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张惠仁,北京市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北京水浒研究会副会长。由冯其庸作序的《水浒与施 耐庵研究》一书,在学界曾引起反响。张惠仁从名讳学的微观层次“解开施肇瑞、施彦瑞、施耐庵 的名字号之奥秘,使一切反对者都噤若寒蝉”(喻蘅教授语);为论证施耐庵乃实有其人,乃现今 苏北兴化、大丰一带施族祖先,起了重要作用。现在他又提出施耐庵生卒年的新论点,为此,本刊 记者以问答方式对他进行了采访。问:听说近来贵体欠安,还在探研问题呢!答:由于癌变“不除 外”,故抓紧时日,设法将自诩为“新发现、新发明”的成果尽早公之于世,以免抱恨终身。问: 您的“新成果”何所指?答:经过整整二十年忽断忽续的探寻,我认为施耐庵问题不仅“其人之有 无”的学术论战早在七年前由于最具代表性的“否定派”张国光教授高举“免战牌”而宣告结束承 认历史上的《水浒》作者施耐庵实有其人,乃现今江苏兴化、大丰一带施族祖先,否定了胡适所谓 施耐庵为“乌有先生亡是公一流人物”,鲁迅所谓“疑施乃演为繁本者之托名”的学术观点。问: 您认为现在有什么新进展?答:新进展就体现于我可以确指施耐庵生于元仁宗延七年(岁次庚申 )即公元1320年,卒于明惠帝建文二年(岁次庚辰)即公元1400年,享年80周岁,明年 2000年正好是他诞生680周年、逝世600周年。问:这个问题意义重大。您是否发现了新 出土的材料?答:没有,不但没有新出土的材料,文字材料我也没有新发现。但我从一个新的角度 发现了过去人们没有注意到的迹象——即若干年前已有人从剥蚀的碑文或拓片中各自辨认出施之生 卒年。根据我对所掌握的资料进行爬梳清理,我认为至少有三人:一为于时夏(1933年12月 6日《申报·自由谈》;一为《兴化县续志》(1944年刊行)的有关施耐庵材料的原始搜集和 实际定稿者;一为郑振铎(1959年10月18日《光明日报》)。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见过有 施耐庵生卒年的碑文或拓片?答:这是从我曾经认为是错误的他们的结论中,不断地问一个“为什 么”的百思不得其解中,有朝一日,灵感来临,豁然开朗,多年的学术情结终于被解开。问:你所 谈的是一个相当专门的学术问题,必然牵涉到众多的学术资料,能否用较便捷的语言把您的“顿悟 ”性发现向读者揭示其真谛?答:请读者先看看我前面提到的三人对施耐庵生卒年的“错误”说法 :(一)于说1290~1365年;(二)兴说1296~1370年;(三)郑说1260~ 1340年。问:据我所知,1980年学界掀起的“施耐庵热”,被“否定派”猛攻的要害之一 就是“兴说”中的施之生卒年。因为这个“生卒年”等于说施耐庵死后三年生儿子,所以最后连“ 肯定派”也不再坚持。你现在揭示的“于说”“郑说”不是更加不可信吗?为什么还在错误二字上 加上引号?答:问得好!我正是在他们的错误中发现了“不错”之点。最后形成了我自己的结论— —符合历史真实的结论。问:能说得更通俗一些吗?答:不少中国人都知道我国有一种特有的“干 支纪年”,现将上面提到的三种公元纪年“换算”成“干支纪年”,看看它显示了什么现象”然后 再进一步探讨问题。(一)于说施耐庵生于庚寅卒于乙巳;(二)兴说施耐庵生于丙申卒于甲戌; (三)郑说施耐庵生于庚申卒于庚辰。你看,这三组干支(“乙巳”下文另谈),在天干中“庚” 、“丙”、“甲”,地支中的“寅”、“申”和“戌”“辰”在汉字字形上有其局部相似之处。换 言之,如果是一块年代久远、有所剥蚀的砖石或其拓片,上面的字迹必然漫漶不清。当它被不同考 古素养、专业知识深浅有别的人带有几分推测性质的“辨认”时,那么,同一个字被“认”为另一 字是完全可能的(它们还要受干支搭配的制约)。从这点出发,我们进行“逆向”思维——所以造 成公元纪年那样的“误差”,正是来源于汉字的干支纪年。而这些组合成“干支”的汉字中,有的 字是被不同的人辨认为同一个字的,这就说明该碑刻中或其拓片中的该字本身比较清晰,较易辨认 ;而那些不易辨认的字,当它们被不同人误认时,它们在字形上往往也有共同点(如戌与辰、庚与 丙、庚与甲),并不是漫无边际的“胡猜”——这个特点充分说明生卒年的误差正是来源于剥蚀的 碑文或漫漶不清的碑石或其拓片,如果仅仅是一般文字上的辗转传抄,绝不可能出现此种“特点” 的误差。问:你从别人的公元纪年的误差中发现它们来源对于干支汉字字形的误判,并推论出三个 人应是亲眼见过同一碑文或其拓片,这一论点颇具说服力。请问,您上面暂置不论的“乙巳”二字 与另外两人将其认为是“甲戌”或“庚辰”,“乙”与“甲”“庚”,“巳”与“戌”“辰”在字 形上相去甚远,不符合您上述揭示的“特点”,这一现象如何解释?答:这就需要从中国传统的计 算年龄的方法与西方人的不同这一方面加以考虑了。于时夏发表于1933年《申报》上的文字是 “年七十五,他的生卒约在西元一二九○——一三六五之间”,从文字上看极为简练。这是为尽量 节约报纸版面着想。但是,正是从这里我们完全有理由确认,这不是于时夏的原稿文字,应是经过 编、校者改动了的。同称“七十五”,西方人的算法是实足周岁,而在华人,算的是生下来即一岁 ,是虚岁。假设于时夏的原稿是施生于一二九○年享年七十有五”,在于的心目中,施卒于“甲辰 ”,你再看看“甲辰”与别人认出的“庚辰”或“甲戌”不仅各有一个字相同,而且被误认的字在 字形上又是具备了似是而非的特点。这不又证实了来源于对同一残蚀碑文(或拓片)的误认吗?问 :它们各说都是错的,你是怎样从他们的“错”中发现了你认为是正确的历史上真实的施耐庵生卒 年的呢?答:不瞒你说,对于郑振铎的说法,早在七十年代末我就掌握此材料,但由于它所代表的 施的生活年代更早,在我看来,此说更不可信。话实说,如果我在那时揭示这条材料,岂不让否定 派讥为人死了三十三年后还能生儿子!由于它更不可信,毫无价值,故卡片被束之高阁,在记忆中 早已淡忘。问:你后来又是怎样“灵感袭来,顿悟而成”的呢?答:虽为顿悟,实亦多年情结郁积 在心。第一、郑氏乃谨严学者,其说法不会是毫无根据。第二,他还是一个嗜古成癖,兴趣广泛的 收藏家。他通过某种渠道,收藏到涉及施之生平的拓片是完全可能的。第三,对施的生年,前有“ 庚寅”“丙申”的误认(各认对一字,认错一字),那么郑认作“庚申”正是顺理成章之事。对其 卒年,也有“庚戌”之错认,同理,郑认作“庚辰”,正体现了他乃斫轮老手。现在的问题是只需 将郑氏的“一二六○——一三四○”加上一个“甲子”,即60年,那么施的生卒年就成“一三二 ○——一四○○”。而这样一个生活年代正好与被专家们公认为可信的施耐庵曾孙《施廷佐墓志铭 》所记载的活动年代完全吻合。这些属于较专门性质的资料及论证,我准备写成详尽的学术论文, 有兴趣的读者会读到它。现在的回答恰似“压缩饼干”。问:明年是2000年,感谢你将最新研 究成果提前在本刊披露。你的观点,相信会引起学界重视,也许明年施耐庵的故乡苏北白驹镇—— 历史上属兴化现属大丰将会有举足轻重的举措:隆重纪念《水浒》作者施耐庵诞生680周年!逝 世600周年!答:但愿如此。本刊记者为“专访”提供之背景资料①1993年10月4日《人 民日报》刊登消息:“《水浒传》作者施耐庵的纪念馆,目前在其故乡江苏大丰县白驹镇正式向中 外游人开放。施耐庵纪念馆是以原供奉施耐庵为始祖的“施氏宗祠”为原型建造的明清式样的古建 筑群。馆内以四个展厅陈列施耐庵文物史料。”1993年出版的《耐庵学刊》第9期刊有“江苏 省社科院研究员刘冬与湖北大学教授张国光两专家在施耐庵塑像前合影”的照片。在《施耐庵纪念 馆兴建历程》中有这样一段话:“张国光先生是著名的‘施耐庵实无其人’论者,与刘冬曾有多次 口头、论文驳难,此番他专程从武汉到兴化施家桥施墓,然后来到白驹,与刘冬晤面,称赞刘的多 年努力取得卓越成果,欣喜地在施公像前与刘冬等坚持白驹施耐庵即《水浒》作者的同志合影留念 。”②于时夏(陈子展)发表于1933年12月6日《申报·自由谈》的短文提出的施耐庵生卒 年后来被谭正璧收入她所编的《中国文学家大辞典》于1935年12月出版。1946年杨宪益 发表论文《水浒传古本的演变》,采用的即是于、谭提供的施之生卒年。③张惠仁先生于年初接受 本刊记者采访之后,即住进医院。五月下旬出院,一个多月来,又抱病赶写、修改有关长篇论文。 到本刊本期出校样时,论文已经写成。包括施耐庵的名、字、号及其生卒年问题。本刊拟于近期刊 发,谨告读者施耐庵生卒年研究有突破——访北京市社科院研究员张惠仁有理由确认,这不是于时 夏的原稿文字,应是经过编、校者改动了的。同称“七十五”,西方人的算法是实足周岁,而在华 人,算的是生下来即一岁,是虚岁。假设于时夏的原稿是施生于一二九○年享年七十有五”,在于 的心目中,施卒于“甲辰”,你再看看“甲辰”与别人认出的“庚辰”或“甲戌”不仅各有一个字 相同,而且被误认的字在字形上又是具备了似是而非的特点。这不又证实了来源于对同一残蚀碑文 (或拓片)的误认吗?问:它们各说都是错的,你是怎样从他们的“错”中发现了你认为是正确的 历史上真实的施耐庵生卒年的呢?答:不瞒你说,对于郑振铎的说法,早在七十年代末我就掌握此 材料,但由于它所代表的施的生活年代更早,在我看来,此说更不可信。话实说,如果我在那时揭 示这条材料,岂不让否定派讥为人死了三十三年后还能生儿子!由于它更不可信,毫无价值,故卡 片被束之高阁,在记忆中早已淡忘。问:你后来又是怎样“灵感袭来,顿悟而成”的呢?答:虽为 顿悟,实亦多年情结郁积在心。第一、郑氏乃谨严学者,其说法不会是毫无根据。第二,他还是一个嗜古成癖,兴趣广泛的收藏家。他通过某种渠道,收藏到涉及施之生平的拓片是完全可能的。第三,对施的生年,前有“庚寅”“丙申”的误认(各认对一字,认错一字),那么郑认作“庚申”正是顺理成章之事。对其卒年,也有“庚戌”之错认,同理,郑认作“庚辰”,正体现了他乃斫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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