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K242·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7326(1999)04- 0078-07唐代于缘边地区除了设置边疆地方行政机构之外,还有一套地方军事与边防机构, 即作为边疆军区的道及其下之军、镇、城、戍等,它们虽以军事为主要职责,但由于地处边境,故 也担负着相当重要的外交管理职能。关于边疆地方行政机构及边疆军、镇、城、戍等的外交管理职 能,我已另有专文,兹不赘,现仅就唐前期作为边疆军区的“道”的外交管理职能作一概述。“道 ”在唐代后期已成为凌驾于州县之上的地方最高一级行政机构,但是唐前期的“道”与此不同,它 有作为监察区的,有作为军事区的。作为军事区的道,设置于缘边及要害之地,为防守边疆的军事 机构。在道之下的边防军有军、守捉、城、镇等。道的长官,先为大总管、总管,后为大都督、都 督。在改总管为都督之后,除了作为固定的边疆军区的都督之外,还有临时出征领兵的大总管。这 种临时性质的方面军的“道”与作为常设军区的“道”并不是一回事,但为了方便在这里也一并叙 及。都督的职责,据《新唐书》卷49下《百官志四下》是“掌督诸州兵马、甲械、城隍、镇戍、 粮廪,总判府事。”但是从高宗以后,道的长官开始向节度使转变。都督加使持节称号就成为节度 使,但是直到睿宗时才以节度使为正式的官称。作为边疆军区的统帅,在唐前期大体经历了从总管 而都督而节度使的变化。他们既以军事为主要职掌,又不同程度地担负一定的外交管理职责。不过 其外交职掌与地方行政机构相较有一定特色,即多与军事问题紧密相关,带有更浓厚的军事外交色 彩。“道”的外交管理职能主要有如下数端:一、统辖羁縻府州唐代于四边之外设置大量的羁縻府 州。羁縻政策是汉唐时期中原皇朝对于边境地区少数民族及外国实行的一项传统政策。据《新唐书 》卷43下《地理志七下》,唐代于“内属”之“四夷”地区设置羁縻府州,大者为都督府,小者 为州,“以其首领为都督、刺史,皆得世袭。”先后所设羁縻都督府、州号称八百五十六之多。这 些羁縻府、州大约有两类,一类设置于唐朝境外的各国、各族原住地,一类设置于边外各族迁入内 地后的侨居地。后者为唐领土内之人民,前者则有不同情况,有一些羁縻州自始至终只是一个虚名 ,实为唐境之外的邻国、邻族。还有一些设在边外各族原地的羁縻府州,“或臣或叛”,在其臣服 时有些可视为唐土,既叛之后则属境外;或一段时间服属于唐,后为邻国所吞并,也应承认领土主 权之转移。①《新唐书》卷43下《地理志七下》谓,这些羁縻府、州,“皆边州都督、都护所领 ,著于令式。”可见边境都督与都护都负有统辖之责。边州都督对羁縻府州的统辖作用,一方面是 从军事上加以控制。《唐会要》卷95《百济》载,显庆五年(660年)平定百济之后,“以其 地置熊津、马韩、东明、金涟、德安等五都督,各统州县,立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县令。”此即 设置羁縻府州之事。与此同时,“命左卫郎将王文度为都统,总兵以镇之。”所谓“都统”即是“ 都督”,据《旧唐书》卷84《刘仁轨传》记载,这年平百济后,“以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 督,安抚其余众。”唐朝以边疆都督负责统辖所在羁縻府州。另一方面则是从外交上加以控制。边 州都督在羁縻府州与朝廷之间起着“中介”作用,朝廷的有关外交政策通过其推行,羁縻府州的外 交活动亦通过其联系和开展。羁縻府州的朝贡活动就是经由边州都督而进行的。《唐会要》卷24 《诸侯入朝》载,先天二年(713年)十月敕曰:“诸蕃使、都府管羁縻州,其数极广,每州遣 使朝集,颇成劳扰。应须朝贺,委当蕃都督与上佐及管内刺史,自相通融,明为次第。每年一蕃令 一人入朝,给左右不得过二人。仍各分颁诸州贡物,于都府点检,一时录奏。”其他礼仪方面的事 项也由边疆都督代为料理,如羁縻府州首领的丧葬之事即如此。据《册府元龟》卷974《外臣部 ·褒异一》载,开元六年(718年),契丹松漠都督李失活卒,“帝深加悯悼,亲为举哀,使使 吊祭”的同时,并令“营州都督宋庆礼简校丧葬”,具体料理有关丧葬事宜。此外,双方的交涉事 务也由边州都督负责,如人员的赎取即是如此。贞观二十一年(647年)《赎取陷没蕃内人口诏 》曰:“隋末丧乱,边疆多被抄掠。今铁勒并归朝化,如闻中国之人,先陷在蕃内者,流涕南望, 企踵思归,朕闻之惕然,深用恻隐。宜遣使往燕然等州,知见在没落人数,与都督相计,将物往赎 ,远给程粮,送还桑梓。其室韦、乌罗护、等三部,被延陀抄失家口者,亦令为其赎取。”② 燕然州为贞观二十一年分回纥诸部所置羁縻州之一,唐政府为了将被抄掠至这些地区的人员召回, 须以一定的物资赎取方能实现。可见这类所谓羁縻州府并非唐朝的地方州县,而是独立的民族政权 。这项工作要“与都督相计”,此即负责统辖该羁縻州的唐边疆都督,燕然州隶于灵州都督府,故 此事当由灵州都督具体办理。二、互通使命边境军事长官有权直接对外遣使。《旧唐书》卷57《 张长逊传》载,武德元年(618年)唐高祖派遣右武侯骠骑将军高静出使突厥,“致币于始毕可 汗,路经丰州,会可汗死,敕于所到处纳库。突厥闻而大怒,欲南渡。”当时张长逊为丰州总管, 得知此变,“长逊乃遣高静出塞,申国家赙赠之礼,突厥乃引还。”丰州总管根据事态变化不仅决 定重新派遣高静出使,而且将出使的任务由原先的向突厥“致币”改为向突厥解释致“赙赠”之礼 ,从而使突厥改变入侵的图谋。从这个事例可见边境总管具有相当大的对外遣使的权力。高宗时, 狄仁杰曾为并州都督府法曹参军,《旧唐书》卷89《狄仁杰传》载,时“有同府法曹郑崇质,母 老且病,当充使绝域。仁杰谓曰:‘太夫人有危疾,而公远使,岂可贻亲万里之忧!’乃诣长史蔺 仁基,请代崇质而行。”法曹参军为都督府属官,这件事表明都督府之属官须奉命出使“绝域”, 都督府有权选派适当人员充使。可见边疆都督可以派遣外交使节出使“绝域”。麟德元年(664 年),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曾派遣郭务出使日本。据《日本书纪》卷27《天命开别天皇》记载 ,日本天智天皇三年五月,“百济镇将刘仁愿遣朝散大夫郭务等进表函与献物。”同年十二月乙 酉,“郭务等罢归。”天智天皇三年即麟德元年。这里记作由刘仁愿遣使日本有误,应是刘仁轨 所遣。《大日本史》卷242《诸蕃十一·唐》引《善邻国宝记》记,此次遣使情形曰:“郭务 来聘,使僧智辨问曰:‘有表函献物以不?’务曰:‘有将军牒书献物。’智辨奏闻,廷议以为 彼非唐天子之使,不当入京师。即令太宰府移牒于百济镇将,并以其意告谕务等,却献物,自府 放还。”可见这是唐朝边境镇将直接对外通使。日方因此次来使不是唐朝皇帝所遣,而是边境镇将 所遣,所以降格接待,以体现外交上的对等原则。边境军事长官对外遣使,须向朝廷报告。开元时 ,安西节度副使王斛斯曾派遣张舒耀出使大食,联系双方连兵攻打突骑施事,回来后王斛斯将出使 所获情报上奏朝廷,朝廷据此指示曰:“卿使张舒耀计会兵马回,此虽远蕃,亦是强国,观其意理 ,似存信义。若四月出兵是实,卿彼已合知之,还须量意,与其相应,使知此者计会,不是空言… …若舒耀等虚有报章,未得要领,岂徒不实,当有所惩。绝域行人,不容易也。”③这种对外遣使 也常由朝廷直接指挥,开元时为攻击突骑施,朝廷命令河西节度使牛仙客“仍使人星夜倍道,与大 食计会。”④这种对外遣使活动,对于双方的关系是有意义的。《旧唐书》卷197《南蛮西南蛮 传》载,天宝年间“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遣使至云南,与归义言语不相得,归义常衔之。”南诏首 领皮逻阁于开元间赐名归义,封云南王。由于使节与云南王言语冲突,令其怀恨在心,后来南诏之 背唐倒向吐蕃,当与此不无关系。边境军事长官也常接待对方来访,南诏王就经常访问剑南道。对 方发生内部政争或军事冲突时,也可能向有关边疆军事长官求援。《通鉴》卷214唐玄宗开元二 十六年载,开元二十六年(738年)突骑施酋长莫贺达干与吐火仙可汗相攻,于是“莫贺达干遣 使告碛西节度使盖嘉运,上命嘉运招集突骑施、拔汗那以西诸国。”边疆军事长官以保卫疆土为主 要职责,因而双方军事冲突过程中,亦常有使命往还。《南蛮西南蛮传》载,天宝年间鲜于仲通为 剑南节度使时,与南诏发生军事冲突。天宝十一载(752年),南诏首领阁罗凤“遣使谢罪,仍 与云南录事参军姜如芝俱来,请还其所虏掠,且言:‘吐蕃大兵压境,若不许,当归命吐蕃,云南 之地,非唐所有也。’仲通不许,囚其使,进兵逼太和城,为南诏所败。自是阁罗凤北臣吐蕃。” 南诏遣使求和,但剑南节度使拒绝,结果导致南诏背唐而倒向吐蕃。三、互通文书边疆军事长官有 权与境外互通文书。据《三国史记》卷7《新罗本纪》载,新罗文武王十一年(唐高宗咸亨二年, 公元671年)七月二十六日,“大唐总管薛仁贵使琳润法师寄书”与文武王,文武王“报书”云 云。当时薛仁贵为鸡林道总管,这个记载表明其与新罗王曾互通文书。据《日本书纪》卷27《天 命开别天皇》载,日本天智天皇十年(唐高宗咸亨二年)正月辛亥,“百济镇将刘仁愿遣李守真等 上表”,秋七月“唐人李守真等……并罢归。”这是刘仁愿遣使日本,并向天智天皇致书。所谓“ 上表”,就是互致外交文书。《新唐书》卷216上《吐蕃传上》载,开元十年(722年)小勃 律国受到吐蕃进攻,“其王没谨忙诒书北庭节度使张孝嵩曰:‘勃律,唐西门。失之,则西方诸国 皆堕吐蕃,都护图之。’孝嵩听许,遣疏勒副使张思礼以步骑四千昼夜驰,与谨忙兵夹击吐蕃。” 《新唐书》卷166《杜佑传》载,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时,开元二十六年(738年)“置镇西 军,希望引师部分塞下,吐蕃惧,遗书求和。希望报曰:‘受和非臣下所得专。’”这是吐蕃致书陇右节度使求和,时唐军拟采攻势,故推辞曰不敢自专。一般来说,边镇在接到对方文书后,须上报朝廷听候处置。玄宗时《敕勃律国王书》云:“敕勃律国王没谨忙,得王斛斯表卿所与斛斯书,知卿忠赤输诚,闻有外贼相诱,执志无二;又闻被贼侵寇,颇亦艰虞,能自支持,且得退散,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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