”的人生与文学空间 ,对话生命奥秘 ,既表现出对现实人生的超越 ,更显出书写创造的自由。第四辑《一碟流星》以超脱的心情、游戏的兴味观赏人生事象 :信任、牺牲、悲情、诺言、誓言、漂泊等等 ,以淡雅的素描勾勒与浓厚的水墨写意随意构筑诗美画面 ,揭示生命神韵。如《鹰箭》 :“狂飙的风雪 ,战将射出最后一箭 ,飞向呼啸的孤鹰 ,一滴红血缓缓自冰壁滑下 ,融化冰雪汇成月桃色的春涧。”第五辑《下午茶》,作者说 :“它的背景无疑地就是企图从现实世界脱逃的那股渴望” ,“从茶味中得着一点灵犀 ,与我内心版图上的人物一一印合 ,我在借舌尖的滋味找人的面目而已。”取材自由 ,由“器”“茗”而“韵” ,随意拈出人生本相与苦乐情韵。第六辑《七个季节》 ,利用古典诗歌的比兴手法 ,诗意地描述俗人俗景 ,用奇美的想象提炼哲理、诗化人生。如《媒婆》 :“一条绣霞汗巾不经心地掉入河里 ,/就帮天地订了亲。 /天爷命冬妇以瑞雪下聘 ,/地娘吩咐海洋织一褂 /白浪长衫。 /月娘引着他们圆房。 /才一夜 ,便生出一枚红日。”在叙事形式上寻求与内容相契的风格 ,如与城市生活相对应的繁复语句 ,与乡村生活的谐趣相一致的歌谣吟唱……这三辑在散文的形式上进行着不同凡俗的创新 ,这是作为作家的简女贞在艺术形式上追求自由与超越的表征。二《忧郁女猎人》的前三辑“忧郁女猎人”“芒草女人丛”“一头雌雄同体的圣兽” ,在时间秩序上采用倒叙排比 ,从现代的“猎人” :具有自觉意识 ,主动觅求自身价值却必须通过各种忧郁迷境的女性 ,到旧社会芒草般无自行转变命运的女人故事 ,相互形成参照体系 ,凸显自觉之路的漫长与艰巨 ,在此基础上建构女性人格的内在秩序。随着世界妇女解放大潮的行进 ,都市女性走出家庭走进了社会 ,却鲜能走出情感与婚姻的歧路 ,避免伤害而恒以热情面对人生。女性人生很大程度上处于“囚禁”(物质依存和社会角色规定 )与“自由”(个人内心世界追求 )的相悖之中。第一辑《忧郁女猎人》抒写了现代都市女性的艰难人生与人格完善的执着追求。简女贞总能在随手拈来处开掘人生意义 ,体会从困境中走出的滋味 ,女性若想获得自我的完整与人格的独立 ,得自行“开锁”从人生迷境中走出。在这一辑中简女贞写了种种“开锁”之术 :或者以生命作为人格独立完整的牲礼 ,挑战男权社会的掠夺 ;或者作一个割情者 ;或者将自己所投产的双重人生分家 ,让社会的与私人的各自独立 ,寻找一个空间保持自我心灵的自由与洁净 ;或者借文字做砖瓦砌一座梦游者天堂 ,灵魂牵手、异地同心 ;或者从现实中“逃逸” ,自我从躯体中游离出来 ,以超越的自由的眼光巡视外在世界与内心世界 ;或者穿越历史时空 ,在女性的人生悲情中认定苦难的宿命 ,然后寻找价值和意义的所在。在宿命的收受中寻求漂流生涯里的和谐 :“在自体之内 ,群体之中 ,生死两岸” ,“试着在难以铲除的宿罪荒原里清出一块‘雅量’ ,把在外头哆嗦的人喊进来暖一暖” ,“毕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活着。”第二辑《芒草女人丛》写旧时代无法自行移转命运 ,像芒草般无人痛惜的女性人生。写了童养媳的种种磨难 ,为人母的哀思 ,丧子的寡妇撕肝裂肺的痛 ,早早被生活摧折的女童……凄苦辛酸中难掩作者的一片悲悯 :“如果 ,沧海桑田肯借路 ,总有一天 ,我会见到我的婴。”“日子不会老 ,老的是肉体凡胎。”面对如此凄凉的万千 ,是那么悬疑的谜” ,背负岁月、历史与人情的陈债 ,“我”终究只能是永远的自我放逐。无字的历史、无人怜惜的命运使我们无声无息的飘过 ,成为历史的“空白之页” ,给她的后继者们留下了无边无际可以叩问前寻的空间。简女贞在《自序》中说 :“再也没有比建构内在次序并涌生力量更重要的了” ,所以在第二辑拈出“雌雄同体”。简女贞的“雌雄同体”不同于其他人 ,维吉尼亚·伍尔夫提出这个概念 ,指一种理想的文学美学风格 ,法国当代女权主义者埃莱娜·西苏也曾提到“双性同体”指一种理想的人格因素 ,且多为妇女拥有而男人奇缺。简女贞更多立足于现实的挖掘 ,对女性从价值、意义、独立自主、自由超越上进行确证 ,认为女性本身是一个完整体 ,同时具有双性的特质、能力、情怀和心理 ,这样女性情怀、人格的自我剖露 ,就从现实与历史的现象描绘 ,转向内心寻找更坚实的土壤。这一辑的结构思路是从女儿到母亲 ,到女友到大地的女儿 ,在女性的这几种角色中挖掘女性身上的双性特质。在《渔父》中 ,透过女儿对以父亲为象征的阳性、雄性世界的谛视 ,置身于传统的观念意识中对女性角色、身份与情感进行审视与求证 ,可以说是“恋父情结”的中国阐释。体会出父亲对女儿的“原始情感 :“畏惧的、征服性的 ,以及命定的悲戚” ,然而“我们又互相在等待、发现、寻找对方的身影”。成长中的女儿 ,拼命想胜过自己的生父 ,但父亲的车祸身亡却铸成了女儿长久的追悔、追恋 ,终于还是对父亲的情感解去了女儿身上的绳索 ,当父亲死去十一年后为父“捡骨”时看到父亲完好地躺在棺材里 ,“父亲 ,我深深地赏看你 ,心却痛惜起来 ,你躺卧的这模样 ,如稚子的酣眠 ,如人夫的腼腆 ,如人父的庄严。或许女人赏看至亲的男子都含有这三种情愫罢 !”1 3年的父女情缘成全了女儿三世的情愫 :女儿、恋人、母亲。《渔父》与其说是探究父女之间的情感系链 ,不如说是女性人格成长、完善 ,心灵挣脱宿命缠绕的探寻。在女性的母者情怀与女儿情愫中 ,更深厚更广博的是对大地的情恋。《五月歌谣》用拟人化的手法 ,抒发对于台北的变迁 ,历史沉沦之沧桑的忧伤与犀利的审视 ,丰饶的自然变为水泥城市 ,乡村歌谣换为城市摇滚 ,文明成功地估价了原始 ,而原始不断地贩卖自己 ,“台北脸上看不出历史的汗斑 ,所以尽情选用外来文化化妆” ,“要经历多少黎明与黑夜的鞭笞 ,台北才能悠然醒来 ,在历史的巨册 2 0世纪那一页 ,朗诵一首押中国韵的史诗”。简女贞既在抒发自己的女性情怀 ,更在探究女性的内心世界 ,揭示女性的人格魅力与丰富情感 ,在女性历史的空白之页的边上为女性作注 ,用书写的方式使女性生存的价值和意义显现、敞开 ,使得沉重的现实人生获得一点诗意的温馨与光明的烛照。存在主义者关于存在的言说对女性而言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存在先于本质” ,“女人—第二性” ,选择的命题为女性提供了某种哲学启示 ,也成为简女贞创作、审视人生的一个基准。在历史、现实和男权话语之囹圄中 ,简女贞找到了超越之路女性生存的诗意化追求——读简女贞的《忧郁女猎人》@张艳华$湘西自治 州农业学校!湖南吉首416000
生命的本质;;
诗意化;;性别人格文学的人文主义特性与女性生存的内心渴望有着本质的契合。简女贞抓住文学的这一特性,以文学—艺术审美的方式作为女性超越现实束缚、寻求人生诗意的手段 ,立足于女性的现实人生 ,从艺术思维、艺术内容到艺术形式寻求、建构自由、自主的女性及其价值和意义<1>埃莱娜·西苏 美杜莎的笑声
张京媛 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 >海德格尔 诗、语言、思 北京 :文化出版社撕敖磁慌?,“毕竟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活着。”第二辑《芒草女人丛》写旧时代无法自行移转命运 ,像芒草般无人痛惜的女性人生。写了童养媳的种种磨难 ,为人母的哀思 ,丧子的寡妇撕肝裂肺的痛 ,早早被生活摧折的女童……凄苦辛酸中难掩作者的一片悲悯 :“如果 ,沧海桑田肯借路 ,总有一天 ,我会见到我的婴。”“日子不会老 ,老的是肉体凡胎。”面对如此凄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