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评梅,本世纪二十年代著名女作家,先以诗歌创作引起人们的注意,后又写了许多散文和小说。她 与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青年革命活动家高君宇的爱情悲剧,令千万人为之垂泪,他们合葬 在陶然亭的碑墓,让千万人仰慕。石评梅女士的小说经考订有十三篇,其小说的情节皆为典型的悲 剧结构,其人物形象皆具有浓厚的悲剧色彩、
悲剧命运。悲剧意识深深地埋在评梅女士的心灵深处 ,并通过其审美价值体现得较为充分。评梅小说是其悲剧意识的具体反映,评梅小说是典型的悲剧 。其中写爱情悲剧的最多,共七篇;写命运悲剧的三篇,写社会悲剧的三篇。其实,爱情悲剧也是 命运悲剧,社会悲剧,更是人物的性格悲剧,它们交织在一起,演奏出一曲曲人间最悲痛、壮烈、庄严的乐曲,具有素朴、阴柔、崇高的美学特征。评梅女士所写十三篇小说,篇篇皆是悲剧。除《病》一篇外,其余皆是在高君宇同志逝世后昕发表。 写不尽的是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说不尽的是春愁秋恨、闺怨寄外,道不尽的是寒砧明月、阳关归 梦。总之,都是一种崇高的苦难和没落,是有价值的东西遭到了毁灭。评梅小说的’隋节,是典型的悲剧结构。评梅小说写爱情悲剧的有《只有梅花知此恨》、《弃妇》、《被踏践的嫩芽》、《白云庵》、《流浪 的歌者》、《匹马嘶风录》和《林楠的日记》七篇。除《弃妇》和《林楠的日记》两篇写弃妇的闺 怨外,其余五篇写的都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能结合的悲剧。其中,《只有梅花知此恨》从 结构、内容上看都很简单:潜虬在夜里和昔日女友薏惠的一次对话,描写了在那个可憎的社会,在 那可恨的封建礼教下,青年一代从内心深处向往、追求个人的真正幸福,但却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环境压力的悲剧。正如潜虬所说:“社会礼教造成的爱,是一般人承认的爱,他的势力压伏着我们 心灵上燃烧的真爱”,所以,这样的真正爱情不能不是一场悲剧。《被踏践的嫩芽》写中学女教员 梦白目睹学生林翰生的初恋遭遇,联想起自己与之相似的爱情经历而神伤。《白云庵》描写刘伯伯 与梅林的爱情悲剧和革命成果一次次被假革命篡夺的社会悲剧,虽是出家人的告白,却闪烁出女作 家愿接过君宇的重担改造社会的理想之光。评梅大胆写道:“革命的动机有时虽因为是反抗自己的 痛苦,但其结果却是大多数民众的福利,并不能计较到自己的福利…..你去用你的血去溅洒这枯 寂的地球吧!使她都生长成如你一样美丽的自由之花!”作品发表的一九二七年,正是血雨腥风的年代,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了,李大钊同志——高君宇、石f1评梅的良师益友也惨遭杀害。作品写的是悲剧,落脚点却在于反映出人民的革命要求,激励人们 象高君宇、李大钊同志那样去生活。由此可以说,这样的作品列入“五·四”以后新文学作品的佳 作之林是毫不逊色的。《流浪的歌者》写多愁善感的女画家碧箫和不知名的流浪歌者之间朦胧、缠 绵、凄婉的爱情悲剧,也是大革命失败后革命者悲观情绪的一种折射。本篇即是爱情悲剧,也是社 会悲剧,当然也是性格悲剧。如果歌者能高扬革命旗帜,不因革命暂时的失败而沮丧,不为个人卑 微的情感所左右,则定会唱响一曲雄壮、嘹亮的革命高歌。《匹马嘶风录》写的虽是爱情悲剧,但 更是一篇正面描写革命的壮丽诗篇。女主人公何雪樵人亡家散,天涯孤身,远赴异乡投身革命。可 革命尚未成功,爱人吴云生却成了断头台畔的英雄。何雪樵痛不欲生,但最后还是拿起了手中的枪 ,匹马单骑沙场杀敌。这篇小说可以说是石评梅、高君字爱情生活的艺术再现,也是石评梅在高君 宇逝世后,悲愤欲绝、誓愿接过君宇的旗帜奋勇前行的艺术写照。云生与君宇,不仅经历相似,名 字也相仿;雪、纯结、美丽,是评梅最喜爱的,她的小名即与雪有关。以雪樵作为女主人公的名字 ,这不是一种巧合,可以想见作者对她的钟爱。在她身上赋予了作者的灵魂。雪樵为教员,与云生 文字交五载,深深相恋而不能言爱。不久,云生三十余人即被捕被绞死。小说发表于1929年1 2月,正是高君宇、石评梅敬爱的老师李大钊同志二十几被捕遭杀害的同年。当雪樵得知云生牺牲 而昏厥,苏醒后痛不欲生,这些都是石评梅自身生活的再现。而作品中雪樵的话,可以说道出了评梅的心声:“我要挣扎起来干!给我惨死的云哥报仇!”“我永不流泪了,我也再无泪可流!”描写弃妇阉怨的,《弃妇》一篇写表哥徽之追求真正的爱情,想解放如在囚狱中的名义上的妻子,可 妻子却不能理解而服毒自杀。《林楠的日记》是评梅女士的又一篇成功之作,人物形象鲜明,富有 个性,语言表达基本形成个人风格。小说中的林楠虽忍辱负重、忍气吞声,但决不软弱,而是一个 有思想、有主见、有个性的新女性。她追求真正的爱情,具有牺牲精神和责任心,面对移情别恋的丈夫,她“想到走,想到死,想到就这样活下去”。评梅女士的悲剧小说中,写命运悲剧的一共三篇:《病》、《婉婉的日记》、《一夜》,写了生老病 死。评梅女士的小说第一篇就是写的命运悲剧,写孤身漂泊异乡的“我(云妹)”在病中思念故乡 ,思念故乡的亲人、思念母亲。但这篇作品更象是散文,结构也十分简单。日记体小说《祷告—— 婉婉的日记》写身世不明、在福婴堂长大的孤女婉婉目睹杨怀琛失恋病死的命运悲剧,联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悲从中来。《一夜》写梅玲为孤苦伶仃的七祖母送终那可怕的一夜。《红鬃马》、《余辉》、《归来》是评梅女士写的三篇社会悲剧小说。其中,《红鬃马》是十分成功 的一篇。小说以参加辛亥革命的英雄郝梦雄在二次革命中死于军阀之手为主线,表现了作者从英雄 事迹中得到鼓舞,看到在“陨落的希望之星的旧址上,重新发射出一种光芒”,在胸中燃烧起“如 焚的热情”。《余辉》写曾是前线红十字会看护的苏斐百战归来,创痛满身。《归来》写驰骋疆场 、叱咤风云的英雄冯子凌为惨死的老父和爱人报仇,十年枪林弹雨、湖海飘零,如今凯旋归来,夕阳鞭影、古道单骑,“马儿驼也驼不动那人间的忧愁和怆痛!”亚里斯多德认为悲剧能吸引人主要靠悲剧冲突,“最重要的是情节”,他说:“我们不应要求悲剧给 我们多种快感,只应要求它给我们一种它特别能给的快感。既然这种快感是由悲剧引起我们的怜悯 与恐惧之情,通过诗人的摹仿而产生的,那么显然应通过情节来产生这种效果。”(《诗学、诗艺》43页)评梅的小说,正是通过情节,通过悲剧结构、悲剧冲突来产生美感效果。石评梅女士的小说情节是悲剧,小说中的人物命运、人物本身更是悲剧。悲剧主人公的美一58—好 追求、善良愿望、正义行为不仅未能得到认可,得到实现,反而遭到了肉体或精神的毁灭。这些悲 剧人物的人格和情操,都表现出一种至性至情的坚定、顽强和伟大,体现出一种忍受苦难、抗争困厄、征服邪恶的至死不渝的崇高精神和英雄气质。《只有梅花知此恨》中的潜虬,真心爱着薏惠,但为了“成全你(薏惠)的孝心”,“才牺牲了一生 的幸福”。《祷告——婉婉的日记》中的杨怀琛,临死还“寄语方君,善视妹”。《弃妇》中的表 哥徽之本想解放受奴役的如在囚笼中的妻子,可却成了杀害妻子的凶手。《红鬃马》中的郝梦雄与 冯小珊相亲相爱,可好景不长,英雄很快就成了冤魂。《归来》中的冯子凌虽立下了赫赫战功,受 到乡亲们的欢迎,但凯旋归来却情无所寄,家无处寻。《被踏践的嫩芽》中的林翰生,品学皆优, 追求纯真的爱情,却遭到不谙儿女情的郑海妮的深深的伤害。《林楠的日记》中的林楠,柔情似水 ,爱丈夫、爱女儿,爱家庭,可她的丈夫有了外遇,心冷如铁。评梅女士小说中的主人公都是那样的善良、真诚,又是那样的不幸。他们忍受着苦难,一如既往地追求光明。他们往往具有以下特征:A.真诚、善良,追求光明,忠于爱情,投身革命,何雪樵、吴云生、歌者、冯子凌、郝梦雄、徽之等就是这样的形象。 B.孤苦伶仃、形只影单,往往生于乱世,家破人亡,忍受着苦难,如杨婉婉、冯子凌、林翰生、歌者、何雪樵、林楠、七祖母、刘伯伯。 C.是普普通通的人,但不安于家庭、社会现实,其本身就具有悲剧性格。叔本华认为:这些“平平 常常的人们”,“处于相互对立的地位”,便构成了悲剧。这种悲剧最为可怕,因为它是“一种轻易自发的,从人的行为和性格中产生的东西,几乎是当作(人的)本质上要产生的东西”。作品中的这些人物,他们自身的悲剧或他们给别人造成悲剧,并非因为他们是坏蛋、恶棍,并非因为 他们罪恶滔天、恶贯满盈,也并非因为他们遇然的错误或盲目的命运,而是他们的性格形成他们必 然的命运。如移情别恋的钱颐青,正因为他的真诚、善良,却使自己痛苦,也给别人带来了痛苦。 如果他巧于装假,长于作戏,可能就不会有如此深沉的痛苦;心地善良的女画家碧箫既拯救了歌者 ,同时也扼杀了歌者;假如郑海妮是情场老手,或精于世故,不是那样纯洁无暇、娇痴天真,也就 不会有林翰生的弃学从商;而徽之如不是表里如一,也就不会提出离婚,而置妻子——名义上的妻子于死地。这些人物的悲剧性格构成了悲剧命运,他们的命运往往不外乎以下几种。 在爱情方面: A.相知、相爱的不能成眷属,如潜虬与薏惠,杨怀琛与吴文惠,冯子凌与胡君曼,刘伯伯与梅林,何雪樵与吴云生。 B.不相爱或已不相爱的却组成了家庭,结成了婚姻,如表哥徽之与表嫂,琳与林楠。 C.内心已相爱,但自己并未意识到,往往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正所谓情到深处人孤独。如郑海妮与林翰生,碧箫与歌者。 在事业,家庭方面: A.壮志未酬却家破人亡。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评梅女士的十三篇小说中,直接写死亡的共有八篇: 表嫂自杀,杨怀琛为情而死,郝梦雄为军阀所杀,胡君曼惨死,梅林自缢,歌者投江,吴云生被绞 死,七祖母病死。甚至雪樵也举枪对准了自己的头颅。而每一篇都直接或间接地写到了死。可以说,精神的被扼杀或肉体的消亡成了评梅女士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B.为追求光明,为实现理想,为革命天涯飘零,如云妹、潜虬、表哥、苏斐、冯子凌、何雪樵 一59—等。他们都无家可归,四处奔忙,为理想和信念出生入死,奋斗不息。 正如司马迁所指出的,历史上的优秀作品,都是贤圣发愤之作。面对英雄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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