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为东亚文明的中心。中原的周边民族自古以来便有学习汉语、汉文的传统。中原汉地的历代统治 者,为与外界沟通,亦注意设馆教授外族语文,同时非官办的外语的教学也有所发展。中国自秦汉 以来就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从这个观点来谈论语言教学,历史上某些非汉族语言既是外语,也是中 国少数民族语言。今天我国一些跨国境少数民族的语言也是这样。故我们研究古代外语教学史时, 亦应注意我国对周边民族语言的研习活动。辽金元时代异族文字的研习契丹人操一种古蒙古语方言 ,原无文字,以刻木记事。辽朝建立后,契丹人在汉文化的影响下创制了契丹文。神册五年(92 0),契丹人耶律突吕不和耶律鲁不古将所学汉字“隶书之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 ”①。《契丹国志》也称契丹字有数千。这种文字称为契丹大字。数年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之弟 耶律迭剌受回鹘文拼音影响,在大字的基础上制契丹小字②。契丹文流传不广,学习者多为契丹贵 族及女真诸部贵族。辽亡后相当长的时期内,金政权继续采用契丹字③。耶律大石建西辽,把契丹 字传至西域。甚至有些西辽汉官也掌握了契丹文。13世纪初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西征至中亚,曾 向一位西辽郡王李世昌学习辽字,他自称“期岁颇习”④。女真语是满一通古斯语的一支。从语音 学的角度看,女真语更接近于今赫哲语,即俄罗斯远东的那乃语。女真原无文字,金太祖完颜阿骨 打命完颜希尹和叶鲁仿契丹文和汉文创制女真大字,于天辅三年(1119)颁行后,金朝在各路 设学校教授之。天会三年(1125),叶鲁(耶鲁)受命赴上京“教授女直字”。金熙宗时又创 制了女真小字。世宗大定四年(1164),金在各谋克中选择良家子为女真字学生。九年(11 69)又从各路学生中选优者100人至中都进一步提高女真文水平⑤。十三年在中都设女真国子 学,有两个等级学生共200人;并在诸路设府学、州学22所,以新进士为教师学生不但有女真 人,也有汉人⑥。金亡后,留居东北的女真人在元明两代仍然研习女真字,直至明正统年才废弃⑦ 。金代为教授女真语,应当编有女真文字书。唐代碎叶川的西突厥突骑施部采用源于阿拉美字的粟 特字母创制了一种突厥文,后为西迁天山东部地区的回鹘人(
畏兀儿人)和哈迷立人所使用,我国 一些学者习惯上称为回鹘文,在元代称为畏兀儿文或“北庭书”。畏兀儿是金元时代西域文化发展 程度最高的民族。西辽皇室从畏兀儿延请学人,教授皇子学习这种文字。入元以后,由于蒙古贵族 的征服,中原与西域的关系空前地密切起来,畏兀儿文也传入汉地。蒙古国初期宋朝派往北方的使 臣曾了解到蒙古国使用三种文字,既蒙古文、回回字和汉文。行于回回之地的官方文书用回回字, 由田镇海主之。据宋使观察,“回回字只有二十一个字母,其余只就偏旁上凑成”。在汉文文书的 年月之前,镇海常“亲写回回字,云付予某人。此盖专防楚材。故必以回回字为验。无此则不成文 书”⑧。许多学者都把《黑鞑事略》中提到的“回回字”释为波斯文,笔者在《〈回回馆杂字〉与 〈回回馆译语〉研究》⑨一文中也发表过相同的意见。这一推测有重要缺陷,即忽视了镇海所主持 的“回回字”只有21个字母,而波斯文有32个字母,与此数不符。史书对镇海的族属说法不一 ,但不外于克烈人和畏兀儿人。当时克烈人信奉的是聂思脱里教。畏兀儿人信奉的则是佛教或聂思 脱里教。当时在克烈部和畏兀儿之地,并不存在有组织的研习波斯文的活动。畏兀儿文使用19~ 23个字母,其数目因时代和文献而异。元陶宗仪《书史会要》说,畏兀儿字有20余个字母,除 重名外只有十五个音,因此产生代用字母①0。正与此合。《黑鞑事略》提到,蒙古字与“回回字 殆兄弟也”。畏兀儿体蒙古文的确是在畏兀儿文的影响下创制的。因此镇海所主持的“回回字”是 畏兀儿文。蒙古人攻占华北和西域后,许多蒙古官吏和色目贵族迁居中原,为统治汉地,需要大批 翻译人材。金朝沦陷区内旧有的国家机器被打碎,多数汉人绝了仕途,而会“回回字”即畏兀儿文 和蒙古语的人却可轻易获得一官半职或做通事,作威作福,所以燕京城里“市学多教回回字及鞑人
译语”①1,往往初学者研习不久,便被拉去当翻译。蒙古原无文字,成吉思汗灭乃蛮时,俘获在 乃蛮部任职的畏兀儿人塔塔统阿,方知文字之重要,遂命塔塔统阿依照畏兀儿文字母拼写蒙古语, 自左向右竖写,并教授蒙古弟子,是为畏兀儿字蒙古文。金末在华北蒙古国辖区内,蒙古文、畏兀 儿文与汉文同为官方文字。元世祖忽必烈命吐蕃人八思巴制作蒙古新字(八思巴字蒙古文,后称蒙 古国书),至元六年(1269)颁行后,畏兀儿字蒙古文不再作为官方文字,但仍在民间流行。 以后迭经改革,沿用至今。八思巴字由藏文字母改进而成,共有字母四十多个,自上而下直写,自 右向左行。它采用汉字方体字形,一个方体字拼写一个音缀,致使语词割裂,不易识读。颁行蒙古 新字时,世祖曾明确规定用以“译写一切文字”。故八思巴字除用以拼写蒙古语以外,也拼写汉语 ,字母基本通用,但有些字母有拼写蒙古语和汉语时所代表的音值不同。元世祖企图以一种通用字 母拼写蒙、汉、藏等各民族的语言的努力,实际上是中国文字史上一次空前的创造性的尝试,也是 制作汉语拼音字的第一次尝试。至元八年(1271)元政府在大都设蒙古国子学,“教习诸生。 于随朝蒙古、汉人百官及怯薛歹官员,选子弟俊秀者入学”。初设时“未有员数”。大德十年(1 306),政府为学生增加“廪膳”,改进待遇,人数也由过去的30名增至60名。延二年( 1315),学生数增至百名,其中蒙古人50名,色目人30名,汉人20名。此外“百官子弟 之就学者,常不下二三百人”。因听课人数过多,曾一次减去“庶民子弟一百一十四员”。为解决 希望就学人数与学生员额之间的矛盾,政府允许在一百人名额之外,再增加50名,其中汉人30 人,蒙古人20名,但其中只有30人可享受政府一年二次发给的纸札笔墨。诸路的蒙古字学设于 至元六年(1269),比燕京的蒙古国子学早两年。中书省规定,各地方官可送子弟入学,人数 依级别而异。民间人士入学者在25人至30人之间。学生可依法免除杂役,专心学习。大德年间 各州府的入学名额也确定下来,约在10名至20名之间。元贞年间政府确定各地须划出一定的田 地,以其收入用作蒙古字学生员的生活费用。政府命将《通鉴节要》译为蒙古文以为大都的蒙古国 子学和诸路蒙古字学的教材。其学官称教授。府州级的教授初定为从八品,再任路级教授,可升为 正八品。大都的蒙古国子学学员毕业后,政府“出题试问,观其所对精通者,量授官职”。至大二 年(1309),在学校设“伴读员”40人,大约相当于辅导教师,以在籍上学员学问优长者补 之。地方学校的学员毕业后,也须通过翰林考试,合格者可充学官译史等职①2。唐以后,用汉字 录写他族语言,编写字书的传统代有其人。元代为方便汉人与蒙古统治者交往,编写过《至元译语 》一类的书籍,以汉字录写蒙古语词汇,再给出汉语释义。这种字书继承了北朝时代以汉字“录写 本言”,再加汉字释义的古老传统,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双语对译字典。在大多数场合下,元代汉文 史籍中提到的“回回文”和“回回字”,并不是田镇海所主持的畏兀儿字,而是另一种文字。回回 文字的地位特别重要,元政府在主要的机关内都设有回回椽史,回回译史或回回令史等官。王恽《 中堂事记》(上)记云,回回译史麦术丁“其所译薄籍捣治方厚,尺纸为叶,以木笔挑书普速蛮字 ,译写众事,纸四隅用缕穿系,读则脱而下之”①3。普速蛮,即波斯文musalman的音译 ,义为穆斯林。明代《回回馆杂字》“地理门”第89词为musalman,汉字注音“母苏里 马恩”,旁译“回回”①4,可见麦术丁这类回回译史、回回椽史和回回令史等人所书写“普速蛮 字”应是波斯文,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担任汉语与波斯语互译工作。元政府为了培养译员,设置了 专门机构。据《元史·百官志》记载,元世祖于至元二十六年(1289)八月“始置回回国子学 。”但这个回回国子学估计不久就解散了。元仁宗延元年(1314)四月“复置回回国子监, 设监官”,按世祖旧制“笃意领教”。由于回回字“便于关防取会数目”,西行的使臣,东来的西 北诸王差官所携带的关防文书,多以回回字写成,所以必需培养能书写波斯文的专门人材。至泰定 二年(1325),入回回国子监学习波斯文的“公卿大夫子弟与夫凡民之子”日渐增多,其学官 及生员总数共50余人。其中受元政府资助“饮膳者”者,有27人。元政府遂下令,对未能享受 供给的一名助教和24名生员也提供饮膳。当时政府“百司庶府所设译史”,都从回回国子监内选 取生员充任①5。回回国子学和回回国子监内教习波斯语的教材,今已不存。元陶宗仪《书史会要 》中称:“回回字,其母凡二十有九。横行而写,自前向后,复归于前”。这份回回字母表,与回 回国子学或回回国子监的教材或许有一点关系。回回国子学内还教习一种称为“亦思替非”的文字 。这种文字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已经很少有人掌握了。回回人麦术丁对总制院使桑哥提出 :“亦思替非文书学的人少有,这里一两个人好生理会有,我则些少理会得。”这就是说,当时社 会上学习亦思替非文字的人极少,麦术丁手下只有一两个人会这种文字,而他本人只是稍通。麦术 丁恐怕“咱每后底,这文书莫不则那般断绝了去也么”,他担心下一辈人将不再懂得亦思替非文字 ,遂要求政府设置官学,教授这种文字①6。但此议事并未立即施行。根据《元史·选举志》记载 ,两年以后,至元二十六年(1289),尚书省又向元世祖提出,翰林院益福哈鲁丁通亦思替非 文字,要求授之以学士之职,“凡公卿大夫与夫富民之子,皆依汉人入学之制”,进行教习,这一建议得到了元世祖的批准。日本学者岩村忍认为,“亦思替非”可能是Istanbuli“伊斯坦布”语,即拜占廷语的音译①7。吾师韩儒林教授曾推测,亦思替非文字可能是波斯文。上面提到,元政府各部门都设专职波斯文翻译人员,与《通制条格》中提到的很少有人会这种文字的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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