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督邮又称都吏，是郡国守相自辟的属吏之一。作为郡守的亲信耳目，督邮分部循行，地位虽低， 权力却不小。举凡所部各县的政令、赋税、民俗、治安，乃至边塞戍务，均为督邮的监察范围。督 邮通过循行各地，“观览民俗”、“分明善恶”，对部内各县长吏和地方豪右进行监督剌举，因而 被誉为“郡之极位”〔１〕。督邮的贤与不肖，对区域性吏治和社会治安的好坏都具有很大的影响 。一《后汉书·百官志》郡守条注云：“其监属县，有五部督邮”〔２〕。是则督邮职责在于监察 属县。具体而言，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分明善恶”、“考长吏治迹”汉代郡守对县令、长 治迹的考察，主要有三种方式。一是属县长吏一年一度的述职报告，即“上计”〔３〕；二是郡守 亲自“行县”巡视；三是督邮的监察。上计的内容很广，其结果直接关系到县令、长的黜陟赏罚， 难免有虚报作假、文过是非之弊，因而不一定能反映实情。汉宣帝黄龙元年（前４９年）的一份诏 书中就指责“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４〕。郡守亲自巡视，亦可考察属县长吏的善恶能否 ，但因“常以春行所主县”〔５〕，其巡行时间和范围都是有限的，他所了解的情况也不一定真实 ，甚至带有很大的偶然性和片面性。因此，有必要派遣专职的监察官吏长期巡行属县，于是就有了 郡守派遣督邮分部巡行属县的制度。汉文帝时下诏优抚高年者，令“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 之”。如淳云：“律说，都吏今督邮是也。闲惠晓事，即为文无害都吏。”〔６〕是则督邮行县， 汉文帝时已有。然而，督邮最初的职责并非循行属县。“督邮原为督邮掾或督邮书掾的简称，原来 司职督送邮书，因为掌管送递属县的文书，成为郡守了解属县的耳目，便兼督察属县之责。”〔７ 〕按惯例，郡守要在每年春天循行属县，但有些郡守却不亲自“行县”，而是委诸督邮。如韩延寿 为左冯翊，“岁余，不肯出行县”，其丞掾一再提醒他“宜循行郡中，观览民俗，考长吏治迹”。 但韩延寿却认为“县皆有贤令长，督邮分明善恶于外，行县恐无所益”；后来迫不得已，才“行县 至高陵”〔８〕。督邮奉郡守之命在秋冬循行，其“分明善恶于外”，自然负有“考长吏治迹”的 使命。因此，对所在各县长吏的善恶能否，要及时上报郡守。一旦发现县令、长不能很好地履行职 责，贯彻朝廷和郡府的政令，可以直接督促过问。如汉明帝时，上蔡令宋均因不执行太守府关于“ 民葬不得过制”的禁令，而受到督邮指责〔９〕。居延汉简云：且遣都吏循行，廉察不如护大守府 书，致案，毋忽，如律令。Ｈ１０．４０〔１０〕可见，督邮循行，不仅监察县令长，而且监察太 守所辖的边塞将吏。对老病“弱”，不胜其职的县长吏，督邮可上章弹劾。如黄霸为颍川太守， “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１１〕；王堂“为汝南太守，属多弱，堂简选四部督邮，奏免 四十余人”〔１２〕。督邮还可主动或奉郡守之命对骄横不法的县长吏进行调查，并予收捕。汉元 帝时，冯野王为左冯翊，“池阳令并素行贪，轻野王外戚年少，治行不改。野王部督邮掾赵 都案验，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并不首吏，都格杀”〔１３〕；苏谦为右扶风督邮、美阳令李 “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势援，莫敢纠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赃，论输 左校”〔１４〕；谢夷吾为会稽西部督邮，“乌程长有罪，太守第五伦使夷吾往收之”〔１５〕； 伍孚“为郡门下书佐，其本邑长有罪，太守使孚出教，曹下督邮收之”〔１６〕。凡此，皆为督 邮“分明善恶”之例证。（二）逐捕盗贼，押送囚徒《华阳国志·巴志》载，巴郡守但望疏言：“ 时有贼发，督邮追案，十日乃到，贼已远逃，纵迹绝灭”。居延汉简云：匿界中，书到，遣都吏与 县令以下逐捕搜索部界中，听亡人所隐匿处，以必得为故。Ｈ１７９．９可见，督邮不仅负有搜捕 盗贼亡人的责任，在必要时还须同县令、长互相配合，协调行动。汉宣帝时，为搜捕大婢外人（又 名丽戎），令“二千石遣毋害都吏，严教属县官令以下，啬夫、吏、正、父老杂验问乡里吏民”有 无年龄、相貌等“类丽戎者”〔１７〕。但是，由于县令、长与督邮之间并不存在上下级隶属关系 ；相反，县令、长还是督邮的监察对象。因此，县、令长一般并不参与更不能干涉督邮的行动；加 之逐捕盗贼不限于一县之地，有时要跨越数县，流动性很大。而县令长只负责本县事务，不便跨县 行事；督邮行部区域多则十余县，少亦有数县，平时循行各地，熟悉情况，在逐捕盗贼亡人时具有 比县令、长更多的优势和便利。因而，督邮大多直接受命于郡，单独行动，而作为一县首脑的令长 反而不得与闻。如汉桓帝就曾直接下诏，令“中都官及郡部督邮，捕诸赵”〔１８〕；汉灵帝时， 督邮吴道（或作导）奉命捕系范滂，“县中不知所为”〔１９〕；山阳东部督邮张俭因擅杀侯览母 及亲属而亡命在外，督邮毛钦奉命追捕，也是单独行动，并无县令长参与〔２０〕。督邮职在监察 县政，只可向郡守建议，而不能临事决断，更无权处治罪犯，故须将罪犯押送至府。如果擅自越权 打杀囚犯，就要受到制裁，前述山阳郡督邮张俭就是如此三）“顺天气取奸恶”，监察地方豪强汉 朝建国初期，即推行“无为”政治，对地主阶级采取纵容和扶植政策，遂使宗法地主势力迅速膨胀 。汉武帝时，为加强对地方的控制，设立了十三州部刺史，监察郡国二千石墨绶长吏和地方强宗豪 右；对千石以下的黄绶县丞、尉和地方基层官吏及豪强，则由郡守派督邮“分部循行”。凡在督邮 部内，上自王侯权宦，下至亭长小吏，均为督邮的监察对象。如汉成帝时，京兆尹孙宝以侯文为东 部督邮，“入见，敕曰：‘今日鹰隼始出，当顺天气取奸恶，以成严霜之诛，掾部渠有其人乎？’ 文曰：‘无其人不敢空受职。’”〔２１〕汉桓帝时，山阳郡东部督邮张俭“举劾中常侍侯览前 后请夺民田三百余万顷，第舍十六区，……及虏掠良人妻妇女，皆应没入”；〔２２〕苍梧荔浦人 徐征为郡中部督邮，“时唐帝恃豪贵，京师号为唐独语。遣宾客至苍梧郡市发，颇不循法度。征便 收客，郡市髡笞，乃白太守”〔２３〕，可见，监察地方豪强已成为督邮的日常事务了。（四）存 抚良善，“明政化之本”《后汉书·钟离意传》云：钟离意少为郡督邮，“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 ，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 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远。今宜先清府内，且阔略远细微之愆’，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 ”是则督邮行县，还在于率厉风俗，布宣教令。为此，有些郡守上任后，总是先向督邮询问所部各 县的风俗民情和“贞妇孝子”的事迹。如朱穆２０岁为郡督邮，新任太守为察其能否，责令他将部 内“贞妇孝子，隐暗未彰，言于府”〔２４〕。督邮也把存抚良善，教化百姓视为己任，如汝南“ 邓敬公为督邮，（知郑敬有贤名），过存敬”〔２５〕；“山阴冯敷为督邮，至县，（施）延持帚 往。敷知其贤者，下车谢，使入亭，请与饮食，脱衣与之”〔２６〕。（五）催督租赋史载，东汉 末孔融为北海相，“租赋少稽，一朝杀五部督邮”〔２７〕。虽然史籍中再未见有类似记载，但汉 简材料却为此提供了有力的佐证：各遣都吏督赋，课畜积，少不，七月丙申，张掖肩水司马章以 Ｈ２１３．４３这两条材料分别见于史籍和汉简，反映不同时期，不同地区的情况，说明督邮催 督租赋已非临时性的个别现象，而是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六）“行塞”“警戒”，检查边郡戍务 在边郡地区，督邮还奉命“行塞”，对边塞戍务进行检查监督，并将有关情况上报太守：都吏当行 塞，言候长建Ｅ．Ｐ．Ｔ５２：３８４〔２８〕万岁部四月都吏囗卿行塞举Ｅ．Ｐ．Ｔ５０：４ ４入粟，给都吏壮卿檠戒塞上Ｈ１５５．５太守府就都吏举书内容，向有关当事人或其上级进行调 查，如情况属实，有关责任者将受到惩处：告肩水候官，候官所移卒责不与都吏囗卿所举，籍不相 应，解何？Ｈ１８３．１５Ｂ候史广德坐不循行部、涂亭、趣具诸当所具者，各如府都吏举，部 不毕，又省官檄书不会会日，督五十Ｅ．Ｐ．Ｔ５７：１０８Ａ永光元年六月丙申朔，甲渠鄣候喜 敢言之，府移大守府都吏书曰，如县得，仰府所失亡Ｈ甲附３６Ａ可见，“行塞”是边郡督邮的 经常性工作之一。因其奉郡守之命行塞，太守府下发的验问文书就是据督邮所上举书起草的，故称 为“太守府都吏书”。二督邮虽为郡守属吏，秩次卑下，却能以小制大，以卑临尊，故有“郡之极 位”之称。不仅令同列刮目相看，且深为郡守所器重，被视为亲信“耳目”〔２９〕。部内各县令 长僚佐的黜陟赏罚虽不完全取决于督邮的抑誉贬褒，但他们的意见也并非无足轻重。上引简中的候 史广德就因都吏检举而受到处罚。因而，尽管督邮位卑职小，但各县长吏却都不敢怠慢，而是极力 讨好奉迎，生怕得罪督邮。督邮循行所至，各县均派专人迎送。如范冉“少为县小吏，年十八，奉 檄迎督邮”〔３０〕；“赵晔少尝为县吏，奉檄送督邮”。〔３１〕有的县长吏还亲自主持对督邮 的迎来送往，如南阳冯良在任县吏时，就曾陪同县尉迎接督邮。〔３２〕与县长吏恭敬备至的态度 相反，督邮对县长吏却表现得傲慢狂放，以致连县尉求见，都被拒之门外，曾任安喜尉的刘备就有 此遭遇。〔３３〕小小的督邮，竟能受到县吏“奉檄”迎送的礼遇而又如此傲慢，足见其职任之重 。当其循行属县时，更是威风十足。史载山阳东部督邮张俭“行部至平陵，逢（侯）览母乘轩，道 从盈衢。俭官署呵，不避路。俭按剑怒曰：‘何等女子干督邮，此非贼耶！’使吏卒收览母，杀之 。”〔３４〕张俭以督邮身份杀侯览之母，当然是越权行为，但他却以“不避路”、“干督邮”为 辞，说明一般吏民是不能妨碍督邮行部的。督邮职位特殊，既需要有一定的胆略和魄力，还要有相 当的学识和智谋。因此，对督邮的选拔非常严格。大凡被署为督邮者，多为“闲惠晓事”或文武兼备之人。如会稽太守第五伦“行部见（郑）弘，问民得失，弘对甚明，伦甚奇之，擢为督邮”〔３５〕；苍梧徐征因“少有方直之行，不挠之节，颇览书传，尤明律令，延熹五年征为中部督邮”〔３６〕；朱穆“少有英才，学明五径”而被署为督邮〔３７〕；南阳赵勤以“明达好学，介然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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