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屈原的(离骚)为代表的楚辞是楚文化中的灿烂的文学篇章。数千年来,它同中原文化(黄河流域 文化)的明珠(诗经)共同辉映着中华民族的文化长河,如果它们不曾存在,中国文学的历史会是 多么黯淡!屈原及其作品屈赋体现的精神既是一种文化精神,也是一种民族精神,这种精神既是一 种社会理想精神,也是一种伟大的人格精神。这种精神表现在文学中就是它的现实主义精神,这是 中华民族文学传统中的精髓。现实主义作为一种理论思潮是19世纪前半叶形成于欧洲,ZO世纪 初传入我国的。虽然现实主义在今日远非是一个得到共识的概念,但它常在三个方面被运用是不错 的,这就是:文学艺术精神,文学艺术方法。原则,文学艺大思潮。本文运用的主要是第一种化涵 。文学是人艺术地把握世界的一种方式。文学的现实主义精神即是文学与现实生活审美关系的唯物 主义精神,它的最基本的特征.即是真。这种真既是对生活本质和规律认识上的真,也是作家心灵 世界赤诚的真。这种真有艺术表现上即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具有现 实主义精神的作品正是通过这样的真而达到善与美的,虽然它的途径可以是各种各样的,除了现实 主义方式的,也可以是浪漫主义的。甚至是现代主义的;只要它给予我们的是上述的真实与真诚, 我们就可以说它是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的。作为一种文学精神,现实主义几乎同我国文学的历史一样 源远流长,而屈赋和《诗经)则是纪元前我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巅峰和迄今难以企及的典范。屈原作 品的现实主义精神体现在哪里呢?概括地说。主要有下面几个方面。第一,对故土的深情眷恋,对 人民的殷切同情和关怀。这使他的作品渗透着浓厚的爱国主义精神和人民性,这也是屈原作品的主 旋律。屈原处于春秋时期社会大动荡、大变革的时代,他作为贵族政治家一生为楚国的振兴而奔走 ,为楚国人民的命运而呼号:“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蹈武 。”“余固知着春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电。”/离骚则为祖国,他不惧个人的危难,屡遭叵运, 毫不退缩;为祖国,他忍辱负重,不屈1烧斗争;义无反顾,九死不悔:“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 死其犹未悔。”“饨郁邑余悸保兮,音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温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捷诡。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陆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 未悔。”《离骚》当他的理想不能实现时,便满怀悲愤地“上下而求索”。当他在幻觉中离开污浊 的人间,升上光明的天宇的时候,对故土是何等眷恋:“涉升皇之赫戏兮,忽临脱夫旧乡。仆夫悲 余马怀兮,俄局顾而不行。”《离骚》当他因追求理想而被无辜放逐时,他对故都、乡土的魂牵梦 绕使他的爱国主义情操得到了进一步升华:道卓越远而自忘兮,愿自申而不得。望北山而流涕兮, 临流水而太息。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岁?唯毁路之辽远兮,魂一夕而九逝。《抽思》曼余 目以流观兮,冀壹反之何时?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哀细)眷恋故土,热爱祖国的另一面就是对人民的同情和关怀。他的作品真实而深刻地揭示了人民 的苦难,表达了对人民不幸处境的深切悲哀与同情: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意?民离散而相 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哀细)“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 之多艰。”《离骚》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救人民于水火,他挺身而出向国君请命:瞻前而顾后兮 ,相观民之计极。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眼?《离骚》愿摇起而模养兮,览民尤以自镇。 缩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失美人。《抽思》虽然屈原的爱国恤民是建立在“忠君”之上的,具有某 种时代和阶级的局限性,但历史地看,他的理想,他的情操实实在在体现了鲜明的时代精神,尤其 具有那个时代难能可贵的民本思想。正因如此,闻一多称“屈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有充分条件称为 人民诗人的人。”也正因如此,两千多年来人民歌颂他、纪念他,并把对他的敬仰和追思同端阳节 的风俗融合起来,由南方延至北方常盛不衰。屈原的精神已经融入了民族的灵魂,注入了中国文学 的血液之中,屈原是一代又一代中国的人民心中的一座不朽的丰碑,在中国的文学史上还有难堪享 此殊荣?第二,对真善美的执着追求,同假恶丑不屈不挠的斗争。屈原所处的环境是“蝉翼为重, 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入高张,贤士无名”。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屈原始终操守高 洁,保持清醒的理智:“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他不妥协,更不同流合污,与 恶势力进行坚决斗争。“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议汉乎!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 能以皓皓之白而获世俗之温媛乎!”司马迁也说:“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酒之蔽明也,邪曲之 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市作(离骚)”。即是说(离骚)就是追求真善美共同假恶丑 斗争的产物。因此司马氏赞曰:(离骚)“其文约,其辞微,其志洁,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 大,举类选而见义远。其志洁,故其称物劳。其行廉,故死而不容自疏。谁淖厅泥之中,蝉蜕于浊 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围然泥而不滓者也。推优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史 记·屈原贾生列传》这种可“与日月争光”之志,除了在(离骚)中有充分的展示外,在(惜诵) 、(涉江)、(怀沙)、(思美人)、(悲回风)等篇中也有不同凡响的抒发,这里不一一赘述。 第三,大胆而坚定的批判精神。这是屈原作品现实主义精神的精髓,也是中国文学传统中现实主义 的精髓。屈原作品的批判精神既表现在(离骚)、(涉江)、(怀沙)、(格颂)等篇中表达的追 求理想、追求真善美、坚持正义的同时对社会及上层政治集团中的黑暗。腐败、丑恶的揭露和鞭答 上,更表现在(天问)中对传统观念的大胆怀疑和批判上。这篇作品以追法的形式,一连提出一百 七十多个问题,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对社会、自然、历史。现实、哲学、政治、伦理、道德等提 出一系列的怀疑和批判,表现了屈原追求真理的气概和大无畏的现实主义精神。尤其应该持别指出 的是他对很多古代神话传说的重新解释,对已有历史事实的揭江和批判,狂放而犀利。如他评说历 史:“扬出重来,夫何罪尤?不胜心代帝,夫谁扰之声“被王纣之躬,孰使乱感?何恶铺天,逐酒 是眼叩“比千何逆,而抑沉之?雷针何顺,而赐封之?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梅怕受巨,箕于 佯狂产等等。从上面的简单描述中我们看到,屈原在社会动荡、国家危难、个人身处逆境之际,以 诗闻为武器,高扬现实主义精神,由忧郁而悲愤,由悲愤而狂放,最后带着他的崇高的理想和追求 殒身泪罗江,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沉重的一页,却也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难灿的篇章。二千多年来 ,屈原作品所显示的现实主义精神哺育了一代又一代作家,从汉代的贾谊、司马迁,到唐代的杜甫 、李白,宋代的苏武、陆游,元代的关汉卿,清代的曹雪芹,直至近代的鲁迅,都在这条道路上留 下了永不磨灭的足迹,成为中国文学的骄傲。但是,当我们以现实主义精神为参照回首20世纪以 来中国文学的历史尤其当代近五十年历史的时候,我们却难以表现出充分的乐观。虽然我们没有理 由把它说得一片黯淡,但也同样校有理由把它说得一片辉煌。总的说来,近百年来,中国文学的现 实主义一直没有获得充分发育的时空,以至于在西方19世纪即达到高峰并形成世界潮流的现实主 义在20世纪的中国却显得那么稚嫩脆弱、贫乏无力。不是我们的“国情”不存在适于其生发的土 壤,而是现实主义精神在种种压抑和摧残下几经淡化、退化乃至消亡。甚至今天有人尖刻地说,2 0世纪的中国不存在真正意义的现实主义文学,这样的说法屋然难免偏激之嫌,但也不失片面的深 刻。现代文学的三十多年中产生过一批现实主义杰作,但也不能说现实主义在彼时得到了充分发展 ;事实是现实主义之潮历经阻遏和坎坷,衰落和停滞。这且不去多说。当代文学的情况又是如何呢 ?新中国的成立开辟了中华民族的新纪元,照理说,文学的发展应该有一条康庄大道。然而令人遗 憾的是,在此后的近三十年时间里(从50年代初到70年代末)它都在一条崎岖狭窄的道路上艰 难地田间,苦苦挣扎,留下了一条十分曲折的轨迹。这一时期作为创作和批评的基本准则是革命的 现实主义或曰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这种“现实主义”的基本模式是照搬苏联“左”的文艺规范,在 本质上一方面消解了马克思恩格斯关于现实主义论述的唯物主义精盐,使之变成僵化的教条,另一 方面同“工具”论相结合变成了无形的宗教,完全取消了文学在意识形态领域中的相对独立地位, 使之成为政治的附庸、奴仆。这种“现实主义”最突出的特征是强调“理想”和“浪漫精神”,实 质是以主观代替客观,以幻想代替现实,以浮夸和狂热代替实事求是,以矫柔造作的“豪言壮语” 冒充真情实感。1958年“大跃进”中又有“两结合”的理论提出,并被抬到了独尊的地位。这 种理论表面上摆脱了苏联的文艺模式,实际上是以廉价的乐观主义、虚假的浪漫主义进一步取代真 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这期间我们不少有胆识的作家、理论家为恢复和弘扬现实主义精神进行了不 懈的呐喊和抗争,但他们无力挽狂澜于既倒,反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一种失去了现实主义精神的 文学是什么文学呢?僵尸文学,纸花文学,胭脂文学。当它不遗余力地去为“左”的政治、政策摇 旗呐喊、掩盖矛盾、粉碎严酷现实的时候,它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奴才文学。“文革”中封建法西斯 控制文坛,文艺成了实现野心家阴谋的工具和爬入魔鬼怀抱的阶梯,其时“阴谋文艺”,“瞒和骗 ”的文艺成了文坛的主潮(大部分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只能流入“地下”)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大 悲剧、大耻辱!这一过程既是文学的现实主义精神丧失的过程,也是文艺非文艺化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现实主义问题(尤其其中的文艺与政治的关系、艺术的真实性与倾向性的关系问题)几乎成了文艺界的“哥德巴赫猜想”。这就大大地降低了当代文学的素质。一方面,文人普遍养成了“看风使舵”的单俗意识和品格;另一方面,在实践上我国当代文学长期处于诛儒状态。这也给新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