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变、突破、超越──二十年纪实文学创作成就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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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三月 01, 1999
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拉开了新时期纪实文学的帷幕。这篇彪炳史册的大作发表于1978年第1 期的《人民文学》,距今整整ZO年了。20年来纪实文学和其它体裁的文学作品一样,取得了辉 煌的成绩。从艺术形式上看,除了原有的报告文学、传记文学以外,又出现了纪实小说、口述实录 体文学、当代纪实和历史纪实等新的文学样式;创造了卡片式、全景式、板块式等新的结构形式和 许多新的表现手法。从思想内容上看,亦出现了重大的增变与突破。前者已有另文所论,本文只阐 述后者。新时期纪实文学在内容上呈现出前所末有的开放和超越。7O年代末,中国社会开始从封 闭中解禁,社会政治、经济、文化诸领域的开放,为文学创作提供了良好的社会环境。社会学、心 理学、民俗学、伦理学、经济学、文化学等社会学科的兴起,开拓了作家们新的视野。社会生活亦 趋丰富多彩。过去的几十年间,从战争时期到社会主义改造和建设时期,社会生活的变化虽很剧烈 ,但这些变化基本上是在有关政策的严格控制之下。三中全会以来,在改革、开放、搞活的方针指 引下,特别90年代社会经济推向市场以后,人们的衣食住行、人际关系、道德观念、心理状态, 都出现了复杂的、多向的、剧烈的变化,也出现了千差万别甚至千奇百怪的社会现象和社会问题, 这为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作家内在的各种社会观念也发生着全新的变化,其主体意识大为 增强。他们能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社会、观察人生,用自己的头脑去分析和判断问题。这种种内外 因素的有机融合,使新时期的纪实文学出现了大开放和大超越的格局。主要表现为题材的开放和突 破,主题的转移和开掘。题材上的大开放,是新时期纪实文学给读者的最直观的印象。从宏观上看 ,题材上的开放,包括历时开放:纪实文学作家把取材的视线投向茫茫的史海,在近现、当代历史 的广阔背景上,捕捉一些具有纪实价值的史料进行创作;空间开放:放眼全球,以异域之事、之人 作为纪实对象;共时开放:在同一时空背景下,各类题材,应有尽有。从微观上看,历史事件、现 实故事、社会问题、日常琐事、生活场景、都市风貌、军队生活、轶闻秘事、民情民俗、大千世界 热热闹闹的表象、生活中隐秘的角落无不被涉及。就社会问题看,体制改革、人口素质、全民经商 、教育危机、人口爆炸、子女教育、就业竞争、通货膨胀、生态平衡、住房紧张、赌风蔓延、道德 萎缩、性病滋生等,种种社会弊端尽收笔下。就人物看,既充斥着历史人物、新闻人物、英雄、名 人、明星、模范,又以那些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市民、一般干部等为主要写作对象。凡此可以 这样说,纪实文学所涉及的题材几乎是面面俱到,凡是引人注目的各种社会事象,各行各业的人物 ,几乎都被关照过。哪怕是一些极不起眼的或极阴暗的角落,亦能迅速、准确的给予纪实、报告。 题材上的开放,除了表现为反映生活的全面化、立体化外,还表现为纪实作家们努力地顽强地以多 学科的思维方式、知识结构、观察视角和传递手段来构建他们的作品,使作品容纳甚多的哲学、社 会学、未来学、文化学、人类学、心理学、经济学、历史学以及自然科学等学科的内容。比较瞩目 的有以下三个方面:其一,现代科学知识直接进人作品。从时间上,早有《歌德巴赫猜想》、《地 质之光》、《君子兰之谜烤,分别融入了数学、地质学、植物学知识;中有《伐木者,醒来人《只 有一条长江})、《白夜》、《少男少女的隐秘世界》、《多思的年华》等,分别融进了森林学、 水利学、性学、中学生心理学等科学知识;晚有《走向伯尔尼》、《中国院士》、沙漠与海})、 《核火火《中国原子弹之父》、《中国国防科技报告文学丛书》、《大国长剑》以及李鸣生的“航 天系列四部曲”等,由于题材的需要,它们探进的科学知识更多。如《中国院士》被称为“一部中 国院士制的沿革史,一部中国院士的奋斗史,一部中国科学的成就史,涉及石油、农业、一航天、 核工业、生物工程等等一系列领域”。①《中国国防科技报告文学丛书})把中国国防科技工业战 线上的常规兵器、核武器、运载火箭、卫星、航天测控、核潜艇等方面的发展历史尽数地展现在读 者面前,其中所涉及的各种自然科学知识是不言而喻的。其二,接纳了末来学。纪实文学受未来学 的影响非常大。由奥地利的罗伯特·雍克博士和法国的伯特兰德·儒弗内尔奠基的“未来学”,虽 然目前尚无统一的定义,但大体上可以表达为这样的内容:一、研究的对象是各个领域的未来发展 趋势;二、研究的方法是综合分析,包括定量和定性两个方面;三、研究的基础是迄今为止的自然 发展规律和社会发展规律。“未来学”的主要使命是为现代化建设服务。“现在”既是它的研究出 发点,也是它的归宿。用法国“未来学”家的话说,就是要从现状出发,分析未来可能发展趋势, 根据分析结果向决策者提供目前决策的建议。我们用上述内容来观察新时期的纪实文学,便会发现 ,那些“社会问题”的当代纪实,接纳“未来学”的东西尤为多。这可以从三方面得到证明:第一 ,作品的题目常常以“中国”、“未来”、“趋势”、“预测”、“浪潮”等来命名,如《中国农 民大趋势》、《中国未来大走向》、《世纪之泣——艾滋病的现状、未来与思考》、《中国歌潮》 、《中国舞潮》、《拜金潮》、《谁来保卫Z000年的中国》等等;第二,上述作品很多都大段 引用过或参照过托夫勒、奈斯比特等末来学家著作中的观点;第三,在思维稻,一关注问题的基本 取向上与未来学研究相一致。如《中国的“小皇帝”》、《天鹅之死——对于社会、生物圈的思考 》、《伐木者,醒来})、《只有一条长江人《最后的疆界》、《中国的要害》、《中国铁路协奏 曲》等作品,既是从宏观上对社会现象作综合的分析和描述,又尽量从现状出发,分析未来的可能 发展趋势’‘’。其三,文化的呈现。SO年代中国一度掀起透视民族文化热,文学界、理论界都 展开了广泛的讨论。1985年前后,这个由社会科学各科专家、学者参加的文化大讨论达到了高 潮,话题之多,涉及面之广是前所未有的。如中国儒、道、释文化,饮食文化,服饰文化,占卜文 化等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文化热促使“寻根”文学的形成,同样也影响了许多纪实文学的 作家们,无论是共时性的民族文化还是历时性的传统文化都无例外地受到了注意。如《城市与人》 把长沙的历史文化与今天的城市面貌都作了较为充分的报告,特别是从长沙历史沿革和文化积累与 发展中,表现出对长沙文化兴城的构想。《走出神农架》没有把汽车工业当作一种单纯的机械分类 的行当来写,而是把它当作一种文化来审视。作品从多方面来告诉读者:汽车工业是一种文化,仅 汽车的外壳就集中了色彩艺术、音响艺术、雕塑艺术、装横艺术等审美文化。《北京人》和《一百 个人的十年》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的面面观,其中既有传统文化积淀的生成物,也有当代中国社会特 殊的文化形态。《离开狼群的悲哀)}通过人不如狗的荒唐现象,揭示了“狗文化”的堕落,从人 与狗的关系的角度阐述了作者的文化观。又如《西部在移民》、《中国农民大趋势》、《温州大裂 变》、《庄园惊梦》、《古老的罪恶》等反映当代中国农村大变革的作品,也将笔触深入到文化探 寻中,昭示了封闭型的松散的小农经济文化在时代潮流冲击下的固守与变革、因循与新生。另外, 在《阴阳大裂变》、《挑战与机会》、《中国当代舞潮》等作品中,揭示了一个民族现代化的过程 也就是它的文化改造更新过程的道理,表现了纪实文学作家强烈的文化觉醒意识。文学和科学的结 合,不仅显示着纪实文学题材的开阔性,而且还标志着纪实文学内在属性的新变化。80年代以前 大部分作者和研究者认为纪实文学首先是一种文学样式,它的创作理所当然地应该注重文学性。正 如梅朵评价徐迟、理由、黄宗英、柯岩等作家早期报告文学所说:他们“确实把报告文学当作文学 来写,而不是当作报告在写”。”‘而文学和科学的结合,改变了纪实文学的整体面貌。陈祖芬在 谈到新时期报告文学特点时说:“如同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结合是科学发展的必然一样,报告文 学必将摄取更广阔的生活面,容纳更多的信息,与经济学、社会学、科技、哲学、心理学等等广结 良缘。越来越多的读者,尤其是青年读者,希望从报告文学中看到现代人的活动,从而获得更多新 的信息、新的思想、新的哲理、新的情绪。”’“所以,如果说建国后至新时期初期的纪实文学注 重形象的塑造、情感的抒发,而后来的许多纪实文学则更多地看重作品传导的信息、内容的丰富性 ,追求信息的大流量。纵观新时期的纪实文学,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和其它文学样式一样,在题材 上突破了一个个禁区。其一,突破了只歌颂、不暴露的禁区。歌颂和暴露的关系问题,过去我们一 直没有解决好。早在“五四”时,鲁迅就曾极力倡导文学应“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而在相 当一个时期内,我们恰恰把这一写实精神丢弃在一旁,文学上弥漫着粉饰现实、侈谈理想的虚假空 气,并美其名为“革命浪漫主义”。50年代中期,曾经有过一批外眨时弊的作品发表,但很快就 被打成毒草,作者也被错误地打成右派。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这方面的作品出现了,造成题材领域 的又一禁区。这是一个极不正常的现象。揭露问题,暴露阴暗面,并不是否定光明。事物总是在对 立斗争中发展壮大的。将生活中的不尽如人意的东西暴露出来,让人民清醒地认识,并与之开展斗 争,只会促进社会进步,使社会更光明。同时,歌颂光明决不意味着粉饰太平,宣扬进步也不能掩 盖矛盾。新时期以来,那种只许歌颂、不许暴露的戒律被彻底打破了。虽然以歌颂为主的纪实文学 仍占着相当大的比例,但毕竟出现了许多作品,敢于触及重大的社会矛盾,回答人们迫切关心的关 键问题。凡是社会问题,大至党内不正之风、社会腐败现象,小至独身问题、乞丐问题,几乎无所不涉及,无所不透视。这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前所未有的大景观。与此相关的还突破了以往几十年文学专注于政治的局限。由于抹煞文学创作的规律,强行要求文学从属于政治,再加上我国社会生活长期为“阶级斗争为纲”、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所困扰,使纪实文学和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