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有些学者打破过去“相互借用问题”的范围,探索蒙汉语词源关系,为蒙汉民族语言的研究 增添了新的内容,为蒙汉民族关系的研究开辟了新途经。蒙古语属于阿尔泰语系,汉语属于汉藏语 系,这是众所周知的定论。破旧立新,证明分属不同语系的两种语言的词源相同或至少有某种紧密 相连的关系,需要丰富的材料和精心的研究。笔者在《蒙汉语词根对照》<1>一文中论述了16 个汉字与相应的蒙古语第一音节(死词根)的音、义对应关系。有类似音、义对应关系的词在蒙汉 语词汇中是很多的。我们为了逐渐深入,在本文中探索了语音对应关系,分析了《古汉语常用字字 典》(商务印书馆,1980年)中收录的106个f辅音字。其结果,汉语辅音f的古音与蒙古 语词首b-辅音对应的有37个,与蒙古语词首-/x-/-辅音对应的有41个,与b-/(零 )辅音对应同时又与-/x-辅音对应的有18个。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语言材料中无对应关系的 只有10个字。现将以下18个汉字的古音、古文对照、分析作为示例列出,试图证明某些F辅音 汉字与蒙古语词的词源是相同的。吠,《说文》:“吠,犬鸣也。”<2>泛指一般鸟叫、蛙鸣。 《广雅·释诂》:“吠,鸣也。”唐朝李峤《为水潦灾异情表》:“谬职之谤,或讥於书虎续貂, 败官之尤,有议於喧卢吠鹊。”宋朝林景熙《梦中作四首》之三:“照陵玉匣走天涯,金粟堆前几 吠鸦。”<3>该字古音是bwāt,广韵读音是bwai1。杜学知的《古音大字典》读音为b iwαi<4>。蒙古语书面语bilxbjilx:(骆驼)嗥叫、(老鹰)呼啸。蒙古语扎赉 特口语:bōnx(狼、狗)叫、(小孩)哭泣。蒙古语书面语brx贫嘴、刺刺不休、喋喋不休 。蒙古语苏尼特、阿巴嘎口语:brǎx狗叫。汉语吠(bwāt/bwai)与蒙古语bilx bjilx和brxbrx的词根bi-/bji-/br-音近义同。它们的词首辅音都是*b 辅音。蒙古语mere-<*mēre-(母牛)吼叫,中世纪蒙古语mere-/mr-同古突 厥语br-同<5>。蒙古语burxu(狍子等)吼叫。蒙古语某些词首辅音m-来源于b-的 痕迹不难证明。卡尔梅克语br=蒙古语mr∨鲤,蒙古语bilxldx=mlldxu漾溢、 荡漾,蒙古语bntr=mntr圆溜溜的、圆鼓鼓的。正如鲍培所说的那样“在蒙古语中,词首 的*m保持得很好。在有些情况下,它可能在其中是次源的,乃起源于后跟有一个鼻音较古的*b -”<6>。类似情况汉语中也是有的。木:上古音mk,温州、长沙方言mo?,南昌、广州方 言muk,厦门方言bk,潮州方言bak。所以,汉语的词首辅音f-/*b-可对应古蒙古语 词首*b-辅音和由*b-发展而来的m-辅音。从“木”字的元音变化中我们可以看到/o/u //a相互交替现象,从“吠”字的古音biwāt,广韵biwai和杜学知读音biwai也 可看到都有一个唇音w,所以,我们不难推测“吠”字的原古读音中有过圆唇元音。在现代汉语中 变为fei音就是受继承这一原古圆唇元音影响的w音的结果。就蒙古语而言,第一音节的圆唇元 音非圆唇化的现象是常见的,例如:bras～baras(柳),bdaa～bada(米,米 饭)。所以,我们认为“吠”字的元音也与相应的蒙古语第一音节的元音相对应。粪,《说文》: “粪,弃除也。”<7>段玉裁注:“古除秽曰粪,今人直谓秽曰粪,此古义今义之别也。”《荀 子·强国》:“堂上不粪,则郊草不瞻旷芸。”杨亻京注:“堂上犹未粪除,则不暇瞻视郊野之草 有无也。”<8>古音bwn,广韵bun。杜学知读piun<9>。蒙古语bxi烟油子,b rta垢、污浊、污垢、泥垢、污秽,xml马、驴、骡等的干粪蛋,xrl羊粪、驼粪,xma 干羊粪末,baas屎、(磨石等的)泥末、滓泥、熔渣、肥料。蒙古语bl蜜(蜜蜂所分泌物) 、锈污/锈迹,如茶锈、铜锈等。蒙古语rl作为燃料用的干粪,中世纪蒙古语hrl同上,土族 语xrr同上,满语f∨n<*frn<*frl粪便=朝鲜语pl粪<10>。可知蒙古语rl <*brl。所以,汉语“粪”的词首辅音*b-可对应蒙古语词首辅音*b-。如上所举蒙古语 中bxi,brta,xml,xrl,xma,baas～bas～*brl都是一种秽物。类 似的词还有bix羊草被践踏成碎末,b羊草的碎末、垃圾。我们把类似的蒙古语词第一音节元音 原古形式构拟为*--/-u-。汉语“粪”的古音中也有唇音w或u,所以,我们认为元音也是 可以对应的。坟,《说文》:“坟,墓也。”<11>《尔雅·释沽上》:“坟,大也。”《广韵 ·释沽一》:“坟,分也。”《广韵·吻韵》:“坟,土膏肥也。”《集韵·混韵》:“坟,土起 也。”<12>古音bwn,广韵bun。杜学知读biun<13>。蒙古语bxn墓、坟墓、 灵藏(埋有佛像的小石堆或安放废旧佛像等的处所)。蒙古语n坟墓、陵墓、神灵、圣灵、最初的 、未开发的、未受损伤的、神圣的。蒙古语bld小丘、岗子。蒙古语bltix变得圆鼓鼓、变 得圆鼓沦敦。蒙古语bxix鼓起、凸起,蒙古语bxr鼓起的、凸起的、圆鼓鼓的、圆鼓沦敦的 。在蒙古语中词首b-辅音脱落现象虽然没有词中-b-辅音那么多,但还是有的。蒙古语bur su(俄语peka、现代蒙古语rs～rsxl):江、河<14>。蒙古语nd
,蒙古语bi=蒙古语卫拉特方言bw妻子、夫人,蒙古语obold= bobold戴胜鸟。根据以上对比,我们认为蒙古语词首辅音b-与汉语“坟”的古音辅音b- ,蒙古语第一音节元音与汉语“坟”的圆唇音可以对应。沸,《说文》:“沸,毕沸,滥泉。”< 16>司马相如《上林赋》:“沸乎暴怒,汹涌澎湃。”贾思勰《齐民要术·种红花兰花栀子》: “数沸后便缓火微煎。”<17>古音pwt,广韵piwi。杜学知读bjwei°<18>。 蒙古语brilx上涌、迸涌、滚沸、沸腾、冒,蒙古语bl泉,蒙古语prix冒烟,蒙古语b tlx沸、开、滚沸。根据以上举例蒙古语上涌、滚沸、冒、开滚之意词的第一音节是b-/b- /p-,都由b-/p-开头,后跟一个--/-,汉语“沸”字的古音也有b-/p-和唇音, 它们的辅音和元音基本上可以对应。阜,《尔雅·释地》:“大陆曰阜。”邢曰丙疏引李巡曰:“ 土地高大名曰阜。”《释名·释山》:“土山曰阜。”《诗·小雅·天保》:“如山如阜,如风如 陵。”还有高、大、多、厚、肥壮之义<19>。古音bu,广韵bu,杜学知读biu<20> 。蒙古语md<*bmd阴阜。他虽然专指人体一部位,但其它意思基本相同,有高、大、厚、肥 壮之义。肥,《说文》:“肥,多肉也。”<21>《汉书·赵充国传》:“今虏马肥,粮食方饶 ,击之恐不能伤害。”<22>古音bwi,广韵bwi。杜学知读bjwei<23>。蒙古语 bqlnqurn(俄语жирныйягнёнок)肥羊羔<24>>mxlxr肥羊羔。妇 ,《说文》:“妇,服也。”<25>服,用也,还有儿媳、妻子之意。杜甫《石壕吏》诗:“听 妇前致辞,三男邺城戍。”《为焦仲卿妻作》:“十七为君妇。”王充《论衡·偶会》:“父殁而 子嗣,姑死而妇代。”<26>古音bw,广韵bwu。杜学知读°biu<27>蒙古语bri 媳妇、妻子。他是与古代社会抢婚,奴役战争俘虏有关。蒙古语beri<*bri词义为抢来、 抓来的妻子或女佣。蒙古语beri没有辈份之别,可指儿媳,也可指妻子,也证明了这一点。根 据以上所举例子我们清楚地看到蒙汉语的开头辅音完全对应,元音的对应似乎有些距离。但是我们 认为同源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汉语“日”的古音t,杜学知读“泥质,日质开三,nziet,与 现代汉语的读音相差很远,在蒙古语nr(太阳)一词的-的位置上有-ie-,杜学知读音中有 -z-音。蒙古语专家尼古拉斯·鲍培在他的《阿尔泰语比较语法》(第一部分,比较语音学)中 谈到蒙古语r辅音时说:“……如果蒙r=突r这种对应起源于*r,那么,蒙r=突z这种对应 就显然起源于另一基本音。各研究者都以为突z为原始音。但是如果注意到,不仅在蒙古语中,而 且也在楚瓦什语中,满州通古斯语中以及在朝鲜语中,与一个突厥语的z相对应的,到处都是-r ,这就表明这种看法是不对的了。因此辅音r要比z更古老一些。这一点,还可以从另一事实中看 出来:匈牙利语的前突厥语的借词中所有的,从来都不是擦音z,而是r。*r>z这种转变,是 很多语言都有过的。例如,在捷克语中有一个颚化的*r变成了r∨,它在波兰语中,就完全发为 z∨的音了。值得注意的是,与一个较晚的部族名称onoz‘十姓乌古思’相对应的,在最古的 史料中为onour(ovoroeol)。还有一种情况也很重要,这就是在突厥语中,z只在 与r相同的位置上出现。无可怀疑的是,r是原始的。”<28>我们在“日”字杜学知读音nz iet中也看到了一个颚化的z音,这就说明汉语史上也有过突厥语式的r变z的现象。而z又可 变为s或j～i,蒙古语bori～borij(bur)号、号角、喇叭(是一种吹乐),蒙古 语bisiur箫、唢呐(是一种吹乐),蒙古语lijé。这些词的形式虽然变得多样,但 核心意思(内涵)都与吹有关,也显示了词首b辅音和词中r辅音的各种变化。根据这种变化规律 推论,蒙古语beri和汉语“妇”的渊源相同还是有可能的。抚,《说文》:“抚,安也,从手 无声一曰循也。”<30>段玉裁改循为扌盾,并注:“抚,扌盾也,各本作循,今正。扌盾者摩也。”《国语·晋语八》:“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31>古音pw,广韵pu。杜学知读piu<32>。蒙古语ili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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