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瓦伊(1441~1501年)维吾尔诗人、思想家、政治活动家,生于官吏家庭,自幼受到良好 教育,15岁时即以诗作闻名,1469年任霍拉桑苏丹胡先·拜卡尔的掌玺官,1472年被任 命为大臣,并取得“艾米尔”(东方伊斯兰国家的军事首领)的称号。他提倡艺术,并经常给学者 、诗人和音乐家等以慷慨的资助。他反对中世纪的专制制度,反对达官显贵为富不仁,贪赃枉法, 因而引起宫廷的不满,终于被迫离职。1488年回到故乡格拉特,埋头写作。他的作品有30卷 ,最负盛名的是《五诗集》,包括《正直者的不安》(1483)、《莱伊丽和马季农》(148 4)、《法尔哈德和希琳》(1484)、《七行星》(1484)和《伊斯坎德尔墙》(148 5)5部长诗。1498~1499年又出版重要诗集《思想的宝库》,包括《童年的异事》、《 青年的珍品》、《中年的异事》和《老年的训言》。此外还著有哲学论文《心之所钟》(1500 )和有关诗学的文章。《心之所钟》谴责荒淫无道的执政者,主张由正直的执政者治理国家。这里 所谓“纳瓦伊爱情悲剧”,指的是《五诗集》当中以爱情为主题的两部长诗《法尔哈德和希琳》、 《莱伊丽和马季农》。对纳瓦伊的悲剧作整体的研究,我们发现在《法尔哈德和希琳》、《莱伊丽 和马季农》两部长诗中,存在着某些相同或相似之处,我们可以把它们称之为纳瓦伊悲剧的特征或 模式。概括地说,这些特征或模式主要是:一,主体不仅具有强烈的超越意识,而且其超越在精神 动机上,大都达到了很高的层次。二,主体在情感的爆发和渲泄过程中,出现精神的“疯狂”。三 ,作品在对人物命运和结局的艺术处理上表现了伊斯兰教的观念。四,情节表现主体的精神心理因 素,且富于“突转”,强化了悲剧气氛。本文的目的,在于通过对以上这些特征和模式的论证,剖 析、阐释纳瓦伊悲剧的美学意义以及其中所包含的民族文化的底蕴。没有超越就不存在悲剧。中外 文学史上那些流传千古的悲剧作品,都是成功地展示了主体对苦难、命运的抗争和超越意识。纳瓦 伊悲剧的主体不仅具有极其强烈的超越意识,而且其超越在精神动机上大都达到了很高的层次。如 《法尔哈德和希琳》、《莱伊丽和马季农》两部长诗中的男女主人公。人是一个不断有所需求的动 物,人的一生实际上是处在不断追求之中,正是这种高层次的精神追求,显示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本 质力量。据此,对于悲剧主体来说,如果其超越的动机不是仅仅为了满足基本的生理需求,而是要 冲破落后的社会观念、伦理道德的束缚,追求精神的需求,个性的自由,那么这种超越,造成的悲 剧就具有重大的审美价值。《法尔哈德和希琳》中的女主人公希琳这一形象的原型,是古代流传于 阿拉伯的一则爱情传说中的女奴。在纳瓦伊的笔下,她是以王族的身份出现的。作为上层贵族,希 琳固然有普通阿拉伯女性不可奢求的特权,但是从她身为古代阿拉伯的一名女性这个意义上看,她 仍然无法完全摆脱不幸的命运。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女性的地位较男子低下,在婚姻方面尤无自 主权。希琳这个形象的可贵之处正是在于她能够超越时代伦理规范,尊重自己独立的人格,敢爱敢 恨。她对霍斯陆一见倾心,但当霍斯陆苦苦向她求欢时,她却坚决不允,要求待他重振山河后来明 媒正娶。希琳这一行为的心理动机显然是对女性普遍处于男性附属品地位的否决和抗争。当霍斯陆 娶玛利姆而得不到安慰,希望接希琳入宫时,她虽为思念所苦,却决不为入宫而践踏自己的人格。 她追求的是真正的两心相依的忠贞的爱情,在这爱情中她必须明确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只有在霍 斯陆用情专一时,她才会与之结合。在长诗的最后,霍斯陆与玛利姆所生之子希鲁耶突然刺死父王 并试图纳希琳为妻!血与剑在希琳的人生旅途上筑起了苦难的巅峰,在这尖锐的矛盾冲突中,希琳 导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悲剧,她殉情而死的场面,是何等悲壮,何等动人心魄!数百年来,希琳这 个艺术形象为无数的读者所喜爱、所敬佩,不正是由于她这种非凡的超越意识吗?莱伊丽和马季农 的故事来源于阿拉伯传说,其悲剧起因于他们分属于不同部族。这一阿拉伯青年的爱情纯真热烈, 这爱情本身并未妨碍和破坏什么,可是双方家族血缘不同,而在当时,阿拉伯民族出于对血缘关系 的遵从,为了稳固血缘关系的结合,在婚姻方面坚守其婚制的法则,因此,在这一特殊的情境中, 他们的爱情就注定陷入了矛盾冲突。马季农和莱伊丽面临着两种选择:或者屈从于婚制而放弃爱情 ,或者维护爱情而违背当时部族制的社会法则。在厄运的强大压力下,马季农和莱伊丽表现出了强 烈的超越意识,马季农选择的是违抗部族道德,不顾一切地追求爱情,他无意于苟活,决心以生命 殉情,他流落荒郊,呼唤莱伊丽的名字,谴责世道的不公,在世人如犬吠般的非难的包围中,至死 不悔。莱伊丽被迫嫁给伊本,但却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示了对苦难和命运的抗争,她拒绝伊本接近 自己,警告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勿做非份之想,如若以刀相逼,她不惜拼个玉石俱碎。正是在这种自 觉的抗争精神和自我保护能力的最大发挥中,马季农、莱伊丽的人格力量得到了提升,超越意识( 亦即悲剧意识)得到了鲜明的展现。从他们的超越在精神动机上所达到的层次这一角度来看,马季 农和莱伊丽对爱情的忠贞和捍卫,不仅反映了他们对爱的需求,而且体现出他们自我尊重的需求, 对新的生活方式的需求,独立自由和自我价值实现的需求。为了实现这种精神性的渴求,他们同异 己的势力展开了一场鱼死网破的抗争,用生命在我们东方的上空放射出了闪耀夺目的反封建主义的 人性解放的曙光。纳瓦伊爱情悲剧的主体是超越中的毁灭者,他们追求自己的理想,这理想相对于 现实还只是未来的“合理”,还不为社会已有的文化所庇护,其突破力也还尚不足以反对现实的“ 合理”。他们的生命以及他们所追求的至善至美的东西毁灭了,在这毁灭中,他们强烈的超越意识 显示出了无限的审美价值。纳瓦伊爱情悲剧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两部长诗都写到了人物的“疯 狂”。在《莱伊丽和马季农》中,马季农(意为“疯狂”)是葛伊斯的别名。《法尔哈德和希琳》 中的石匠法尔哈德也曾一度“疯狂”,他远离人群,与野兽为伍。有人认为,虽然作品写到了他们 变为“疯子”,但我们并不能把他们看成疯子。他们不过是被社会诬蔑和逼迫为“疯子”的。实际 上,仅仅怀着这样善良的心情看待这个问题是不够的。我认为,马季农和法尔哈德的“疯狂”是他 们情感力度超常性的一种象征,这不仅无损于他们的形象,而且使之表现出了更大的审美价值。马 季农和法尔哈德,皆因爱而“疯狂”。在冲突中,他们的情感经受着最大限度的痛苦和磨砺。从冲 突总的发展趋向看,他们与反超越力量之间的矛盾没有间歇,没有调和,没有大团圆的结局,而是 直接导向主体的悲剧性毁灭。马季农和法尔哈德就是在这样的人生舞台上,酣畅淋漓地坦露了他们 全部的情感。他们的“疯狂”,是渲泄情感的方式,这能使他们发泄自己的全部真情实感,表达他 们意欲表达的一切。马季农和莱伊丽被迫分离后,他对莱伊丽的思恋如火山喷发般迸射出来,没有 丝毫的掩饰。法尔哈德在长诗中是作为配角出现的,但他那种坚韧的毅力和如火的情感,和马季农 相比,丝毫不在其下。他是一个平民,在王公贵族面前显然处于与生俱来的地位上的劣势中,但他 相信人格是平等的,并敢于正视、敢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的“疯狂”和用惊人的速度开通山峦, 都是其情感的无比强烈、无比充沛的体现,这是任何畏首畏尾,苟且偷生之辈都无法企及的。从这 个意义上说,马季农和法尔哈德的“疯狂”,不是他们因无力抗争苦难而导致的精神崩溃,而是他 们在矛盾冲突的狂涛里为坚守自己的理想而形成的那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性格的刚毅和坚强。以上 ,我们探讨了纳瓦伊爱情悲剧主体“疯狂”的特质和美学价值。从诗人的艺术思维上看,他用如此 大的热情描写这种“疯狂”,则反映出他受到了人类原始思维的影响。人类原始思维的重要特征之 一是情感性,从神话、史诗、传说等上古文学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远古时代人类如火焰般跳荡的热烈 、直率、有力的原始情感。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这种原始情感并未完全消失,在世界许多民族中 我们仍然能察觉原始思维残存的痕迹。纳瓦伊正是在内心强烈的激情驱动下,成功地表现了马季农 、法尔哈德的情感的丰富性和多样化运动,生动地描绘出他们的心灵突破退让与安分守己的平庸的 限制,在情感状态的两极——欢乐与悲伤、狂喜与绝望之间持续摆动的大起大落的过程。在《法尔 哈德和希琳》、《莱伊丽和马季农》两部长诗中,纳瓦伊对人物命运和结局的艺术处理有一个显著 的倾向是所有主要人物均毁灭殆尽,并且,就是那些作为陪衬出现的次要人物也基本都结束了生命 。如马季农的父亲和母亲、莱伊丽的丈夫、霍斯陆的前妻玛利姆等。死亡,是人类生命的规律和特 质,也是任何悲剧作品都必须包含的重要的悲剧事实。但是,纳瓦伊悲剧的这种人物接连死亡,最 后直落得白茫茫大地皆干净的模式,却显得非常特殊。要深刻地理解这个问题,我们须首先对纳瓦 伊的宗教信仰和思想有所了解。纳瓦伊曾潜心研究神学,不仅深深地信仰伊斯兰教,有浓厚的宗教 情感,而且在思想上深受伊斯兰教哲学的影响。他的文学创作活动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其宗教观的影 响,在他留下的大量诗作里,我们随处都可以感受到这一点。本文以为,驱使纳瓦伊描写悲剧主体 毁灭殆尽的创作心理,即是受伊斯兰教哲学影响而形成的。在伊斯兰教关于人生的哲学中,一个重 要的内容是宿命论思想,其中有两个主要的范畴,即道德的宿命论和肉体的宿命论。所谓肉体的宿 命论,主要是关于人类死亡的注定性的思想,其意是指:无论人如何行事,都不可避免这种命运。 纳瓦伊的思想受伊斯兰教影响的痕迹在这两部长诗中随处可见。他时常感叹人生的短暂,死亡的不可阻挡。因此我们看到,纳瓦伊悲剧中的死亡,使作品的悲剧气氛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笼罩着人的不可思议的险恶命运,仿佛无论人如何行动,冥冥之中都存在着将会摧毁他的力量。一般说来,宿命论与悲剧精神格格不入。在纳瓦伊的悲剧里,虽然有一定的伊斯兰教神秘主义色彩,悲剧主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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