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东京皇城、宫城问题考辨——兼与孔庆赞先生商榷陈朝云摘要孔庆赞先生在《北宋东京四城制及 其对金中都的影响》一文中认为北宋东京的皇城、宫城并非一城,东京由外城、内城、皇城、宫城 四重城构成。但据史料,五代时期东京的皇城、宫城实为一城,是对唐汴州节度使衙城的延用。北 宋时期又在此基础上加以扩展。皇城、宫城只是称谓不同,实为一城,现代考古资料也证实了这一 论点。关键词北宋东京皇城宫城考辨作者简介陈朝云,女,1965年10月生,郑州大学文博学 院讲师。(郑州450052)关于北宋东京城的整体布局问题,学术界普遍认为其城分为三重, 即由外城、里城和宫城(又称皇城)三重构成,但古今学者对此没有专门阐释,加之文献记载的模 糊和失当,引起理解上的歧义是再所难免的。孔庆赞先生在《北宋东京四城制及其对金中都的影响 》(《历史研究》1991年第6期)一文中提出“东京的皇城、宫城并非一城而是两城,因而东 京应有外城、内城、皇城和宫城四城”的看法;并“据乡土文献和近年来的考察(未注明具体依据 )”把北宋东京的整体布局归结为“四城环套”,对此笔者不敢苟同。笔者以为,北宋东京皇城、 宫城实为一城,全城仍是三重,只是称谓不同罢了。现根据文献记载及近年来考古工作者的实地勘 测资料加以阐述。1众所周知,北宋东京城是在唐代汴州城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五代时期后梁、 后晋、后周诸政权皆以此为都城,考察五代时期该城的布局对于解决北宋东京皇城宫城是否为一城 的问题是十分重要的。孔庆赞先生在其文中引用了《五代会要》卷五《大内》条关于“周广顺元年 六月,敕以薰风等门为京城门,明德等门为皇城门,启运等门为宫城门,升龙等门为宫门,崇元等 门为殿门”的记载即断定“是时东京的皇城、宫城实为二城,不然敕文何以两次命名?”笔者以为 ,这一则文献虽然记载了京城门、皇城门、宫城门的名称,但并未对皇城、宫城等建筑设施作详细 、具体的记述,看似作者的疏漏,其实不然。试看《五代会要》在同卷《大宁宫》条对后晋汴州宫 室情况所作的交待:“晋天福二年五月,御史台奏,汴州在梁室朱氏称制之年,有京都之号;唐庄 宗平定河南,复废为宣武军。至(唐)明宗行幸之时,掌事者因缘修葺衙城,遂挂梁室时宫、殿门 牌额,当时识者咸窃非之。一时车驾省方,暂居梁苑。臣观衙城内斋阁牌额,一如明宗行幸之时, 无都号而有殿名,恐非典据。臣等窃惟,秦汉以来,寰海之内,銮舆所至,多立宫名,……宫中殿 阁,皆题署牌额,以类皇居。请准故事,于汴州衙城门权挂一宫门牌额,则其余斋阁,并可取便为 名。敕行,阙宜以大宁宫为名。”这则史料清楚地说明,后晋时汴州衙城门和宫城门实为一门;也 就是说宫城和衙城实为一城,而非两城。那么,从晋至周,史籍并未记载东京另筑皇城或宫城,后 周时期怎么可能在宫城之外又有皇城呢?显然,《五代会要》所记周广顺元年对皇城门、宫城门的 命名,不能证实后周时“东京的皇城、宫城实为二城”。而结合前述《五代会要》对后晋东京城的 有关记载,说明后周广顺元年对皇城、宫城的命名实际上是一种追求名号、“以类皇居”的权宜之 举。史家对这个问题也早有论述,《宋会要》云,“自朱梁建国,以汴州为东都,皆因藩镇旧制, 但改名额。”①根据《宋会要辑稿》、《闻见前录》、《石林燕语》的记载,《五代会要》所称后 梁、后晋、后周时东京所谓皇城、宫城、大内实为唐汴州节度使衙署,亦即《五代会要》中所称的 衙城,只不过在周世宗时对其加以营缮。至于孔庆赞先生引用清代学者顾炎武《历代宅京记》卷十 六《开封》所述“后周太祖广顺元年六月,以唐都长安时,京城等门比定今东京诸门”的论述以论 证其五代时东京与唐长安城一样,皇城、宫城为二城,顾炎武所述只能说明其对后周时东京城门命 名问题的研究结果,而不能说明五代皇城、宫城实为二城。2廓清后梁、后晋、后周时期东京城的 状况对于研究北宋东京城的布局无疑具有重要意义。据《宋会要辑稿》的记载:“今大内,即宣武 军节度使治所”。《宋史》也称“宋因周之旧为都”,其它史籍也有类似记载,由此可见宋代东京 的皇城、宫城或大内与唐汴州节度使衙署有直接的因袭关系。问题在于《宋会要辑稿》和《宋史》 中的有关记载出现了皇城、宫城或大内等不同称谓,难免引起歧义。使人们把皇城、宫城视为二城 。如果仅从字面意义理解,孔先生的论点无疑是正确的。如果认真研究史籍的有关记载和考古工作 者的实地勘察结论,北宋东京皇城、宫城为一城的成说是有充分的依据的。首先,根据《五代会要 》、《宋史》和《宋会要》的有关记载,五代时东京的皇城即为《宋史》中所述东京的宫城,这一 点从其城门名称的沿袭中可得到充分论据。例如,宋东京宫城正门为乾元门(或称丹凤、正阳、宣 德),后周时称明德门,为皇城南门;宋东京宫城东、西二门分别称为东华、西华门,恰为后梁时 皇城之东、西门即宽仁门和神兽门;东京宫城北门称拱宸门,梁时称为后载门或玄武门,该门是否 为梁时皇城北门,《五代会要》未作说明,笔者不敢妄断。但从北宋东京宫城南、东、西三门恰为 五代梁时皇城门,结合有关后梁、后晋、后周、北宋以唐宣武军节度使衙署为宫室的记载,足以说 明北宋东京宫城即为五代时期定都东京诸政权在追求“名号”的过程中“比定”出的皇城。在确定 了这一论点之后,孔庆赞先生在文章中所述五代东京皇城、宫城与宋东京皇城、宫城的因袭关系便 不能成立了。其次,从两宋留下的诸多文献看,北宋东京的皇城、宫城、大内实为一城,试看下列 文献:《通鉴地理通释》卷之四:“大内据阙城之西北,宫城周回五里……建隆三年,遣使画西京 大内,按图修之。乾德三年,导五丈河通宫城为池。”《宋会要辑稿》方域一之一——东京杂录: “太祖建隆三年正月……广皇城之东北隅。五月,命有司案西京宫室图修宫城,……四年五月十四 日诏重修大内……二十日明德门成……乾德三年四月十三日……导五丈河水通皇城为池……四年二 月……十一日修崇元殿。……雍熙二年九月十七日,以楚王宫火,欲广宫城。诏殿前都指挥使刘延 翰等经度之。画图来上,帝曰:‘内城褊隘,诚合开展,折动居人,朕又不忍’,令罢之。”《东 京梦华录》卷之一《大内》:“大内正门宣德楼列五门……宣德楼左曰左掖门,右曰右掖门”。《 东京梦华录》卷之二《东角楼街巷》:“自宣德东去东角楼,乃皇城东南角也”。《枫窗小牍》: “宫城本五代周旧都,太祖因之。建隆三年,广皇城东北隅,命有司画洛阳宫殿之制,按图修之。 周回五里。南三门:中曰乾元,东曰左掖,西曰右掖,东西面门曰东华、西华;北一门曰拱宸。” 《石林燕语》卷之一:“太祖建隆初,以大内制度革创,乃诏图洛阳宫殿,展皇城东北隅……按图 修建。初命……凡诸门与殿须相望,无得辄差。故垂拱、福宁、柔义、清居四殿正重,而左右掖与 升龙、银台等诸门皆然,惟大庆殿与端门少差尔。”从上述文献中可以看出,其一,《通鉴地理通 释》所云“乾德三年,导五丈河通宫城为池”与《宋会要辑稿》所载同年“导五丈河水通皇城为池 ”相吻合,则皇城、宫城应为一城;其二,《宋会要辑稿》中所述建隆三年至四年“修宫城”、“ 重修大内”,从上下文关系看,宫城、大内亦为一处,且其所述“明德门成”当为《宋史》所述宫 城正南门。此外,在《宋会要辑稿》中,直接将宫城称为大内的也有几处。其三,《石林燕语》提 及建隆初展皇城东北隅,所指皇城实为前文已述之“大内”或宫城,且其展修中所涉及的宫殿皆见 诸于《宋史》所述宫城中的建筑②,由此亦可说明宫城与皇城实为一城;其四,《东京梦华录》所 述大内正门宣德楼及左、右掖门实为《宋史》所述宫城之南三门③,且《东京梦华录》指出宣德楼 东边的东角楼系皇城之东南角,可见作者亦认为皇城、大内实为一处。其五,《宋会要辑稿》所载 雍熙二年欲广宫城一则史料足以证明在宫城之外,即是居民区,《宋史·地埋志》中也有类似的记 载。这也说明北宋东京皇城宫城实为一处,而并非在宫城外还环套着一重皇城。总之,在两宋时期 ,人们所称的东京大内、宫城、皇城实为一处,即《宋史》中所述宫城的有关内容,只不过是称谓 不同罢了。这种不同称谓在五代时即已出现,北宋王溥所撰《五代会要》相关部分即是最有力例证 。第三,孔先生在文章中提出《宣和遗事》所载“向九里十三步皇城,无日不歌欢作乐”之句,说 明北宋末年九里十三步皇城与周回五里之宫城为二城,这一观点亦值得商榷。徽宗政和年间,于宫 城北拱宸门外营建了一组园林式宫殿群,号“延福五位”,其“东西配大内,南北稍劣。其东直景 龙门,西抵天波门,宫东西二横门,皆视禁门法,所谓晨晖、丽泽者也……其后又跨旧城修筑,号 ‘延福六位’”。④延福宫是徽宗寻欢作乐的场所,它与宫城连为一体,成为宫城的附属。《宋史 ·地理志》在记述宫城的同时,详细记载了延福宫的情况,也隐含了同样的意思,考古勘察也为此 提供了有力的佐证。考古工作者在80年代的勘探结果表明,“皇城略呈一东西短、南北长的长方 形,四墙总长约2500米。东墙位于今东华门街西侧,西墙北起电视塔,向南经杨家湖到麻刀厂 门前;南墙位于今午朝门外的东西一线;北墙位于今龙亭大殿后墙的东西一线。这与古代‘大内据 阙城之西北,(宫城)周回五里’的记载大致吻合”。⑤考古工作者还进一步勘明,北宋东京里城 北墙位于今龙亭大殿北500米处⑥,即皇城北墙距里城北墙500米,这样,政和三年营建前的 东京皇城再加上后修的延福五位、延福六位的范围,总周长近5000米,合宋制约9里。可见《 宣和遗事》中所称“向九里十三步皇城”实际上包含了周回5里的宫城和延福宫的范围。如果不加 分析地据此断定北宋东京在五里宫城之外,尚存在一个9里13步的皇城,不仅与史料不符,而且也与考古勘察结论相悖。第四,搞清北宋东京大内、宫城、皇城实为一处,在宋朝及其以前的五代诸朝就有不同称谓这一问题之后,对于《宋史·地理志》记述北宋东京城情况时有皇城、宫城不同字样的问题,只能理解为元代史官所修《宋史》只是对人们的这种称谓加以承袭罢了。其实南宋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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