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与郭沫若、冰心何乃英提要本稿论述了泰戈尔对郭沫若、冰心在思想和艺术创作两方面的影响 ,采用了比较研究的方法。关键词泰戈尔郭沫若冰心影响印度诗人泰戈尔的诗歌曾在“五四”前后 我国新诗开创时期产生过广泛的影响。这种情况并非纯属偶然,而是具有一定历史根源的。简而言 之,我国古典文学历史悠久,诗歌创作成就斐然;但是近代文学历史较短,成就不高,没有创造出 成熟的新体诗来。因此,当“五四”前后创立新诗时,便只有借助于外国新诗的成果了。在这种形 势下,一大批西方诗人的作品纷纷被介绍到我国来,同时还有一位东方诗人即泰戈尔的作品也被译 介过来,并且一时之间颇为引人注目。这是因为泰戈尔是东方近代第一个取得伟大成就的诗人,是 在诗歌的内容和形式上都有所创新的诗人,是将印度古典诗歌传统与西方近代诗歌技巧熔为一炉的 诗人,是东方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金并且震动西方文坛的诗人。从一定的意义上说,他所走的 道路对我国诗人更有启发,他所写的作品对我国诗人更加亲切。因此种种,泰戈尔的诗歌便受到我 国诗坛特别热情的欢迎。而当时深受泰戈尔影响的诗人则当推郭沫若和冰心。一据郭沫若回忆,“ 最先对泰戈尔接近的,在中国恐怕我是第一个。”(《诗作谈》)郭沫若最初接触泰戈尔是191 5年在日本东京留学期间。当时日本正是泰戈尔热流行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同学从学校里带来几 页油印的英文诗,郭沫若接过一看,是泰戈尔《新月集》上的几首诗,即《对岸》、《偷睡眠者》 等,“那是没有韵脚的,而多是两节,或三节对仗的诗,那清新和平易径直使我吃惊,使我一跃便 年轻了二十年!”(《我的作诗的经过》)继之,他又如饥似渴地读了泰戈尔的《新月集》、《园 丁集》、《吉檀迦利》、《爱人之赠品》和《暗室之王》等,“在他的诗里面我感受着诗美以上的 欢悦。在这时候我偶尔也和比利时的梅特灵克的作品接近过,我在英文中读过他的《青鸟》和《唐 太儿之死》,他的格调和泰戈尔相近,但泰戈尔的明朗性是使我愈见爱好的。”(《我的作诗的经 过》)此外,他还在《泰戈尔来华的我见》一文里,对于自己当年读泰戈尔诗如醉如狂的情景做了 更加生动的描绘。其中写道:“我真好像探得了我‘生命的生命’,探得了我‘生命的泉水’一样 。每天学校一下课后,便跑到一间很幽暗的阅书室去,坐在室隅,面壁捧书而默诵,时而流着感激 的眼泪而暗记,一种恬净的悲调荡漾在我的身之内外。我享受着涅般木的快乐。”既然如此热爱泰 戈尔的作品,自然不免要受到影响。这种影响包括思想和创作两个方面。就思想影响而言,主要是 泰戈尔的泛神论对郭沫若早期思想的影响。关于泰戈尔的泛神论,郭沫若后来有如下的论述:“他 的思想我觉得是一种泛神论的思想,他只是把印度的传统精神另外穿了一件西式的衣服。‘梵’的 现实,‘我’的尊严,‘爱’的福音,这可以说是泰戈尔的思想的全部,也便是印度人从古代以来 ,在婆罗门的经典《优婆泥塞图》与吠檀陀派的哲学中流贯着的全部。”(《泰戈尔来华的我见》 )郭沫若承认自己一度受到泰戈尔泛神论的影响,虽然他的泛神论并不完全来自泰戈尔。以下两段 话可资证明——“我因为自来喜欢庄子,又因为接近了泰戈尔,对于泛神论的思想感受着莫大的牵 引。”(《我的作诗的经过》)此其一。“我在年轻时候,是一个爱国主义者,倾向于实业救国。 那时对宇宙人生问题搞不通,曾有一个时期相信过泛神论。因为喜欢泰戈尔,又喜欢歌德,便在哲 学思想上和泛神论接近起来;或者说是由于我有些泛神论的倾向,所以才特别喜欢有那些思想倾向 的诗人。在我的初期作品中,泛神论的思想是浓厚的。”(《答青年问》)泛神论主张神只存在于 自然之中,不存在于自然之外,自然便是神的体现。它既可以用来表达唯物主义的自然观,也可以 变成调和科学和宗教的唯心主义哲学。泰戈尔的泛神论是复杂矛盾的,其中包含许多合理的因素, 但基本上是属于唯心主义范畴的。不过,这一点虽然重要,但比它更重要的是郭沫若从泰戈尔等人 那里所接受的泛神论在他自己身上成了什么东西,起了什么作用。关于后者,我们可以从《<少年 维特之烦恼>序引》一文得到启迪。郭沫若写道,他译《少年维特之烦恼》是因为与歌德思想有种 种共鸣之点,其中之一便是他的泛神思想,“泛神便是无神。一切的自然只是神的表现,自我也只 是神的表现。我即是神,一切自然都是自我的表现”。可见在郭沫若的身上,泛神论便是无神论, 泛神论化为一种自我觉醒、反抗权威的武器,起着积极的、促进的作用。泰戈尔的泛神论对郭沫若 的影响,情况也大抵相同。就创作影响而言,主要表现在郭沫若“五四”以前所写的作品中。用他 自己的话说,他写诗的第一阶段是泰戈尔式的,特点则是崇尚清淡、简短。据说他当时正在和安娜 恋爱,同时产生了作诗的欲望。《女神》中所收的《新月与白云》、《死的诱惑》、《别离》、《 维奴司》,《辛夷集》的序,《牧羊哀话》中的几首牧羊歌等,都是为安娜而作的。他后来回忆道 :“那些诗是我最早期的诗,那儿和旧式的格调还没有十分脱离,但在过细研究过泰戈尔的人,他 可以知道那儿所表示着的泰戈尔的影响是怎样的深刻。”(《我的作诗的经过》)例如,在郭沫若 所写的第一首白话诗《死的诱惑》里,他赞美死亡,描述死亡对自己的诱惑。该诗全文如下:(一 )(二)我有一把小刀窗外的青青海水,倚在窗边向我笑。不住声地也向我叫号。她向我笑道:她 向我叫道:沫若,你别用心焦!沫若,你别用心焦!你快来亲我的嘴儿,你快来入我的怀儿我好替 你除却许多烦恼。我好替你除却许多烦恼。这里的“死亡”被赋予女性的身份,化为情人的形象。 这种浪漫的情调和奇特的构思,同泰戈尔《园丁集》第八十一首颇为近似,只不过后者的“死亡” 是男性,而诗人自己则是女性的。这首诗内容如下(冰心译文):你为什么这样低声地对我耳语, 呵,“死亡”,我的“死亡”?当花儿晚谢,牛儿归棚,你偷偷地走到我身边,说出我不了解的话 语。难道你必须用昏沉的微语和冰冷的接吻,来向我求爱来赢得我心么,呵,“死亡”,我的“死 亡”?我们的婚礼不会有铺张的仪式么?在你褐黄的卷发上不系上花串么?在你前面没有举旗的人 么,你也没有通红的火炬,使黑夜象着火一样地明亮么,呵,“死亡”,我的“死亡”?你吹着法 螺来吧,在无眠之夜来吧。给我穿上红衣,紧握我的手把我娶走吧。让你的驾着急躁嘶叫的马的车 辇,准备好等在我门前吧,揭开我的面纱骄傲地看我的脸吧,呵,“死亡”,我的“死亡”。其后 ,郭沫若于1918年秋进入九州大学医学部,住在博多湾海岸上所写的诗,如《鹭鸶》、《新月 与晴海》、《春愁》等,仍是在泰戈尔的影响之下。例如,1919年初写的《新月与晴海》,是 一首简洁的儿童诗。全文如下:儿见新月,儿见晴海,遥指天空;儿学海号;知我儿魂已飞去,知 我儿心正飘荡,游戏广寒宫。追随海浪潮。据郭沫若自己说,这首诗是在他儿子的启示下写成的。 他儿子看见天上的新月,便要指着说道:“哦,月亮!哦,月——亮!”见到窗外的晴海,便要指 着说道:“啊,海!啊,海!爹爹!海!”他得了这两个暗示,于是做了这首诗。他说:“我看我 这两节诗,真还不及我儿子的诗真切些咧!”可见他要表现的是儿童的天真烂漫。泰戈尔的《新月 集》则有一首名叫《云与波》的优美诗篇,全文如下(郑振铎译文):妈妈,住在云端的人对我唤 道——“我们从醒的时候游戏到白日终止。”“我们与黄金色的曙光游戏,我们与银白色的月亮游 戏。”我问道,“但是,我怎么能够上你那里去呢?”他们答道,“你到地球的边上来,举手向天 ,就可以被接到云端里来了。”“我妈妈在家里等我呢,”我说。“我怎么能离开她而来呢?”于 是他们微笑着浮游而去。但是我知道一件比这个更好的游戏,妈妈我做云,你做月亮。我用两只手 遮盖你,我们的屋顶就是青碧的天空。住在波浪上的人对我唤道——“我们从早晨唱歌到晚上;我 们前进又前进地旅行,也不知我们所经过的是什么地方。”我问道,“但是,我怎么能加入你们队 伍里去呢?”他们告诉我说,“来到岸旁,站在那里,紧闭你的两眼,你就被带到波浪上来了。” 我说,“傍晚的时候,我妈妈常要我在家里——我怎么能离开她而去呢?”于是他们微笑着,跳舞 着奔流过去。但是我知道一件比这个更好的游戏。我是波浪,你是陌生的岸。我奔流而进,进,进 ,笑哈哈地撞碎在你的膝上。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会知道我们俩在什么地方。两首诗比较起来,除 了后者着重讴歌母子之爱这点不同于前者之外,二者在结构安排上,在表现儿童富于幻想特性上的 共同之处是显而易见的。二泰戈尔是冰心年轻时最爱慕的外国诗人。冰心当时曾写过一篇热情洋溢 的散文,题为《遥寄印度诗人泰戈尔》,表达了她对这位外国诗人无限崇敬的心情。冰心不仅以精 通中英两种文字并且深解泰戈尔诗歌情趣的优越条件,将泰戈尔的《吉檀迦利》、《园丁集》、《 诗集》以及若干短篇小说和散文等译成中文以飨读者,而且在自己的创作实践上接受泰戈尔的影响 ,将泰戈尔的短诗引入我国新诗坛,丰富了我国新诗的形式。冰心直接接受的是泰戈尔《飞鸟集》 的影响。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她的初期创作《繁星》和《春水》里,前者尤为明显。“五四”以后 ,我国新诗坛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许多新形式。在众多的新形式中,有一种诗很短,最短的只 有两行,被称为“短诗”或者“小诗”。冰心的《繁星》(1921)和《春水》(1922)首 先问世,所以一般认为这种“短诗”或者“小诗”是由她起头写的。她后来在一篇回忆文章里写道 :“现在回忆起来,我不记得那时候我读过多少当代的别人的短诗没有,我自己写《繁星》和《春 水》的时候,并不是在写诗,只是受了泰戈尔《飞鸟集》的影响,把自己许多‘零碎的思想’,收集在一个集子里而已。”(《我是怎样写<繁星>和<春水>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五四”运动时,她正在大学预科读书,正当求知欲最旺盛的时期。不但在课外贪婪地阅读各种新型书报,就是在课内也往往将这些书报压在课本底下偷看;遇有什么自己特别喜欢的句子,就三言两语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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