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无论从欧洲范围内，还是从世界范围内来说都是一个起着重要作用的国家。在20世纪前半期极 富军国主义传统的德国先后挑起了人类历史上的两次世界大战，但在20世纪的下半50年中，德 国在大部分时间里却被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国家：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酉德）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 东德），直到1990年东德和西德才重新统一为一个国家。分裂了40多年的德国何以能够不通 过战争而和平统一了呢？这是一个大课题，限于篇幅，本文不能就此展开论述。我们仅就在东、西 德重新统一过程中发挥过重要作用的维利·勃兰特的新东方政策加以论述。1969年9月28日 ，德国社会民主党在西德联邦议院大选中获胜，社会民主党主席维利·勃兰特（WillyBra nde）入主绍姆堡宫①，成为出任西德总理的第一位社会民主党人。在他执政期间，西德政府推 行了一种革新政策，在内政方面的改革由于受到多方掣肘收效不大，但在对外政策方面，勃兰特政 府推行的新东方政策却迈出了战后德国和平统一的第一步，不仅对德国历史，而且对战后世界形势 都产生了相当的影响，以致于有人说“对外政策应视为完全是由第一个在社会民主党领导下的联邦 共和国政府做出的成绩”②，更有人称之为“社会民主党执政后的一件杰作”③。那么，维利·勃 兰特的新东方政策新在何处，其出台背景如何，实施效果又如何呢？本文仅就这三个方面对其加以 论述。一、新东方政策新在何处要弄明白新东方政策新在何处，就不能不回顾一下维利·勃兰特执 政以前西德的外交政策。纵观德国历史，从普鲁士王国时的奥托·冯·仰斯麦到第三帝国的阿道夫 ·希特勒无不对外推行军国主义的铁血政策。1949年5月23日成立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在 政治、经济、军事上又严重依赖美国。因此，其外交政策也紧密追随西方阵营的霸主美国的“冷战 ”政策。从建国起到1969年维利·勃兰特出任西德总理，这20年里一直由基督教民主联盟执 政。与美国对前苏联、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实行的“冷战”政策相适应。基督教民主联盟领导下的 西德政府一向以全体德国人民的代表自居，拒不承认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和战后划定的东德与波兰之 间的边界——“奥得——尼斯河”边界线，一直扬言要“收复德国东部领土”。正如基民盟主席、 首任西德总理康拉德·阿登纳所说：“联邦政府曾在各种场合毫不含糊地声明过，它不承认奥得— —尼斯河是国界，它不同意片面割裂德国东部。”④特另u是1955年西德加入北约组织后，西 德政府竟准备走军国主义老路，打算在美国为首的北约支持下武力统一德国。在对前苏东国家的政 策方面，尽管1955年9月，通过阿登纳总理对莫斯科的访问，西德与前苏联建立了外交关系， 但很快就推出了所谓“哈尔斯坦主义”的僵硬外交政策，即联邦德国代表整个德国，不承认民主德 国，因此不同与东德建交的任何国家（苏联除外）建立或保持外交关系。o在此政策指导下，西德 与东方阵营各国的外交关系几乎全部断绝。1955年，前南斯拉夫与东德建交，西德立即中断了 它同前南斯拉夫的外交关系；就是与前苏联的外交关系也由于双方在东德地位问题上的严重分歧而 始终处于“冰冷状态”。总之，勃兰特执政以前的西德政府，在战后初期世界政治力量分裂为东、 西方两大阵营的形势下，坚决站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对前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推行一种 僵硬的外交政策，为“冷战”推波助澜。勃兰特上台后所推行的新东方政策，正是抛弃了以哈尔斯 坦主义为标志的僵硬外交政策，承认战后欧洲的现实，即承认民主德国的合法地位以及战后欧洲各 国边界的合法性，从而消除了西德与东方国家之间发展外交关系的最大障碍；在不影响与西方盟国 关系的同时，与东方国家发展外交关系，以便用和平手段和渐进方式谋求两德统一，同时提高联邦 德国的国际地位，并为其商品输出和资本输出开辟新的国际市场。新东方政策新就新在以缓和取代 了战后以来的僵硬对抗，适时地调整了联邦德国对东方国家的外交政策，使之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 。二、新东方政策的出台背景一国外交政策的重大调整绝不是某一个或者几个领导人天才的独创， 而是其国内外形势发展的要求使然；当然，有了形势发展的要求就会有适应这一要求的人。新东方 政策的出台正如维利·勃兰特后来回忆时所说：“既需要有人，也需要有形势”③从战后初期到6 0年代，西德所面对的国内外形势都发生了巨大变化。首先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在战后初 期对社会主义国家发起的“冷战”和“热战”不断遭到失败，前苏东国家在政治上、经济上都得到 了巩固；美国从战后初期的霸权顶峰上跌落下来。它在军事L经济上压倒一切的优势受到了严重挑 战，特别是前苏联的军事力量（尤其是其核打击力量）已接近美国，美苏双方陷入了“核僵局”。 它们的争夺进入了这样一个新阶段：既激烈争夺、又为避免迎头相撞而谋求妥协的阶段。美国和前 苏联分别控制着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和华沙条约组织两大政治军事集团，互相对峙在欧洲，从而使欧 洲处于恐怖平衡中。1961年8月13日，民主德国建造了柏林墙，并接替前苏联占领军，控制 了与联邦德国接壤的边界，全面行使了一个主权国家的权力。国际上对民主德国的承认已成为一种 必然趋势。1963年（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的签订则表明了美苏合谋控制世界的企图。在这种 形势下，酉德指望依靠美国的支持重新统一德国的计划已不可能实现，而一味坚持“哈尔斯坦主义 ”的结果是“在对外政策上存在着联邦共和国（西德——笔者注）遭到孤立的危险”。①与美国和 前苏联在欧洲保持恐怖平衡的同时，缓和国际紧张局势、维护世界持久和平已成为战后国际政治的 新主题和世界各国人民的强烈愿望。从50年代中期起，东西方国家之间的关系就出现了松动和缓 和的迹象。1955年5月15日，
前苏联、美、英、法签订了（重建独立和民主奥地利的国家条 约），解决了战争遗留下的对奥和约问题；1956年10月19日，日本通过其首相鸠山一郎对 前苏联的访问，双方签署了（联合宣言）和两国（关于发展贸易和互相给予最惠国待遇的议定书） ③，尽管由于北方四岛问题双方没能缔结和约，但双方结束了战争状态，恢复了邦交和相互贸易； 1959年9月，赫鲁晓夫与艾森豪威尔举行了戴维营会谈，实现了战后两国首脑的首次会晤。在 西欧国家中，自1958年戴高乐创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以来，提出了建立“欧洲人的欧洲”的口 号，椎行积极自主的外交政策，率先与东方国家发展关系。1966年6月，戴高乐访苏，双方发 表广法苏宣言，把法苏合作关系推向了新高潮；继法国之后，西欧其他国家也先后同前苏东国家发 展了经济和外交关系。总之，美国霸主地位的相对衰落，美苏在欧洲陷入“核僵局”，以戴高乐主 义为代表的西欧国家摆脱美国控制、争取独立自主的倾向，还有东西方之间出现的缓和迹象，所有 这些都必然对西德的外交政策发生影响。从西德的国内情势来看，其最突出的变化是创造了所谓的 “经济奇迹”，实现了经济的高速增长。从1950年起西德经济进入高速发展时期，其经济增长 速度大大超过了美。英、法，并一度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商品输出国；特别是从1952年起 西德对外贸易连年顺差，其黄金外汇储备也不断增加。o然而，西德的国际政治地位却与其经济地 位极不相称，建国已20年还不是联合国成员，仍有许多东方国家不承认它是一个主权国家，因此 在国际社会有‘’经济巨人，政治林儒”之称。要争取与其经济大国相称的国际政治地位，酉德就 必须抛弃过时的哈尔斯坦主义外交政策，实施新东方政策。此外，西德经济的发展比其他一些资本 主义国家更加依赖对外贸易，这一方面由于西德工业生产所必需的燃料和矿产品的绝大部分依赖进 口，另一方面还由于其工业生产的增长使得越来越多的产品需要到国际市场上销售，其日愈过剩的 资本也需要新的投资场所和机会。因此，为了本国经济的稳定和持续发展而不断开拓国际市场，不 仅成为西德政府发展对外关系的一个重要目标，而且成为一种重要的推动力。战后的20年里，由 于“冷战”的影响，西德的外贸对象只能是西欧、美国和日本这些国家和地区。经过50和60年 代资本主义“黄金时期”的发展后，美、日、西欧三大经济中心之间对世界市场的争夺日愈激烈， 特别是美国为缩小其外贸逆差不断增加贸易壁垒，直接打击了象西德、日本这样一些以美国为主要 贸易对象的经济大国。这就迫使西德这样的出口大国不得不寻求新的国际市场。针对第三世界国家 的市场，早在1955年西德就提出了“第四点半计划”，即通过“援助”第三世界国家，寻找新 的商业出路。o因此到维利·勃兰特上台时，留给他的有待开拓且又极富潜力的国际市场就只剩下 前苏联和东欧诸国了。早在1959年11月，德国社会民主党就在其基本纲领中做出了这样的结 论：“虽然各国的政治制度和社会结构有所不同，但是同一切国家保持正常的外交和贸易关系是绝 对必要的。”o“经济的发展迫切地要求欧洲国家之间进行合作。……因为它必将首先有助于经济 和社会的进步。”o战后国际政治形势的发展变化，创造了战后经济奇迹的西德对政治大国地位的 追求和对开拓国际市场的需要，以及东西方缓和趋势的推动，所有这些使得西德政府以新东方政策 取代哈尔斯坦主义成了一种必然。新东方政策之所以在维利·勃兰特执政时出台，除了上面那些客 观因素外，自然与勃兰特的个人因素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维利·勃兰特1913年12月18日出 生于吕卑克市，原名赫伯特·恩斯特·弗拉姆，自幼从抚养他的外祖父那里受到社会民主主义思想 的熏陶，16岁便加入了社会民主党，开始“用文字和拳头”反对纳粹；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 ，为躲避其迫害，化名为“维利·勃兰特”，从此他的一切便与这个名子联系在一起。1936年，他流亡到国外，1938年被纳粹德国波夺了德国公民籍后加入了挪威籍。流亡期间，他一面与欧洲各国的社会党人联络，一面从事反纳粹的地下斗争。1946年他被恢复了德国公民籍，并加入了重建后的德国社会民主党，1947年被社会民主党执行委员会任命为驻柏林代表。联邦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