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平实是小说的一种风格，幽默是小说的又一种风格。这两种风格古已有之，其成因不但受时代风 尚影响，还与作者的品格气质有关，与作者的思想、情操有关，更与作者的艺术兴趣有关。从这个 角度说，平实也好，幽默也好，是时代的选择和作者的追求，并无高下之分，但换一个角度说，追 求平实追求幽默抑或二者的融合，除可看出一个历史时期小说艺术的演进外，还可透露出某一作家 奋进的脚印。考察姜益之全部小说，你便会发现，这位优秀的林区作家一直运用平实而幽默的笔调 进行创作，即使是相当尖锐的矛盾冲突，也表现得从容不迫，很少剑拔弩张的态势。正如我国著名 的幽默创导者林语堂先生所政：“幽默的文章在婉约豪放之间得自然；不加修饰使你于一段之中， 指不出哪一句使你笑，只是读下去心灵启悟，胸怀舒适而已。其缘由乃因幽默是出于自然。”读姜 孟之的小说就有这种感觉，也许这就是姜孟之的成熟。成熟不是一律由平实进入幽默，或由幽默进 入平实抑或二者的融合，而是看这种平实或幽默抑或二者融合熟练的程度怎样。姜孟之是喜欢幽默 的；或者说幽默是姜孟之的一种艺术追求；他的一本短篇小说集《生活里的笑声》名之为“幽默小 说集”便是明证。一、编织幽默的审美情结作家只有借用一定的方式才能征服读者。改变题材的色 调而创造幽默，努力发现和揭示事物的矛盾不协调；是创造幽默的最根本方法。尽管人说幽默是一 个使人难以捉摸的“花蝴蝶”’，甚至“连睿智过人的哲学家也难给它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但实 际上，不管是人生态度的幽默，还是艺术形式的幽默；它们一旦被人们接受，就是一种生动感人的 审美形态。姜益之是善于讲故事的，几乎每篇小说都是是个有头有尾有故事。然而他又不满足于叙 述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是在故事之外告诉你一些什么。《斯大林儿子住过的地方力写的是这样一件 事：一群文人去镜泊湖举行笔会。招待所条件不错，但床位不够，服务员介绍湖对面有一个叫“快 活林”住处，谓之“斯大林儿子住过”。有幸IO人前往。能领略斯大林儿子的生活，当属人生难 得的经历。7天笔会过后，却有一个人道破天机，云之此处非为“快活林”，而是“快火轮”，斯 大林之子到此亦属弥天大谎，众人莫不讲然。在这里，作者揭示了或暗示了与对象相叵的一面，表 面看起来崇高正大、冠冕堂皇，实际却不是那么回事。语政有穿透力，揭穿了对象重重的画皮，表 现了其可笑与虚假，与毫不相干的事物构成一种强烈的对比反差，从而创造出幽默情味来。作家要 说明的问题无疑是严肃的，但并没有因严肃而拘谨，因严肃而放弃欢愉。从读者这方面看，一味严 肃会使人呆滞，会使人感到沉重。幽默是作家与读者双向审美思维的产物，就是说，幽默的氛围不 仅是作家的，也不仅是读者的，而是作家的开朗之情，读者的审美之情，作品的滑稽之情三位一体 共同构筑的。幽默所表现出来的情感不是单方面的，不是单色调的，而是一个立体融合的审美情结 。一个有能力的作家会在这种情结中纵横驰骋，挥洒自如。姜益之的小说写的极其朴实，用毫不急 迫的速度娓娓道来，一切都显得那么调和，那么平静，如分别描写1956年、1960年199 4年三次住院情形不同的《就医记》如买长途车票多花了3利元如果指挥正确则可挣6用元的《购 票记》，如歹徒在公共汽车上手提大刀强行搜身并高叫谁是共产党员时没有应声，待歹徒宣告这是 儿戏时却站出三位共产党员的《乘车记》，如六岁的儿子悟出了好医生的标准是没病说有病有病说 没病的《好医生的标准》等等。似乎全是漫不经心的讲述，而净化情感的力量却在无动于衷中显得 更加深沉，使我们不知不觉地在或轻松或沉重的笑声中领略到作品的真谛，这笑声不但没有削弱小 说主题的深刻性，反而增强了艺术感染力，平淡而有情致，清新而余味无穷。二、准确地把握幽团 的特点幽默与滑稽不是同义语，不能将幽默与个人发笑的艺术混为一谈。更不能将那种使人哄堂大 笑的油滑小品视为幽默。准确把握幽默的属性与特点，是幽默写作实践的关键。由于我们对幽默的 研究并不十分重视和国人幽默意识尚未真正成熟，在创作实践中，对于幽默技巧运用自如的作品并 不是很多的，相反J幽默的高品位倒是常常被大量的滑稽现象或油滑作品所充斥。真理与谬误往往 就差那么一点点。幽默与滑稽均属喜剧范畴，并且都以“寓庄子谐”的特点来显示自身的趣味性。 但二者有明显的差别：一是外在性，一是内在性。幽默中的庄重隐藏在事件或人物政行的深层，我 们要运用自己的想象去领会幽默的用意，透过审美客体去体会。小说《旗》写道，一天，风已经刮 到六级了，防火红旗在防火指挥部的楼顶呼拉拉地响。防火指挥部的人全部出动，发现有一位中年 妇女在做饭。“你怎么还烧火呢？”“我怎么不能烧火呢？”“你没看见挂防火红旗吗？”“我为 什么要看防火红旗呢？”“不看防火红旗看什么？”“我的旗在那。”烧火的妇女用手指着前院防 火指挥部主任家的烟囱说。于是大家向主任家走去，不一会儿，主任家烟囱不冒烟了，全林场所有 冒烟的烟囱都不冒烟了。这个家庭妇女语政是幽默的，本来比较尖锐的矛盾冲突，却回答得十分平 静，自然，不慌不忙，丝毫没有紧张恬静中并不平静，手法含蓄。要是不这样写呢？也是寓庄于谐 ，却是对“谐”本身用夸张、强化手法去描述，客体的含蓄意味会打一个大大的折扣。滑稽的审美 特点不是将“庄”隐藏起来，而是将矛盾对比的一方直接亮出来，不用过多思索已明白作者的用意 。潘智彪在《喜剧心理学》中说：“所谓滑稽，就是不协调的矛盾冲突尖锐对峙，反应急速，在主 观上引起强烈的紧张后又突然地解除，从而令主体无思索就爆发出笑声。”姜益之的小说恰好相反 ，其幽默的语势与笔调，幽默的情节发展，幽默的矛盾对比，总是给我们以恬静自然，不加雕饰的 审美感受。三、高格调的幽就大家知道，鲁迅的许多文章都具有幽默感，但又反对对幽默的作用“ 过事张扬”。在1936年6月26日致林语堂的信中又认为当时是一个失却了笑的时代，“重重 压迫，令人已不能喘气，除呻吟叫号而外，能有他乎？”鲁迅尤其反对降低幽默的格调，让油滑与 浅薄也披上幽默的外衣麻醉读者。和一些轻薄为文的作品不同，姜孟之的作品能将幽默与社会讽刺 相结合，构成独特风格。在《老陆头给的》这篇小说中，作者通过独特的视角即小孙女的眼睛来写 爷爷的反常。他每天都极精心地浇水施肥。邻居李叔叔同了他许多问题，但爷爷却所答非所问，总 没完没了地说：“老陆头给的。”通过电视新闻，孙女才知道老陆头就是代替爷爷职务刚刚上任的 市长。与情感的亢奋与沉溺相反，这里，作者以一种超脱的态度，一种旁观者的眼光，合而不露地 展示了爷爷换届选举中被选掉的微妙而复杂的内心世界。爷爷将老陆头儿给的两棵连骨朵儿还没打 的臭球子看成至宝，放在自家最尊贵的位置条凡上，家里那些灿然开放的花全部退居其次，并宣布 ，这个位于永远属于臭球子，别的什么花儿也不能抢。这奇怪的举止尽显爷爷微妙而复杂的内心世 界。美盂之在塑造滑稽、怪诞的同时，就在这滑稽怪诞的外壳下注入了思想的生命。美国现代作家 特鲁·赫说过，真正的幽默不仅是在严肃与趣味之间达到相应的平衡，而且要剥去虚假的机智，实 现更高级的文明。确实如此，要提倡高品位的幽默作品，就必须摒弃那些故弄玄虚、不切实际的机 智。缺少严肃的社会内容，机智只能成为私人的手头玩物。油滑作品也能造人发笑，因其中的油滑 腔调或卖弄的动作给人以强烈的不谐调感。但是它没有多少严肃的内涵，笑过之后很难留下深刻印 象。这是因为滑稽和油滑太多，真正的幽默太少。《生活里的笑声｝）前叙篇是超短篇小说，情趣 盎然，妙趣横生。局长建好房后却让给一对年青夫妇；记者驱车采访，房主说“让房算啥，他把姑 娘都给我了”rt让房记》）。稽痰员费了好大劲抓到一个吐痰的，按规定罚款五元，那人拿出一 张100元大票她找给人家95元。到食杂店一花原来是假钞（《稽痰员》）。邮递员兴冲冲地追 知柳絮到十里外的邮局去领稿酬，生长高梁也生长玉米就是不生长舞女弄墨人的柳镇凡是能脱开身 的都到村边恭候，他们知道大葱三角一斤鸡蛋五角一斤就是不知道字的价码。柳絮扛回一个大纸包 有棱有角足有二十斤重。村人以为是“大白边儿”，打开一看是作为稿酬的一百本杂志（《稿酬》 ）。还有让人啼笑皆非的《论功定货》，切中时弊的《这话在理）L）），入木三分的《老常的奇 遇》等等。姜盂之有非常强的捕捉事物的能力和丰富的想象力，有人主张淡化生活，姜孟之则主张 让生活气息浓些，再浓些。读着这样的作品，你会觉得自己真正走进了幽默艺术的殿堂，幽默的表 层下潜伏着生活的哲理，深刻的思想。因为小说的幽默来自生活。四、幽影的情感节奏幽默的情感 节奏，是这一思想与那一思想的矛盾，这一情感与那一情感相互撞击的相生相反节奏。这种相生相 反节奏是显示幽默情结的根本动力。实践证明，幽默的情感节奏能使读者产生良好的审美体验，在 优美和谐的节奏中陶治感情，接受教育。思想的矛盾和感情的撞击主要是针对欣赏主体在阅读过程 中前后认识的抵触，前后情感的碰撞来说的。在阅读过程中，我们的思维和想象力是按着常理发展 的，如果我们的想象与小说结局完全吻合，就不会产生惊讶和出乎意料之感，当然也不会产生幽默 的笑声。如果注意力及想象老是往一个方面发展，最后却出现了意外的情况，想象与期望完全落空 ，两种认识轰的一声发生碰撞，这就引起我们发笑。有经验的作家往往抓住这一点，精心设计与安 排情节，以取得最佳的美学效果。请看《论功定赏》：某地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沉船事件，事后要奖 励一批救援有功人员。发奖前，杨主任依次接见获奖人。第三名该叫进来的是汪洋。杨主任看着汪 洋的名字说：“多好的名字，多好的青年。晋一级工资，奖500元人民币，记大功一次。值得！”一会儿，秘书领着一个长发青年进来了。大个，青年胡，裤子紧紧地兜着。主任上前握了握手；拍着汪洋肩膀说：“你是个有共产主义思想觉悟的好青年！”小伙子脸红了低下了头。“你下水救人没想到有危险吗？”杨主任关切地问：“没有。”主任不自觉地摇摇头；这倒是个缺欠；你若多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于自然平实中蕴含着幽默──姜孟之小说艺术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