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孔雀东南飞》中“严妆”一词训释的商榷王小莘张舸近来看到一些文章为《孔雀东南飞》“鸡 鸣外欲晓，新妇起严妆”中的“严妆”究竟当作何解打笔墨官司，引起了我们的兴趣，于是收集了 十多种有关的训释进行分析考察，发现它们大致可分为四种类型：１以“严妆”为状中结构。如 吉林人民出版社的《两汉文学作品选》注作“精心地梳妆打扮”，山东人民出版社和北京师范大学 出版社的两本《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都注作“郑重地打扮起来”，王寒火《〈孔雀东南飞〉注释 商榷》解作“整整齐齐地打扮自己”，江苏人民出版社的《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注作“郑重地妆 饰，盛妆”，《两汉文学史参考资料》注为：“严，作整齐、郑重解，此处引申有盛妆之意”等。 ２以“严妆”为动补结构。如人民教育出版社的《中学语文课本》第三册注为“打扮得整整齐齐 ”。３以“严妆”为动宾结构。如《辞海》“严”释作“端整、整饬，”“严妆”释作“端整妆 束”。４混合式训释法，即把两种结构揉合在一起对“严汝”进行训释。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中 国古代作品选读》注作“严妆，整妆，好好地装扮”，是以动宾和状中两种结构揉合作释，广东人 民出版社的《中国古代作品选读》与此同。《汉语大词典》：“严妆，整妆，梳妆打扮”，则前释 是动宾结构，后释是两个同义动词构成的并列结构的词组。另外，《汉语大字典》“严”字条下第 ⑩项释为：“装束，整饬”，即引“新妇起严妆”为例，但是“妆”字未训及。以上训释，见仁见 智，颇有聚讼纷纭的味道。但仔细探析起来，我们认为都有不够恰切或不够完善的地方。《孔雀东 南飞》一诗最早见于《玉台新咏》，题为《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前有序文云诗是汉末建安中时人 所作。另又有人认为这当是六朝人的作品，或以为虽作于汉末，但本为民间乐府，在流传中经过不 断的丰富和修改，增附润饰中有六朝的成分。虽然关于诗作的时代尚未有十分确切的结论，但其成 于汉末到六朝之间可以肯定。因此我们应该把对诗中词语的分析放到那个时代去进行考察。“庄” 和“严”在汉末魏晋六朝用作装饰、整饬义相当多见。如司马相如《上林赋》：“靓庄刻饰”，颜 延之《三月三日曲水诗序》：“靓庄藻野”，例中的“庄”都是装饰义。“庄”繁体作“庄”，又 写作“籽庄”，和“妆”音义相通，“妆”的本义就是梳妆打扮。王逸《水思·逢尤》：“严载驾 兮出戏游”，《汉魏丛书·志怪》：“敕外严车送客”，例中的“严”都是整饬、整治义。梳妆也 是对容貌的整治，因此如《搜神记》卷九：“严毕趋去，犬衔引其衣”，《贤愚因缘经·顶生王缘 》：“食已自然，无以严身，是故纺织，用作服饰”，例中的“严”就已经明显地用作装束打扮义 了。“庄”和“严”的装饰义在魏晋六朝遍见，成为活跃语素，构成许多同义并列复合词或词组。 “庄严”在与佛经相关的作品及汉译佛经中俯拾皆是。如《洛阳伽兰记》卷一：“庄严佛事，悉用 金玉”，《大方便佛报恩经》卷三：“百宝璎珞庄严其身”，《高僧传》卷十：“须臾见一寺甚光 丽。多是七宝庄严”，《佛国记》：“从四月一日，城里便扫洒道路，庄严甚丽。”“妆严”与“ 庄严”同义，如《搜神记》卷十六：“卢郎已来，可令女郎妆严”。“严饰”也表装饰义。如《佛 国记》：“其城门上张大帷幕，事事严饰”，《菩萨念佛三味经·诸菩萨本行品》：“一切诸世界 ，严饰如花缨”。“严整”也有整治、装饰义。如《修行本起经·游观品》：“王敕国中，太子当 出，严整道巷，洒扫烧香，悬僧幡盖，务令鲜洁。”“庄校”也表装饰义。如《佛国记》：“七宝 庄校，悬僧幡盖。”以上都是由动词加动词组成的同义并列结构的双音节词或词组。汉至魏晋六朝 ，汉语双音节词的词序尚未固定，ＡＢ式或ＢＡ式往往同见，而词性、词义不变。因此“庄严”又 可作“严庄”或“严装”。如《后汉书·章帝八王传·清河孝王庆》：“常夜分严装，衣冠待明。 ”“严妆”与“严装”、“严庄”亦同，如《搜神后记·女嫁蛇》：“廊柱下有灯火，一婢子严妆 直守。”汉魏六朝的“庄”和“严”用作郑重、精心、盛义极罕见，用以表整齐、严整义虽有，但 也不常见，如《博物志》卷十：“奄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与《桃花源记》：“屋舍俨 然”用同。“严”也可表美义，如《搜神记异本》：“仪状严美，声音朗畅”，《西域记》：“昔 有佛寺，高广严丽”。但“严美”与“朗畅”、“严丽”与“高广”，结构相对应，都是同义并列 。语言是具有社会性的。正如王力先生在《训诂学上的一些问题》中指出：“如果我们所用的词义 解释只在这一处讲得通，但在别的书上再也找不到同样的意义，那么这种解释一定是不合语言事实 的。”推而论之，在极罕见的语义和常用的语义两种解释之中，我们应当尽可能地采用后者。因此 从语义上说，“严”解作郑重、精心、盛是不妥当的；解作“整整齐齐”似还讲得过去；但语言又 是具有时代性的，在魏晋六朝，“严妆”作状中结构比较罕见，大量出现的是并列式结构，因此解 作“整整齐齐地打扮”、“端整妆束”、“打扮得整整齐齐”也都可酌。我们认为，“严妆”就是 装束打扮，是动词加动词组合而成的并列式双音节动词。这样解释才符合词语的社会性和时代特色 ，在诗文中才能与上下文意义完全切合：“严妆”是总说，下文穿裙、着鞋、束腰、佩饰之类是具 体分述“严妆”的内容和过程，“精妙世无双”则是“严妆”的结果，顺理成章，怡然理顺。《汉 语大字典》和《汉语大词典》的解释基本是正确的，不足之处只在前者由于是字典性质，仅释单字 而未及于词；后者的“整妆”和“梳妆打扮”是用了两种不同的结构作释，咬文嚼字地说，只用“ 梳妆打扮”就贴切了。可见两大辞书对“严妆”的结构形式都尚未能够落实。关于“严妆”一词的 莫衷一是的解释，是由于对汉魏时期词语的研究不够深入所造成的。今天我们应当吸收中古汉语词 汇研究的成果，对这一首流传极广、脍炙人口的名作中的“严妆”一词的训释作出确切的定论，尤 其是中学语文教材，更应该是到了择善而从，对这一注释进行修订的时候了！▲王小莘华南师大中 文系副教授邮编５１０６３１▲张舸华南师大中文系硕士生邮编５１０６３１关于《孔雀东南飞》 中“严妆”一词训释的商榷@王小莘@张舸$华南师大中文系$华南师大中文系得整整齐齐”也都 可酌。我们认为，“严妆”就是装束打扮，是动词加动词组合而成的并列式双音节动词。这样解释 才符合词语的社会性和时代特色，在诗文中才能与上下文意义完全切合：“严妆”是总说，下文穿 裙、着鞋、束腰、佩饰之类是具体分述“严妆”的内容和过程，“精妙世无双”则是“严妆”的结 果，顺理成章，怡然理顺。《汉语大字典》和《汉语大词典》的解释基本是正确的，不足之处只在 前者由于是字典性质，仅释单字而未及于词；后者的“整妆”和“梳妆打扮”是用了两种不同的结 构作释，咬文嚼字地说，只用“梳妆打扮”就贴切了。可见两大辞书对“严妆”的结构形式都尚未 能够落实。关于“严妆”一词的莫衷一是的解释，是由于对汉魏时期词语的研究不够深入所造成的 。今天我们应当吸收中古汉语词汇研究的成果，对这一首流传极广、脍炙人口的名作中的“严妆” 一词的训释作出确切的定论，尤其是中学语文教材，更应该是到了择善而从，对这一注释进行修订的时候了！▲王小莘华南师大中文系副教授邮编５１０６３１▲张舸华南师大中文系硕士生邮编５１０６３１关于《孔雀东南飞》中“严妆”一词训释的商榷@王小莘@张舸$华南师大中文系$华南师大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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