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文先生的小说创作，以其丰厚深刻的思想寓意和令人味之再三的文化蕴味，挟带着粗犷道劲、幽 默风趣的艺术风范，在海南小说界显示着独特的生命力。正当国内文坛慨叹人文精神失落，痛惜商 业浮华之气浸饰文人笔墨灵魂之际，张浩文以严肃执著的创作态度，写下了一篇篇深沉厚重、土色 土香的作品，无疑给文坛带来令人振奋的清新气息，是人文精神的真实展现。深厚的思想内涵与文 化意味张浩文的小说有着寓意深刻耐人寻味的思想内涵。通观《狼祸》集中的九部作品，一个共同 的思想特色就是致力于对人性深层本质的揭秘。通过对人物的语言、外部动作与人际关系的描画， 塑造某种性格类型，从而展示人性的弱点，这在中外文学史上已有许多著名例子，如阿巴公。夏洛 克、沙威，壬。曹操、psTQ等，可见对人性深层内涵的挖掘与表现已成了文学创作一个经久不 衰的母题。张浩文笔下的麻五爷（《狼祸》）、庄园以河边的故事》）、驴换以驴换》）、王了一 （《师道》）等，各自都是一种特殊人格或人性的代表，作者着力展示与鞭挞的就是他们身上沁入 骨髓的卑劣与人性恶。麻五爷遭遇狼时的惊恐胆怯，讨好狼时的卑微馆媚，献上人子的残』恶狠毒 ，享用猎物时的贪婪无赖，以及功于。C计、巧言善变、翻脸不认人、落进下石、城害同类等等， 活画出一个卑劣奸诈的人渣形象。庄园的精明促狭、残忍势利，驴换的明偷暗抢、乘人之危、下流 无赖，王了一的卑微琐屑、丧失人格，如此等等，无不入木三分地将人本性中的丑陋揭示得淋漓尽 致。人性是什么？尽管当代有众多不同的理论观点，诸如人性是“人自我塑造的一种过程”，是“ 创造文化的动物”（卡西尔语），但黑格尔对人本性的揭示仍然具有历史的准确性与现实意义：“ 当人们说人本性是恶的这句话时，是说出了一种更伟大得多的思想。”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 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卜文中对黑格尔的观．或表示认同，由此可见人性恶的判断所具有的真 理性因素是不可抹杀的。张浩文在自己的小说中达到的对人性恶批判的深度，无疑使读者对人自身 的认识与反省更进了一步。与此同时，作者在揭示人性的丑恶时并未将人物简单化平面化绝对化， 而是立体地写出了人性内部的矛盾对立面，注意刻画出非扁平状的性格。例如在写麻五爷的卑劣虚 伪奸诈时，又注意写出他对危险现状的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与某种迫不得已，使人物的可借行为显 得有来由有根据，而不是人为与脸谱化的，拓宽了人物的心理深度。驴换一生偷鸡摸狗，公然乘“ 水”打劫，罪不容赦，但临死前却显出某种壮烈之气，一人有罪一人当，不连累别人，“视死去。 归”，人物性格呈现出一点亮色。壬。此等等，这样的手法使得对性恶的揭示显得更为可信。除了 揭示人性幽暗处的铜绿霉变从而使作品获得深刻的警醒意味外，张浩文作品连环诱人的故事还包含 着深刻的哲理寓意。《狼祸》中狼的形象是一个通人性、知人事、识人情的精灵，是作为与人类社 会相对立的灾难形象而出现的。由于它认定人类杀害了它的狼惠而来到大槐树向人类复仇。大敌当 前，人类该怎样面对与消除灾难？村人表现出的先是惊恐畏惧、退缩忍让。讨好献媚，继而设下圈 套、自相磨难、陷害他人。狼祸并没有吓倒猎人（正直人类的代表），恰恰是村人的孤立与出卖击 垮了猎人的精神防线，使他倒存了血泊里。，J、说揭示出人类自身才是危害同类的祸根，人祸可 怕于狼祸这一深刻主题。小说中还表达了这样一种认识：人与兽类相比甚至不如异类。小说写到当 母狼遇难后，上百只狼联合起来团团围住了大槐树村以报血仇。狼类况能团结一致精诚合作，而人 竟自相谋害，岂不令人齿冷心寒！这里与美国电影（与狼共舞》揭示的主旨是一致的：人类的灾难 其实正是来自人类自身。在《剃头匠》里，则通过黑大传艺黑小的故事，说明了两代人之间意志冲 突、生命冲突的激烈、强大和不可避免，这种冲突甚至会代代相因而具有宿命意味。在《杀猪的麻 秆》和如干道·罗老师》里，作者在精彩的故事叙述背后蕴含了对人生终极价值的思考。麻秆与罗 老师身为两个时代两种不同类型的人，他们都不是浑浑噩噩地活着，都有各自的。＼生目标，他什 1的追求是何等地执着。麻秆煞费苦心二十年如一日报杀父之仇，以猪代人终于如愿以偿。罗老师 最大的奢望就是上讲台讲一次课，为此他寒冬腊月挖掉自家火坑与锅灶献给学校，使全家人无处吃 睡，换得了一次登台机会，却在满足愿望的同时跌倒而死。当他们付出毕生精力乃至生命的代价达 到人生目标时，却不禁使人们感到这终极价值的荒谬渺小与无意义，进而也对生命本体存在的意义 产生困惑与疑问。这样深层的哲理思考在张浩文的小说中随处可见，使得他的小说笼罩了浓厚的哲 学与文化意味。西方小说界曾对小说的层次境界作过这样的划分：第一层次是故事小说，第二层次 是性格小说，第三层次是心理小说，第四层次即最高层次是哲理小说。哲理小说而又有较强的可读 性和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这就使张浩文的小说避免了一般哲理小说的隐晦艰涩而成为雅俗共赏的 佳品。粗护幽默、悲喜杂样的美学风格幽默是一种独特的审美品格，它能使读者在诙谐睿智、轻松 愉快的审美享受中得到启迪，因而是众多小说艺术家热衷追求的一种风格。张浩文，1、说的幽默 不同于高晓声不动声色的幽默，也不同于王朔的调侃与滑稽，是一种粗矿与新洒相随、风趣与沉重 相伴、喜剧与悲剧并存的幽默，让人在复杂的审美感知中得到多层面的精神陶冶与洗礼。读张浩文 的小说，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伴有土腥汗味、刀光血影的粗扩野性的气息。作品中写麻秆奇特狂暴 地杀猪，黑大粗鲁地强制儿子学剃头，魏老师恨铁不成钢猛撞）L子的头，拾娃被捉奸后砸烂自己 的“那玩艺）L”，以及打狼、杀牛。卖壮丁等等，在我什1的审美视野里都展现了一种野性、蛮 力、粗鲁的强力度冲击。这既是关中地区民风强悍、民情粗矿的真实写照，也是作者独具的美学风 范或审美偏爱。然而作者这种粗矿之风却被神奇地融进了另一种美学品格幽默之中，使得粗扩与谐 趣、希洒结合在了一起。且看《狼祸》开篇对麻五爷“在官道旁屁屎”的描写：他嘴里默念口诀： 先下毛毛雨，后打偷湖鼓，黄金落了地。他憋得红脖子涨睑，雨过三趟，鼓响五遍，但黄金却迟迟 不肯落地。这一泡秽物已培了麻五爷好几天……今天麻五爷觉得肚子已填充到了嗓子眼，浑身梆硬 ，整个儿变成了一个圆鼓鼓的大冬瓜，一弯腰就会从中间折断，万不可再拖下去，否则到明天，别 说吃饭，恐怕连咽唾沫也会溢出来。麻五爷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力压进腹腔，然后咬牙切齿， 青筋暴凸，“晦”一声猛蹲下去。只听见一声炮响，后门洞开，孽物喷射而出，刹那间肚皮如漏了 气的猪尿泡般倏然松弛，一阵麻酥酥的快感由尾巴骨沿脊背油然上升O……这段描写可谓粗中有细 、粗中有趣、粗中有希洒、粗中有情致。写人的排泄这一生理现象本来是很粗俗、不登大雅之堂的 ，但由于作者将人的生理、。：理感受用幽默诙谐的语言准确细腻地表现出来，加上夸张手法的运 用，却使人在粗俗中感到细腻，野性里体验到谐趣，使得粗而不俗，野而有制，倒显得超凡脱俗了 。深刻的幽默绝不仅仅是开心一笑，它往往与对社会弊端、。C理弱；点的揭露嘲讽结合在一起。 戏剧理论家陈瘦竹曾指出：“幽默并非单纯的滑稽或荒谬，虽然引人发笑，却有更大的社会意义， 并且个人深思。”在张浩文粗扩风趣的背后，我们感受到了作者心情的沉重，感受到他对世界荒谬 现象的深刻嘲讽。最引人注目并经久难忘的是价道》的尖锐笔调。作者对关中乡村小学小知识分子 。C灵的赢弱卑微、虚伪平庸、可悲可怜的生存。C态进行了深刻嘲讽，对他们故作姿态地纠正“ 茅房”为“厕所”，有痰不当众吐地而是“咕哪一声咽回肚中”，将“睡觉”暖昧地称作“云雨” 等装模作样的举止进行了无情嘲弄。典型的形象是王了一。这是一个卑微可怜的小人物，他挖空， C思梦寐以求的就是能“民转公”，为此他不惜低三下四去讨好校长、大队书记，乃至一个刚参加 J作的19岁的代课教师，他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格和尊严。作者还别出心裁地将“知识分子” 讹音为“鸡屎分子”，画龙点睛地揭出了小知识分子极其卑微的社会地位和。C理状态。作者的这 种手法使讽刺效果大大强化，使人欲哭无泪，欲笑无声，让我们重新体验到19世纪俄国文学那种 “含泪的笑”的勉力与风貌。读张浩文的《师道》，还使我们想起钱钟书先生的名著帼城人昔日钱 先生对一群洋留学生＼大学教授的伪饰做作、卑微阴暗的灵魂嘻笑怒骂、谈笑风生，为大知识分子 活画出一幅并不美妙、非常尴尬的群像，而今张浩文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对一帮小“鸡屎分子”勾 画的漫画笔尖带血、痛彻无比，大大丰富了知识分子的形象画廊。迄今为止我们还很少见到对知识 分子弱点做出这样尖锐讽刺的小说。张浩文美学风格的另一个重要特点是悲剧因素与喜剧因素相结 合，喜中藏悲，先喜后悲，寓庄于谐。对悲喜剧之间的关系，莱辛在（汉堡剧们中就指出其相互交 融转换的情况：“严肃直接产生姐笑，悲哀直接产生欢乐，或者与此相反，姐笑直接产生严肃，快 乐直接产生悲哀，以至我们无法把它们分开。”苏珊·朗格也说：“悲剧、喜剧两种形式可以用各 种方式完善地结合在一起，一种形式中的诸种因素可以融汇在另一形式中”，“悲剧完全可以建立 在喜剧的基础上，而不失为纯粹的悲剧。”悲剧与喜剧因素的融合与转化，能使欣赏者在快感与痛 感的混合中获得独特的审美享受，《阿Q正传》、《孔乙己》＼《骆驼祥子》等名篇中都寄托了悲 喜的情感，喜中有悲、有哀、有忧愤、有同情，以喜衬悲，使得喜则更为深刻，悲则愈发悲伤。同 样，张浩文的小说由于采用了这种悲喜杂读的艺术处理，给读者的审美冲击显得非常强烈。在《河 边的故事》、们？道》、《狼祸》等作品中，这种特色尤为显著。例如《河边的故事》写的是两代人的婚姻爱情悲剧，采用的基本叙述语调却是非常喜剧化的，语词夸张、风趣，比喻幽默，庄词谐用。试看写学生在由关帝庙改成的教室上课：“我们就象和尚坐样一般坐于庙中坚硬冰冷的石凳上，一面忍受着麻雀编福兴高采烈的婊闹和痛快淋漓的排泄，一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关老爷红脸和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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