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杂志》是清代著名语言学家王念孙撰写的一部读书札记，是他作为乾嘉学派中坚人物的一部代 表性著作，也是享有盛誉的传世“高邮王氏四种”中成书最晚、篇幅最大的一种。王念孙与其子王 引之合作，将读经的见解收入《经义述闻》，而将读史、子、集的见解收入《读书杂志》中《史记 杂志》六卷，收词目460余条，定稿于嘉庆22年（1817）。王念孙学识淹博，所作《杂志 》大多论述精核，信而有征，向为研习秦汉古籍者所必读。然智者千虑，或有一失；入无完人，书 无完书。我在研习《史记杂志》的过程中，间或也发现一些疑问；因仿《史记杂志》的写作体例， 略陈粗浅的一孔之见。西至于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胜，西至于流沙，东至于撞木。（《
五帝本纪 》，中华书局点校本《史记》1982年版11页，以下只注页码数字）《读书杂志·史记第一》 ：念孙案：“西至”本作“西济”，此涉上下三“至”字而误也。《正义》日：“济，渡也”则本 作“济”明矣唐魏征《群书治要》引此正作“济”《大戴利·五帝德篇》同。谨案：《五帝本纪》 中之上引四句，古书所引各有不同。略举数例：《说苑·反质》：“其地南至交胜，北至幽都，东 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晋书·地理上》：“东喻幡木，西济流沙，北至幽陵，南抚交胜， 日月所经，……不饱兹域。，’《艺文类聚》卷十一引《史记》曰：“北至幽陵，南至交险，西济 流沙，东至皤木。”《太平御览》卷七十九引《大戴利》曰：“北至幽陵，南至交肚，西济于流沙 ，东至于皤木。”上举四例，孰为实引，孰为意引，殊难判断。然内校法为古今校书者所共认，于 此实可以《史记》中其它相关文句校之。叙述“四至”之文句，《史记为中有之，略举二例：《齐 太公世家》：“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像。”（148o－14815又，1489 ）《律书》：川东］至于管室。……东至于危。……东至于虚。……东至于须女。……东至牵牛。 ……东至于建星。……南至于箕。……南至于尾。……南至于心，……南至于房。……南至于氏。 ……南至于亢。……南至于角。……【西至于］转。……西至于翼。……西至于七星。……西至于 张。……西至于注。……西至于抓。……西至于狠。…··吨至于罚。…··叫匕至于参。…·· 叫匕至于浊。…··叫匕至于留。…··叫匕至于胃—…，卜匕至于娄）。…··叫b至于奎。… …（1243－1248）本文不厌其烦地抄录了《律书》中二十多个”至于“，应当有助于问题 的解决。当然，王念孙所举三个用“济”的书例，与本文上文所引三个作“济”的书例，尚须讨论 。为此，又须注意《史记》中对“济”的用例：《乐书力：“产河而西，马散华山之阳而弗乘。” （uZ9《卫将军紧骑列传》：“济弓问（《集解》引晋灼曰：“水名也。”）获屯头王、韩王等 三人。”（2936）《楚世家》：“子比涉五难以我君，谁能济之！”（171o）《司马相如 列传》：“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2”（3060）上引前二例之“济”’为“ 泼水”之义，后二例则与“渡水”无关。四例中“济”均用作动词谓语，其后紧跟宾语，是为及物 动词。《史记》用“济”字206次，而“济于”之用例实不一见。至于“流沙”，《史记》中五 见。除本节所举者外，余四例如下：《夏本纪》：“弱水至于合黎（《集解》引孔安国日：”合黎 ，水名。”）余波至于流沙。“（69）同上：“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77）《秦始皇本 纪》：“西涉流沙，南尽北户。”（245）《司马相如列传》：“经管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 清而涉流沙。”（3帖0）《夏本纪·京隐》按：“是地（指‘流沙’）兼有水，故一云地名，一 云水名，马（融）、郑（玄）不同，抑有由也。”从《史记》中看，太史公叙述“流沙”时，两用 “涉”’字，固视其为水名；然上引四例中，水名之上亦曾两用“至于”。即肯定“流沙”为水名 ，其上亦非用“济”或“济于”不可。具体到《五帝本纪》中的用例来说，“北、西、东”之下都 用“至于”，唯独于“南”下用一“济于”似亦有违文理，不合于《史记》之用例。王念孙氏每以 《集解、索隐、正义》之文字为据，判定《史记》原本之文字，其说城持之有故。而忽视综合考查 ，忽视《史记》本身之内证，方法有欠精密，斯亦其千虑之一失也。魏晋二十三年，与魏晋战少梁 ，虏其将公孙痤。（《秦本纪》，201）《读书杂志·史记第一》：念孙案：“魏”字后人所加 也。“与晋战少梁”者，“晋”即“魏”也。三家分晋，魏得晋之故都，故魏人自称“晋国”，而 韩、赵则百。梁惠王日：“晋国天下英强焉。”周霄日：“晋国亦仕国也（原注：周霄，魏人）。 ”《魏策》日：“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称曰：‘河山之险，岂不亦信固哉！’王钟侍王，日 ：‘此晋国之所以强也。’”是“晋”即“魏”也。上文云：“晋城少粱。”此云：“与晋战少梁 ，虏其特公孙瘦。”《魏世家》云：“与秦战少梁，虞我将公孙痤。”此尤其明证也。后人不达， 又于“晋”上加“魏”字，其失甚矣。谨案：如王念孙氏所言，战国时期之“魏”可称为“晋”， 不但他所举之《孟子》与《国策》中有此用例，即在《史记》亦有之。然而，肯定这一点，并不能 证明《秦本纪》中之“魏晋”定为“晋”字无疑。摆在我们面前的两个问题，须首先明确回答：一 、是否《史记》中所有指称战国魏国之“魏”都可代之以“晋”？答日：显然不能。二、
《史记》 述及战国魏国时，是用“魏者居多？还是用“晋”者居多？答曰：前者显然多于后者。《史记》中 “魏”字出现1328次。对以上两点，如—一举例示之，势将不胜其烦。下文以《秦本纪办、《 魏世家》、《六国年表》为例。《秦本纪X记：厉共公“二十四年，晋乱，分其国与韩、赵、魏。 ”门”）“灵公六年，晋城少粱（《六国年表》作‘魏城少梁’），秦击之。”（200）献公“ 二十一年、与晋战石门。”（201）“孝公元年，河山以东强国六、与齐威、楚宣、魏惠、燕悼 、韩哀、赵成候并。……楚、魏与秦接界。魏筑长城。”（202）“七年，与魏惠王会社平。八 年，与魏战元里，有功。十年，卫勒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203）此下涉及”魏 “事甚多，言“晋”者唯有三例。孝公“二十四年，与晋战雁门。”（204）昭襄王五十年，“ 次晋军，斩首六千，晋、楚流死河二万人。”（214）《魏世家》于三家伐灭智伯之前概称“晋 ”，其后则统称“魏”。叙事中甚至记有“魏文侯元年、魏武侯元年、”门用8’1841）以及 “魏伐赵、魏败韩于马陵”（1845、1844）之类，与其它世家中省称国名者遇异。《六国 年表》中晋君纪年附见于魏。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韩、赵、魏始列为诸侯（709）。此前之记事 ，有“与晋战，败部下”（707）一例与“魏诛晋幽公、与魏战少梁”（704、705）二例 。此后，国名称“晋”者唯有秦“与晋战武城”（71）及“与晋战石门”（719）二例。后一 事见《秦本纪》，前一事则不见于他篇。如果以三家分晋之年（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秦商公十二年 。此事《秦本纪》未载）为线，则此后以“晋n为“魏”者不过《秦本纪》与《六国年表》各三例 而已。如果再考虑到《史记》中有关战国魏事的记载多有错乱（参见杨宽《战国史》附录《战国大 事年表中有关年代的考订》，上海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则我们宁可相信上述六个例外的“ 晋”字应该订正为“魏”字了。如是，则《秦本纪》中之“魏晋”，应正为“魏”，亦属不言而自 明矣。因不闻声赵高说二世曰：“先帝临制天下久，战群臣不敢为非，避邪说。今陛下富于春秋， 初即使，奈何与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误，示群臣短也。天子称朕，固不闻声。”《秦始皇本纪办， （271）《索隐》曰：“一作‘固闻声’。言天子常处禁中，巨下属望，终有兆朕，闻其声耳， 不见其形也。”（272）《读书杂志·史记第一》：念孙案：一本及小司马说是也。《李斯传》 记高之言回：“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英得见其面，故号日朕。”是其证。《潜夫论·明 暗篇力：“越高要二世曰：‘天子称朕，固但闻名。”’即本于《史记》。谨案：如调“固不闻声 ’：同于“但以闻声”或“固但闻名”，诚然有助于理解。如谓“固不闻声”；同于“固闻声”， 刚还需要对“固”字与“不”字作一些必要的解说。先说“固”。“固”与“顾”现代读音相同， 上古同属鱼母见纽；亦为同音字。上古音同可以通仅；因而，“固”与“顾”可以同义，而“顾” 又与“但”义同。《礼记·祭统》：“是故上有大泽，则惠必及下，顾上先下后耳。”孔颖达疏： “言上有大泽，惠必及下无不周遍但瞻顾之时；尊上者在先卑下者处后耳。”此可证“固”可有“ 但”义。再说“不”。这个“木”应为无义的助词，王念孙父子称之为“发声”，即认为它有声而 无义。王引之在《经传释词》中，曾从《尚书》、《诗经》、们L记》《左传》、《国策》与《选 周书》等古籍中，举出多种实例，证明古书中确有“不”这样的“发声”词。此可参《经传释词》 卷十《不丕否》条。又可参《经义述闻》卷三十二O通说下·语词误解以实义X条以及俞路精书疑 义举例力卷四《助语用不字例》条。王念孙谓“但以闻声”或“固但闻名”，二者“即本于《史记 X”而对“固不闻声”未作具体解释似乎有所不足现在把“不”字视为“发声”词就可以与《索隐 》的“一作‘固闻声’相靠近，也可以对《京隐》的“天子常处禁中，……闻其声耳；不见其形” 作出解释了。上文所举八例句中，含“有—…·在—…·”的例句计五个。由此可见，《平准书》 中约“否有羊上林中”句，“羊”字之下，是应该补个“在”字的。此“在”字非介词，依（记》 文例，是不能省略的。我们在这里给《平准书》中的上引语句加个“在”字。依据的是《史记》的行文习惯。我们所作得的结论虽与王念孙的相同，但是，不难看出，我们更重视内校法在校勘中的作用。自喜名灵感为人节廉而自喜名也。（《孙子吴起列传》2167）《读书杂志·史记第四》：念孙案：“名”字后人所加。“自喜”犹“自好”也。《孟尝君传·赞》：“好客自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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