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出怪语——“文化大革命”时期用语特点简折周荐［韩国］李根孝［提要］在“文化大革命”１ ０年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怪词怪语，文章的语法错乱，逻辑混乱，文风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 步，这是病态社会导致语言中出现的病态现象。［关键词］“文化大革命”语言病态社会§００． １“文化大革命”运动在经历了一段时期的酝酿之后，终于在１９６６年正式宣告开始。从那时起 ，至１９７６年毛泽东谢世，历时１０年。在这十余年间，由于林彪、“四人帮”两个反革命阴谋 集团的干扰和破坏，各行各业，各个领域，各项事业都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我们的语言——汉语 也被糟踏得不成样子。１０年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怪词怪语；文章的语法错乱，逻辑混乱，文风恶 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是病态的社会导致语言中出现的病态现象。影响所及，从空间上看， 涉及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各个角落，从时间上看，直到８０年代乃至今天犹有遗存。０．２文风是 对一定时期的社会状貌、时代风尚的一种反映。一种社会现象、一个时代风貌常会在那一时期形成 的文风中表现出来。中国大陆自解放后，文风有过三次较为重大的改变。５０年代初至６０年代中 叶，基本上属于热情型。那一时期出现的一些词语反映了翻身成为国家主人的广大人民群众对新政 权的真诚拥戴、对新生活的热切向往和为改变一穷二白的落后面貌而迸发出来的冲天干劲，如“大 救星”、“丰产方”、“大跃进”、“战天斗地”、“土法上马”、“愚公精神”、“三老四严” 、“勤俭办社”、“大炼钢铁”、“比学赶帮”等。７０年代末至９０年代，基本上属于理智型。 这一时期出现的一些词语反映出中国已逐步远离了因极左思潮造成的灾难的深渊，开始走上了冷静 、务实的社会发展道路，人民生活水平正朝着“小康”迈进，如“万元户”、“恭喜发财”、“万 事如意”、“希望工程”、“政企分开”、“出口创汇”、“三资企业”、“电脑联网”、“宏观 调控”、“联产承包责任制”等。而“文化大革命”的１０年，却是狂热型。该时期出现的一些词 语反映了当时整个社会在极左思潮泛滥的情状下所出现的宗教般的狂热。一种文风的特点并不就是 一种语言运用上的特点，但是一种语言运用上的特点的总和却对一种文风的形成有着不可忽视的作 用。本文所要分析的就是在１０年“文化大革命”那个病态的社会中出现的畸型的语言现象和语言 使用的状况。§１１．０“文化大革命”的１０年，尤其是“文化大革命”风暴骤起的头两三年， 所凭靠的社会心理基础就是为恶势力鼓噪起来的一种宗教式的狂热。这种宗教式的狂热的典型表现 主要有如下两个方面：一是对领袖人物和一些政治新星的盲目祟拜、歌颂，二是对钦定的打倒对象 的肆意打击和侮辱。反应在词语中，就产生出来大批的谀辞和詈辞。每个时代大都有各自时代的谀 辞和詈辞。而像“文化大革命”这样在短短数年间集中地出现大批谀辞和詈辞的现象，在历史上还 并不多见。１．１谀辞，按照《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１９７８年版，北京）对“谀”的解 释，为谄媚、奉承之辞。“文化大革命”中出现的谀辞，确有一部分是别有用心的野心家和阴谋家 为了窃取更大的权力、攫取更多的利益所造出来的对领袖的阿谀奉承之辞。如“高举”、“紧跟” 、“活学活用”、“学用结合”、“老三篇”、“老五篇”、“大树特树”、“绝对权威”、“句 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还有一些是野心家和阴谋家彼此间相互吹捧或自我标榜之辞，如 “旗手”（指江青）、“亲密战友”、“第三座里程碑”（指林彪）、“帅才”、“全能之才”（ 指林立果）、“肃反专家”（指康生）、“天才理论家”（指陈伯达）、“笔杆子”（指张春桥、 姚文元等）、“白卷英雄”、“反潮流的英雄”（指张铁生等）。但是，更多的谀辞则是崇拜、颂 扬之辞，是广大群众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自发地创造出来的。如“红宝书”、“红太阳”、“四卷 雄文”、“指路明灯”、“精神原子弹”、“史无前例”、“革命闯将”、“世界革命中心”、“ 三忠于，四无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等。“文化大革命”时期，“红”代表革命。据不完 全统计，那一时期单以语素“红”打头构成的常用词语即有三四十个，如“红宝书”、“红代会” 、“红革会”、“红海洋”、“红到底”、“红管家”、“红后代”、“红色长城”、“红色电波 ”、“红色风暴”、“红色恐怖”、“红色日记”、“红色司令部”、“红色外交战士”、“红色 造反团”、“红色造反者”、“红色政权”、“红书”、“红司令”、“红太阳”、“红透专深” 、“红卫兵”、“红五类”等。“文化大革命”中产生出来如此众多的谀辞，说明在当时的社会上 普遍存在着一种对领袖的盲从意识和对“革命”的狂热情绪。而野心家和阴谋家们正是利用了广大 群众的这种盲从意识和狂热情绪，把整个社会推向灾难的深渊的。１．２詈辞，是侮辱、骂詈之辞 。使用詈辞的目的无非是想在攻讦中从人格上羞辱、诋毁对手，以泄己忿。“文化大革命”的发动 者在运动开展之前就错误地认定当时的中国共产党内存在着一个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司令部，认定 中国社会存在着你死我活的两大对立的阶级阵营，这也正是其发动“文化大革命”运动的主要理论 根据。运动爆发后，被人为地划分出来的两大对立的营垒摆在了广大群众的面前，容不得那些不愿 或不敢置身事外的平民百姓们不迅即作出抉择。于是，党内的两派斗争迅速化作了全国范围内的普 遍的派性争斗。在争斗中彼此用詈辞相互攻讦成了当时司空见惯的寻常事。正由于此，大量的詈辞 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制造出来并被使用开去。“文化大革命”中的詈辞多采用拟物辞格，把人比 作物，而且是人人见了都觉可憎恶之物，以达到丑化、诋毁、攻击对手和发泄己方之恨的目的。如 “狗崽子”、“变色龙”、“小爬虫”、“害人虫”、“黑根子”、“双料货”、“土围子”、“ 牛鬼蛇神”、“残渣余孽”、“定时炸弹”等。另一些詈辞虽未使用拟物修辞格，但却用上含贬意 的词语指说批判的对象，同样可使批判者快志，被批判者胆寒。如“还乡团”、“吹鼓手”、“糊 涂人”、“臭老九”、“叛徒”、“特务”、“走资派”、“铁杆老保”、“后台老板”、“现代 大儒”、“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晓夫”等。“文化大革命”时期，“黑”代表反革命，常用它构作 詈辞。就我们搜集到的材料看，那个时期单以语素“黑”打头构成的常用词语也有三四十个之多。 如“黑八论”、“黑班底”、“黑班子”、“黑帮”、“黑材料”、“黑风”、“黑干将”、“黑 高参”、“黑根子”、“黑后台”、“黑画展”、“黑会”、“黑货”、“黑纪律”、“黑六论” 、“黑牌”、“黑七类”、“黑手”、“黑书”、“黑司令”、“黑文”、“黑五类”、“黑戏” 、“黑线”、“黑修养”、“黑样扳”、“黑组织”等。“文化大革命”中出现的詈辞如此之多， 说明人为地煽动起来的普遍而严重的阶级对立情绪发展到了难以调和的地步，说明整个社会出现了 严重对抗的危急局势。当然，这种局面正是那些野心家和阴谋家们所期望的，是他们一系列阴谋活 动的合乎逻辑的必然结果，他们正可借此达到其搞乱全国、乱中夺权的罪恶目的。１．３谀辞无一 例外都是褒辞，詈辞一无例外全是贬辞。但是，反过来看，褒辞未必就是谀辞，贬辞也不见得就是 詈辞。这一点，任何人都可凭常识做出研判，毋需举例说明。有意思的是，“文化大革命”中出现 了一些貌褒实贬的詈辞和貌贬实褒的谀辞。如“大红伞”，表面上看这是个褒辞，因为有褒义语素 “红”参与构词，但实际上这却是个詈辞，比喻所谓包庇保护坏人坏事的领导机构和领导干部，是 对忠诚地执行党的干部路线和统战政策的领导干部的诬称。再如“动大手术”，也是一个貌褒实贬 的詈辞。本来人（或其它动物）肌体上罹患了某种疾病，医生在其身体上进行的切除缝合等治疗， 是救治其生命的善举。但在“文化大革命”中“动大手术”却是个詈辞，是“四人帮”及其爪牙张 铁生之流为达其罪恶目的所发出的要打倒革命老干部，为他们篡党夺权扫清一切障碍的残酷叫嚣。 貌贬实褒的谀辞也有一些，如反党分子江青曾对别人称她为“首长”大为光火，声称她自己“既不 是首也不是长”。这“既不是首是长”并非江青的自谦之辞，而恰恰表明了她对自己不能成为“首 ”和“长”的不满以及急于成为“首”和“长”的迫不及待的心态。再如野心家陈伯达在“文化大 革命”最初几年曾红极一时，但他逢人便称自己是“小小老百姓”。这“小小老百姓”在当时颇迷 惑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很多人就以为这是这位理论家的谦辞。然而，伴随着庐山会议上那场“称 天才”的滑稽剧的匆匆收场，这位“小小老百姓”不甘当小小老百姓的假马克思主义政治骗子的丑 恶嘴脸也暴露无遗了，于是，人们就在明了了“小小老百姓”这句说辞的真正含义的同时，又在它 的后边补足了一句真正能够揭示出这位理论家嘴脸的话——“大大野心家”。§２２．０“文化大 革命”时期社会上流行的不少用语都是攻击性的，火药味十足。尽管它们有的并不定属于詈辞的范 畴，但用在攻击对象身上也令被攻击者悚然。这些火药味十足的用语，有些就是由普通词语衍变而 来的，有些是把本属于专科术语的军事用语拿来指说政治生活和社会活动而造成的。２．１普遍词 语本是用来指说普通的社会生活的，但是，普通词语一旦被用于政治生活这种特殊的社会活动，用 于对政治对手进行人身攻击，却可收到用政治术语等特殊用语所无法收到的咄咄逼人之效。如“油 炸”、“砸烂”，本就是普通词语，前者常指把食物等用热油烹制，后者多指把完整的器物用力击 碎。但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油炸”常以人名作宾语，构作“油炸×××”的述宾结构；“砸 烂”也多把用于转义的“狗头”之类作支配对象。因此，“油炸”、“砸烂”等普通词语就在这种特定的搭配组合中淡化了它们的常用义而具有了特定的含意。“油炸”、“砸烂”这样的普通词语被赋予特定的含意，用来攻击政治对手，显然比“批判”、“打击”这些政治术语要来得激烈。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如“火烧”、“刀劈”、“喷气式”、“放火烧荒”、“割尾巴”、“放虎归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乱世出怪语——“文化大革命”时期用语特点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