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笔者主编《韩愈全集校注》，对韩集传本及校理作了些探索，这里就管窥之见草成小文，以 求方家指正。一、韩集编纂析疑韩愈于元和九年十二月十五日至卜一年正月二十日任知制洁，十一 年正月二十日至五月十八日任中书舍人（见洪兴祖《韩子年谱》及樊汝霖《韩文公年谱》引《宪宗 实录》），掌制法有一年半之久，所撰制法文自当不少，而传本韩集四十卷中一篇无存。李汉《昌 黎先生集序》叙韩集编纂云：“长庆四年冬，先生殁，门入陇西李汉辱知最厚且亲，遂收拾遗文， 无所失坠，得赋四、古诗二百一十、联句十一、律诗一百六十、杂著六十五、书启序九十六、哀词 祭文三十九、碑志七十六、笔砚鳄鱼文三、表状五十二，总七百，并目录合为四十一卷，目为《昌 黎先生集》传于代。又有注《论语》十卷传学者，《顺宗实录》五卷列于史书，不在集中。”（据 廖氏世堂本韩集》）所列韩集四十卷编次类目与传本编次类目基本一致，亦无制法之目，是李汉原 未以制法文收入《集》中，非是传本所佚。何以求收，李汉《序》中未交待。宋人指为李汉“失坠 ”，明、清治韩集诸家无置词者，大抵赞同“失坠”之说。制法文为代王者立言，“大则发德音， 修典册，洒朝廷之利泽，增盛德之形容；小则褒才能，叙官业，区分流品，申明祖劝”，是一代重 要的历史文献；要写得“无诞词，无巧语，诚直温润，真王者之言”，是极讲究的一体写作，也是 文士极荣耀的写作（引文见唐杨嗣复《权载之文集序》）。李汉非等闲之辈，又是韩愈女婿，为其 岳文编集，岂会疏略到将此一体为数不少之作尽皆“失坠”。李翱《韩公行状》云：“有《集》四 十卷，例、集》十卷。”是李汉编订本，《集》四十卷外，尚有《小集》十卷。饲、集》十卷，李 汉《序》中未提及，亦未见有其他文献著录，宋人无言其为何书者，是宋初已无传。朱赢疑即韩集 ’外集》十卷以韩集考异》卷材考韩集’外集》乃北宋嘉税年间眉山苏博（苏武族叔）校刻韩集， 取刘烨校本所辑《集外篇｝｝与《顺宗实录｝）合刻为十卷而来，苏博刻韩集《后序｝）今存，文 中言之甚明（详见后文）。朱嘉两失之。杨嗣复《权载之文集序》谓权德舆掌制诸后，即以所撰制 法文自编为《制集》五十卷行世，卒后其孙宪为编文集乃不收入制法文，以《制集｝）与《文集》 并行。检《新唐书·艺文志》，不仅权德舆有《集》与《制集》，常索、杨炎、武儒衡、段文昌诸 人亦有《集》与《制集》（或称《借集》），而王仲舒、李虞仲、崔根、刘崇望、李一模诸人无《 集》而有《制集》，诸人皆为中晚唐人，是《集》与《制集》分行，自常表、杨炎后即成贯例。李 汉编韩集未收制诸文，当为从其贯例。李翱《韩公行状顾云则、集》十卷，当即是韩愈《制集》， 不然，何以《集》四十卷未收制法文，而恰有此例。集》十卷，且十卷之规模亦与韩愈掌制法时间 相当。北宋时韩林院藏有南唐保大本韩集残本，存祭文墓志数卷，祭文在第三十九卷（见方拖卿《 韩集举正叙录》），合碑志则此本当有五十卷，或即是《集》与倒、集》（即《制集》）的合编本 。二、韩集早期刻本今存北宋嘉林年间眉山苏博校刻韩集《后序》（见南宋刊文说注本及《五百家 注》本附录）和南宋淳熙年间莆阳方进卿校正韩集所著《韩集举正｝）是考索韩集传刻和校理源流 的珍贵文献。苏博《后序）｝云：益部所雕《昌黎先生集》，虽传行久矣，文字脱烂，实难披阅， 惟余杭本稍若完正。庆历辛巳岁，博求荐王府，时从兄涣以小著宰那陵，团即观之，语及古学，且 谓：“退之文，自河、雄没，作者一人而已。予近获河东先生所修正本，虽甚惜之，于子无所隐耳 。”比之机、蜀二本，其不相类者十三四。越明年，从兄改秘书丞籽南隆，复以政龙图烨所增修水 为示，又且正千余字，并获《集外》三十八篇，又得嘉州车推官诩传欧、尹二本，重加校勘。《既 拜厚赐，不敢藏于家，期与好古之士兴之，乃幕上楼板，备干流行。其所增修字数及加音切具诱目 录后。《集外）、《顺宗实录》为十卷。仍以河东先生《后序》附于未。谨迹传授之自，庶信于人 尔。时嘉把六年六月旦。由这篇《后序》得知，韩集在苏博刻本前即嘉芮六年（1061）前，有 “益部所雕”和“余杭本”二刻。益部即成都。欧阳修《记旧本韩文后｝）记他少年时居汉东（随 州）在邻居大姓李氏家获旧刻残本韩文六卷，云：“集本出于蜀，文字刻书颇精于今世俗本，而脱 级尤多。”其《集古录跋尾》卷八段韩文石本亦提到所藏蜀刻本，谓“号为最精者”，并载有重要 技语多条。欧阳修获此蜀刻残本在仁家天猪年间（1017－1021），无疑即是苏博所云“益 部所雕”本。方惠卿《韩集举正叙录》记南来相阁藏有一旧本：“今馆中尚有旧本韩集四十卷，亦 印本，大字，乃兴仁府常家所藏旧川本。如《寄崔立之》诗‘敦敦凭书案’，《月蚀》诗‘完完上 天东’，营与古本合。其他如联句中‘玉题堕犹断、‘碎铁红满杏’（《城南联句》），皆得之此 本也。”检《举正》校语，称“三论旧本”者即此旧）！怖，所出话虽皆嘉标以来传本所未及。此 ！刚！怖当亦苏博所云“益部所雕”本，为南宋时幸存者。合欧、苏、方三家所记，知为成都刻， 四十卷，大字，刻书颇精。此本刊印时间无载。苏博谓此本“传行久矣，文字脱烂，实难披阅”， 是其家藏此本传之已非一代人。欧阳修少年时以偶然机会获其残本六卷，后好收藏古籍，历三十余 年，其家藏书万卷，亦未能获得此刻完本，是北宋前期已罕得。以欧、苏所记谁之，或是孟蜀或三 局时所刻，是韩集的第一个刻本。“余杭本”即方派卿《韩集举正叙录》所记“祥符杭本”，大中 样符二年（1009）杭州明教寺所刊，四十卷。为韩集第二个刻本。方氏得其原刻完本，谓“与 阁本（北来馆阁所藏旧本，为来传韩集最善者）多同”，校之韩文石本常“得十七”，“最为近古 ”，是方氏校正韩集的依据本之～，《举正》校语出此本甚详密，能见其梗概。欧阳修《记旧本韩 文后》谓蜀刻“文字刻书颇精于今世俗本，而脱级尤多”，“今世俗本”即谓详符杭本，欧阳修是 以韩文石本校蜀、杭二刻得出的判断，方施卿见蜀、杭二刻全本，而尊杭本，与欧断相同。杭刻与 阁本、五本多同，是其非经校理之本，则与蜀刻无承传关系，乃各据旧本，而杭刻所据本较蜀刻所 据本善。苏博刊本后人称“嘉耗蜀本”。据其《后序》，为采柳开（河东先生）、刘烨、欧阳修、 尹殊四家校本校正祥符杭本（益部所雕本当亦参校），并取刘烨校本所辑《集外篇）｝与《顺宗实 录》合编为《外集》十卷（韩集有《外集》十卷始于苏博本），刻于眉山（为象刻本），刻成于嘉 花六年（1061）。方拖卿得此刻完本，《韩集举正叙录》记其本目录后注：“河东先生本增修 五千七百五十八字；刘龙图烨本增修一千六百九十二字，并《集外篇》、音切七十二字；欧、尹二 学士本修正六百八十一字。”是据四家校本校改样符杭本八千余字。方氏谓此本“已经四校，故比 之旧集时有增损，然校之今本则不作矣”，校之石本犹“得十五六”，亦是方氏校正韩集的依据本 之一，《举正》校语出此本亦详密，能见其大概。柳开《昌黎集后序》谓他治韩集在十七岁至二十 四岁，未交待他校韩集的具体情况，所治之本是其家旧藏（见柳开集《东郊野夫传》）。苏博谓柳 开校本“比之杭、蜀二本其不相类者十三四”，是与杭、蜀二刻出入甚大，苏博本所系乃为择取（ 方氏《举正》出有柳本与苏本不同者数条人刘烨本校于天圣七年（1029）前（刘烨卒子天圣七 年），其校本序不传，无可知其详。其《集外篇》有《赠河阳李大夫》、《苦寒歌》二诗，方氏《 举正》校语谓祥符杭本有二篇，是其所技底本非洋符杭本（苏博本此二诗即删正集底本以就刘烨本 ）。《集外篇》有采自《旧唐书》、《文苑英华》、《唐文粹》者，有采自赵德《文录》、南唐保 大本韩集残卷者，有的篇目刘烨后未入已不得其来历，是其所校采之甚广。苏博本采刘本约一千七 百字，远少于柳本，是刘校本与祥符杭本出入本就不大。尹沫是穆修门人。穆修曾校韩、柳集（柳 集刊行，韩集未刊，见苏舜钦《哀穆先生文》），其《唐柳先生集后序》记他校韩集：“韩则虽目 其全，至所缺坠，亡率先句，独于集家为甚。志欲补其正而传之，多从好事访善本，前后累数十， 得所长一瓣加注窜。慢行四方远道，或他书不暇持，独资韩以自随，幸会人所宝有，就假取正。凡 用力于斯，已蹈二纪外，文始见定。”其校韩集颇为勤勉认真。尹沫校本当承袭了穆修成果。天圣 八年，欧阳修第进土，官于洛阳，与尹沫并倡古文，始校韩集（见《记旧本韩文后》），二人共通 有无，其校本当无大差异。苏博本来欧、尹二本不足七百字，是二家校本较刘烨本改字少，为四家 校本中最审慎者。欧阳修后来撰《集古录践尾》，以韩文石本校杭、蜀印本，谓其校本多妄改印本 者，所举妄改印本几条，方氏《举正》所出苏获本皆同其校本。方氏《举正》所出苏博本与祥符杭 本相异造条，即为四家校本，其中多有与石本、古本合者。苏博本是韩集的第三个刻本。朱科韩集 考异》提到“嘉循杭本”，卷九校《外集》中《与大额师书》云“此书诸木皆无，惟亮小机本有之 。”袁州本《郡斋读书志·附志》赵希非著录其所藏《昌黎先生集》四十卷、《外集》三卷、《顺 宗实录》五卷、《附录》三卷之本云：“以嘉循王寅所刊机本是正之……杭本并无目录、年谱，《 附录》亦无柳开一序。赵德之序《文录》列于李汉之先。欧阳修《记旧本》较之他本则异，他本所 载六百二十七字，杭本所刊者一百六十H字。”是朱莲所称“嘉林机本”，刊于嘉标王寅即嘉福七 年（1026），较苏博本晚一年刊成，是韩集的第四个刻本。其本无目录，则是每卷卷首列当卷 篇目。有《外集》三卷、《顺宗实录》五卷、《附录》三卷。据朱育《考异》，此本《外集》为来 刘烨本所辑《集外篇》而增人《与大颠师书》。有欧阳恻记旧本韩文后》别本（朱嘉《考异》卷十附有此云一百六十二字之别本），则校有欧本。以赵德《文录序》列于李汉《序》之先，吕爱卿校本如此（见目夏卿《书文集后》，文没注本，祝充《音注》本、《五百家注》本皆附），则校有目本（吕本校成于务往一、二年，校有欧本、朱台符本、赵德《文录》等。其底本有正集、外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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