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年八月十九日（公元１９１１年１０月１０日），革命党人武昌首义告捷，各省随后纷纷起事， 揭竿响应，形成了辛亥民主革命高潮。值时，海南社会波澜激起，政局动荡，其政权自清廷而旧官 员而革命党，迭次转移，变幻纷繁。辛亥年琼崖政权嬗变，是近代海南社会政治史上一大要事，开 海南近代历史发展的重要转折。本文试就此重大历史事件发生的经过作一探析，以求究其变化的原 因和实质。一武昌起义爆发后，九月十八日（公历１１月９日）广东响应革命，宣布独立，成立军 政府，清廷粤督张鸣歧弃职避逃。随后，琼崖兵备道刘永滇改旗易帜，亦宣布独立，自称琼崖临时 都督。海南政权门庭变易，但建构依旧，军政大权仍掌握在清廷旧官僚之手。刘永滇背清转向，宣 布独立，不失为顺应潮流的明智之举。究其原因，客观上缘由国内革命形势迅猛发展使然。自武昌 起义后一个多月时间内，全国２４个省区就有湖北、陕西、江西、云南、浙江、江苏、贵州、安徽 、广西、福建、广东、湖南、山西、四川等１４省和最大城市上海以及各地许多州县，先后“光复 ”，宣布独立，或是革命党人乘势武力夺得政权，或是革命党、立宪派、旧官僚三位一体联合易政 ，或是清廷旧官僚随风倒戈，改换门庭，形成革命党人“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态势。革命的骤风暴 雨对满清政府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尤其是广东政局骤变，咄咄逼人，把刘永滇置于历史的十字路 口。广东宣布独立即“通告全省水陆部队一律改竖白旗，不得与革命军抵抗，”①并公推革命党人 胡汉民为都督；九月十九日（公历１１月１０日），发布告示：“本军政府担光复之重任，为汉族 报大仇，务使杀尽满贼而后已，指日率师大举，”②于是，粤省内地各属旋即光复，相继独立。海 南虽地处边陲，隔海而治，但毕竟系广东辖地，粤省各属独立之势如潮，琼岛难置事外。主观上， 刘永滇随势而变有其思想基础。刘系西林岑毓英之婿，岑氏曾任云贵总督，参加过中法战争，有御 外革新思想，刘受其影响，思想较为开明，曾以革新志士自命。辛亥前，刘对琼崖革命党人较为宽 容，甚至有所默契，革命党人冯齐民、冯熙周等组织“新民社”在各地活动，联络“三点会”策划 武装起事，刘觉察后未予深究，仅诫冯等勿轻举妄动，逐其出岛而已。③因而，刘在时势变局面前 ，能审时度势，顺应潮流，及时易帜。二九月二十日（公历１１月１１日），革命党人胡汉民赴任 广东军政府都督，为定琼崖大局，将政权收归革命党人手中，委林格兰（文英）为民政总长，王斧 军为副，赴琼接管政权。林格兰返琼赴职，首先从政权组织建设和舆论宣传方面着手，在海口成立 行政总机关，内设民政、军政、司法、财政、教育五部，委任冯熙周、黄健生、云瀛桥、云光中、 郑文波、王国宪、黄庭芝等革命党人和立宪派人士为正副部长；设立秘书处，以革命党人黄元漠、 符朝宗为正副处长。林格兰认为革命已经发生，政体尚需革新，需要向社会各阶层披示宣扬变革的 实质与意义，以获社会舆论与民心的支持，顺利完成政权接收和建设使命。于是，将全琼划为东、 西两路，分遣革命党人郑振春、陈继虞为各路专使，赴州县宣慰告示，宣传革命大义，收拢民心。 与此同时，林格兰致书琼崖临时都督刘永滇，限期移交权力。刘则以尚未接到都督府命为由，拒绝 交出政权。林格兰不得已选择海口菜市场，作为总机关办公之所，以便待以时日，继续交涉。岂不 料，革命党人清理菜市场，小贩被逐，引起不满，忿然纠集千余人围困总机关，寻殴林格兰。刘永 滇闻讯，率兵趋救，虽得解围，但林格兰已遭殴重伤。林以为小贩胆敢公然捣乱，聚众闹事，显然 有人唆使，故而愤然离琼。总机关各部、处长人员，亦大半随林而去。于是，王斧军接手，改组总 机关，以郑振春、陈继虞为助手，迁总机关至府城琼崖中学堂内，每月向道署领取经费三百元，仅 能藉以维护机关，保持现状，亦无法接管政权。④时人对林格兰愤然离琼，有表微词，责难其办事 “首尾不清”，“知琼事颇难解结，故不旬日舍而他适。”⑤这虽是对林遇挫而退的非难之词，却 也道出个中海南时局的复杂性。作为独领一方、执掌海南军政大权的旧官僚刘永滇，虽在时势挟撼 之下改旗易帜，但其政权的性质、形式尚未发生根本的变化，刘实质上仍是已过时的海南社会封建 势力的政治代表。“过时的社会力量，虽然它存在的基础早已腐朽，可是在名义上它还控制着权力 的一切象征，它继续苟延残喘，”⑥千方百计维护其自身的存在。刘采取措施阻挠政权易手是必然 的，这是当时海南社会新旧势力之间政治斗争的反映。林格兰愤然离琼，固然不失以退抗议的一种 形式，但在事关政权得失的重大原则面前，未免显得书生意气，反映了他对新旧政权交接斗争的复 杂性缺乏深刻的认识。当时海南政治形势对革命党人接收政权是有利的。首先，全国辛亥革命强大 的震撼威慑气势正盛，各地政权变更易手斗争正处高潮，以革新志士自命的刘永滇尚不敢公开对抗 革命党人；其次，辛亥前琼崖革命党人的积极活动，已具有一定的组织基础和军事实力。在组织方 面，革命党人在琼已建立了琼崖、琼州、陆万、澄迈等同盟会组织，积聚了一批中坚力量。在军事 力量方面，“当未反正之前，（林）嘱令王肇甲与英峰在琼活动，款集万余，兵将及千，⑦亦具备 了一定的实力基础；再者，海南已经形成广泛响应辛亥革命的社会力量。当林格兰返琼接收政权期 间，海南各地“三点会”纷纷响应。革命党人在东、西路的环岛宣慰告示活动，公开肯定“三点会 ”的革命性，宣扬“革命即三点，三点即革命”，使各州县“三点会”乘势纷纷出动，以革命相号 召，公开招收会众，⑧出现了响应辛亥革命的态势。林格兰等既不运用已有的本土革命党人力量， 也不利用已经发动起来的群众力量，去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却在广东以至全国革命秩序尚未稳定 的情势下，拘泥于和平合法的移文交接；当“无耻之徒群起相反对争夺”时，林则意气用事，退而 他适，“所遗之兵令王肇甲呕心沥血，费尽经营方得散去，”⑨遣散了辛亥前苦心经营的武装实力 ，如此等等，无疑是主动放弃了历史给予的机遇。但是，辩证而历史地看，林格兰在海南的活动也 有其积极意义，即造成了刘永滇政权难以为继的客观社会效果。琼崖革命党人的公开逼退和以“三 点会”为代表的海南社会民众的发动，形成与全国、粤省形势相互呼应的强大社会力量，致使刘永 滇迫于大势，自知其位不能久恋，仿清廷粤督张鸣歧弃职出逃之例，称病离职。这一历史作用是不 能不予以肯定的。三琼崖临时都督刘永滇称病离职，却举儋州知州范云梯代之，政权仍在清廷旧官 员手中。范字濂溪，广西永安人，清末拔贡。宣统元年（１９０９年）任崖州知州，后任儋州知州 ，系清廷旧官员。范在儋州知州任内，将因与贡生王应星之微嫌演成地方械斗的进士王云清囚于狱 内，及至政代刘永滇时，急解王云清至府城枪毙，更引起琼人不满。琼崖旅省人士共举赵仕槐于都 督府，主持琼政。都督府差人征询省参议员琼山王国宪，获得同意后，任赵仕槐为琼崖安抚使。⑩ 赵仕槐（１８８３—１９２１年），字孟乔，文昌县头苑市横山村人。清光绪九年十二月生。清末 广东陆军讲武堂毕业，迁送日本留学，曾入日本振武、士官两校受训达７年之久。廷试赏举人荣衔 ，授步兵协军校，曾任广西提调。赵氏于十一月下旬（公历１９１２年１月）在广东都督府军务司 副司长任上受命琼崖安抚使，率同革命党人陈策、吴伯等２０余随员及步兵一列（时８人１排，３ 排１列）入琼，抵达海口，在文昌会馆设安抚使署，知会范云梯移交政权。时范云梯自称临时都督 ，与满洲镇台成聚共掌兵权政事。赵仕槐本欲和平解决，力劝范等归顺。范则虚与委蛇，借口拒绝 。赵仕槐窥视范无意交权，非武力不能成事，便在海口召集革命党人陈策、周成汝、云茂伦、黄健 生、陈光辉等会议，决定以武力强行接收。同时，通知革命党人郑开俅、柯有为、王梦云在城内响 应。范云梯获悉，派守兵以沙包填塞城门，街道巷口均派兵士把守，严加防范。是日，赵部按预定 部署，自海口向府城进发。队伍以军乐队为先导；以陈光辉持头旗，步兵列续之；赵仕槐率幕僚黄 健生、梁国一、陈聘珍（侠农）、陈岛沧、吴伯、符朝宗、黄和为、韩柳州、林学海、云茂伦、张 运镒（云逸）等２０余员镇中；黄忠、陈策率领华侨炸弹队及叶英峰、阿七哥等组成的学生军断后 。首尾共二百余人。范云梯在府城早已戒备森严，紧闭城门，陈兵以待。赵仕槐率部经五公祠绕道 城东门，令黄忠等靠近城门，掷放炸弹。陈策则率炸弹队和学生军绕道城西门，同时攻城。瞬时炸 弹轰响，枪声大作。范云梯见赵部人数不多，遂分兵由南、北门而出，向赵部反包抄。范军出至五 公祠番丹村附近，威胁其侧背，为赵氏督部将其击退。范军退而凭城射击。自午至申时，双方相持 不下，赵氏乃率部向文昌铺前撤退。黄健生、梁国一、张运镒等，退过南渡江后旋即折回海口，共 图拒守。范军自城北门尾随追击，至五里亭即停止前进。与此同时，范军一部由城南门绕道袭击西 门攻城之部，陈策等不支，星散溃退。陈策退向城西麻场仔村，藏匿于茅草堆中。范军兵勇四处搜 捕，以枪撬开茅草，一条大蛇赫然窜出，兵勇惊恐畏惧，认为不祥不利，更恐被蛇咬伤，乃收队返 城。陈策得以幸免，众人亦得逃脱。此役，赵仕槐部阵亡士兵一名；幕僚林学海在五公祠中流弹身 亡；云茂伦昏倒田中，被范军所俘，因手无枪械被割耳放归。府城内应者柯有为退躲其兄道士堂处 ，时法事念咒诵经正在进行，兵勇不得入内；王梦云则在东门内蛋巷王新娘房中藏匿，得以避免 搜捕。陈光辉则退奔返回新埠村。旬日后，赵仕槐由文昌铺前返归，决意固守海口，并向都督府求 援。赵仕槐退守海口，就地取给军食，商民拒绝供给。旅省商绅推王国宪为代表，诉控于都督府。 都督府以赵仕槐不洽舆情，将其调省别用，另委革命党人黄明堂代之，并以区金均为民政总长，治理琼崖民事。府城之役，革命党人攻城未遂，究其原因，一是事行不密，使范氏事先有备；二是敌我众寡悬殊，实力相去甚远。赵部２００余人，仅一个步兵列２４人为正规兵力，其余为参加同盟会的青年学生和华侨青年，临时组织编队，缺乏军事训练，且武器装备差劣，仅步兵列几十支毛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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