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顿的对华政策与中美关系倪峰，李惠男１９９６年岁末，一向冷谈的中美关系趋于转暖。１１月 １９日，美国国务卿克里斯托弗访问北京，表示要建立面向２１世纪的合作关系。而此间正在澳大 利亚访问的克林顿总统则发表了关于美国外交政策的演说，指出加深同中国的接触是美国在亚洲争 取实现的三大目标之一，并称“一个稳定、开放和繁荣的中国，一个对其在世界上的地位充满信心 并愿意承担作为大国责任的强大的中国，是符合我们的最大利益的”。１１月２４日，江泽民主席 与克林顿总统在菲律宾苏北克举行了第四次会晤，都表示了努力改善双边关系的愿望，商定在未来 两年内实现最高首脑的正式互访，这无疑将为两国关系全面、稳定的发展开辟新的前景。１２月９ 日，在经过两度推迟之后，国防部长迟浩田的访美终于成行，在同克林顿总统、国防部长佩里及美 军方领导人的会晤之后，就一些“建立信任”的措施达成一致，成为两国军方恢复接触、增进理解 的一项重大举动。此后不久，国务院外办主任刘华秋访美，与包括克林顿在内的美国重要领导人就 中美关系面临的问题进行了广泛的讨论。此外，两国还举行了中美财长会晤；美方表示愿意在中国 加入世贸组织问题上采取积极态度；在不断发生争执的知识产权问题上，美国商务部长也对中国在 保护知识产权方面的努力给予积极评价。所有这些都显示，中美关系在经历了不断争执、摩擦甚至 严重倒退之后，出现了向好的方向发展的重大转机。由此可以看到，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已经完成 ，新的对华政策框架已经显示在我们面前。一、新政策的主要特点首先，美国开始从战略的高度三 扶界定同中国的关系。随着中国在地区及全球事务中作用的日益上升，美国人发现，他们在冷战结 束初期对中国走势的判断出现了误差。中国并没有像有些人想象的那样，再蹈苏联的覆辙，成为厂 多个国力、影响力及在全球战略中的地位都日益萎缩的国家。与此相反，伴随着经济迅速发展，中 国正显示出不可阻挡的崛起势头，正在成为美国的决策者需要加以关注的中心问题。克林顿在澳洲 的演讲中有一段话形象地反映了美国的这种感受：“中国在今后几年所确定的方向以及它在表明其 伟大之处的方式，将有助于决定下世纪是冲突还是合作的世纪。”因此，如何看待一个日益“大国 化”的中国，如何同一个崛起的中国打交道，如何在与中国打交道的过程中形成一整套具有长期性 、连续性的切实可行的概念，已成为美国在今后继续维持其全球“领导”地位必须加以考虑的大的 战略问题。美国对华政策的战略考虑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１．美国政府认识到，中国是在建立冷 战后国际秩序方面可望发挥作用的大国，因此，必须持续不断地重视中美关系。为了解决两国之间 缺少相互信任和缺少共同利益感的问题，中美之间必须从战略的高度进行长期的对话。两国关于双 边关系、地区及全球事务方面的政策必须在两国最高层之间进行协调、磋商。２．美国在处理与中 国的关系时，必须努力解决一些非常棘手的地缘政治和战略问题。其中主要的问题有：在将中国作 为大国时，如何界定两国在全球及地区事务中的共同利益，确定哪些利益是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在全 球以及地区事务中的正当要求；在朝鲜半岛问题上，争取使中国采取更加合作的态度；对于美日加 强安全同盟的举措，作出令中国可以“接受”的解释，消除和减少中国的疑虑；努力与中国在武器 扩散问题上达成共识；在管理和安排世界事务的国际制度中谋求与中国的“建设性合作”，推动中 国参与“国际规则”的制定，以便使中国“更好”地遵守这些制度和规则。３．不再让个别问题上 出现的分歧将整个关系引入歧途，并在处理单个问题上采取更为积极谨慎的态度。美国人普遍意识 到，在克林顿头一任期的大部分时问，对华政策关注于个别问题，如人权、知识产权、最惠国待遇 等，同时政策的执行缺乏连续性，反复无常，政府各部门缺乏协调，自相矛盾（尤其是在台湾问题 上）。这些都成为中美关系不稳定、甚至倒退的重要原因之一。第二，在遏制与接触并举的双贡对 华政策中，更多地强调“按触”的一面，即在接触方面“多说多位”或“多说少做”，而对田制的 一面则“少说少做”或“不说只做”。近年，包括克林顿在内的美国官员在各种官方场合多次表示 ，美国对华政策的核心内容是“接触”而不是“遏制”。最近美国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发表的一份 报告说：“如果中国继续以为美国在谋求‘遏制’中国的话，双方就不可能取得相互理解。现在， 新问乔和媒体有许多关于‘遏制’的空谈。然而，‘遏制’是一种既不可行；没有一个盟国追随） ，也不合乎需要的方式，而且它会５］起有广泛基础的、危险的中国民族主义。”与此同时，美国 方面提出了一些加强“接触”的具体措施，这包括建议定期举行两国首脑会晤，增加内阁级会晤的 次数，就双边关系及共同感兴趣的地区及全球事务进行广泛磋商；加强军方的高层接触，即使是在 两国关系出现危机的时候也要保持这种接触，增加军舰互访的次数，并在空中搜索和海上救援方面 开展合作；鼓励重要的民间领导人和舆论制造者的接触，尤其是美国国会议员与中国人大代表的接 触。第三，美国在台湾问团上将采取更为谨慎的态度。１９９５年李登辉访美对台海关系和中美关 系造成的严重冲击使美国朝野相当充分地理解了台湾问题的敏感性和重要性，认识到如果美国放弃 长期奉行的“一个中国”的政策，那么就不可能建设性地处理好中美关系，甚至不可能有亚太地区 的稳定。为此，美国政府表示将坚持“尼克松总统以来每位总统都赞成的政策，承认中国的如下观 点，即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据报道，美方已要求台湾当局自我克制，不要在访 美问题上再造事端，美国没有义务为台湾当局的挑衅行为开空白安全支票。并表示，反对台湾加入 联合国，反对台湾先于我加入世贸组织。二、美国对华政策调整的主要原因首先，美国对华政策调 整的根本原因在于我国政局稳定、经济健康发展、国际地位不断提高。这使美国朝野普遍认识到， 中国的崛起不可阻挡，同中国保持正常的接触已不是单方面给予中国的“恩惠”，而是处理对华关 系的现实需要。另外，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中国作为现实和潜在的巨大市场，已显示出越来 越大的志力，两国经济关系也日益广泛和密切。美国政府原先将经济问题政治化的做法，使美国企 业在中国市场的开拓和发展方面受到挫折，其中最典型的事例就是，因政治危机，中国将巨额客机 订单转向欧洲，这在美国国内对政府形成了要求改善两国关系的政治压力。还有，美国对华高压政 策屡遭失败也是调整的重要原因。在近４年的时间里，克林顿政府在人权、最惠国待遇、军售、奥 运会、世贸组织、知识产权等问题上屡屡施压。由于中国外交的成功，尤其是成功促进了中俄、中 欧以及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的良性互动，使得美国的压力显得孤掌难鸣，无法奏效，不仅没有达到 预期的目标，而且使两国关系出现了自１９７２年恢复以来最严重的倒退，甚至危及美国政策本身 的信誉。基于上述原因，从１９９５年下半年到１９９６年下半年，美国政界、学界和舆论界掀起 了对华政策大讨论。辩论的中心是，美国究竟如何认识中国不断崛起的事实，如何确定一项符合美 国国家利益的跨世纪对华战略。辩论的结果，温和务实派占了上风，美国国内主要政治力量在对华 实行“接触”战略（核心内容如前而所谈接触加防范）上形成基本一致。其中最典型的事例是：１ ．１９９６年在审查中国最惠国待遇问题上，美国众议院以２８６对１４１的高票率顺利通过。２ ．在这次美国总统选举中，中国问题没有像１９９２年选举时那样，成为两党增强竞选地位的筹码 ；两党总统候选人在对华政策的阐述方面也未出现重大分歧。除上述原因外，由于１９９６年的大 选并没有扭转自１９９４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以来形成的民主党人出任总统、共和党控制国会的基 本政治格局，这使得克林顿在第二任期像头一任期的后半段那样，很难在国内政治问题上有所作为 。因此，克林顿可能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总统有很大决策权的对外事务领域，以期有所收获。如果 在原先麻烦不断的中美关系问题上实现“某种突破”，无疑将成为其炫耀政绩的一个重要得分点， 这也是他主动调整对华政策的一个原因。三、中美关系的前景中国谋求妥善处理中美关系的努力与 美国的对华政策调整，使两国关系未来的发展面临自冷战结束以来最重要的历史机遇。这具体表现 在：两国避免因台湾、人权等问题导致双边关系出现紧张、甚至严重倒退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关 于最惠国待遇问题，永久性的解决尚需时间，但今年可望继续顺利通过，并将不再成为两国关系中 的热点问题；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问题上，美国的立场虽尚无实质性松动，但随着７月１日香港的 回归，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的筹码增加，将迫使美国作出一些妥协；在贸易关系上将出现交往进一步 加深、各种摩擦更加频繁的双重局面；两国军方在增加交往、建立信任措施方面将会采取一些具体 行动。由于两国都希望从战略的角度把握双边关系，两国在交往中将更加强调双方在双边、地区及 全球事务中的利益共同点。尤其是计划议程中的两国最高层领导人互访，将是冷战后两国首脑的首 次正式互访和正式会晤，无疑会对两国关系产生强有力的推动。与此同时，我什１也应当注意到造 成两国间矛盾和冲突的不确定因素依然存在：首先，由于将中国现为崛起的力量，美国在更多地从 战略角度出发、更加直视和谨慎处理中美关系的同时，从战略上加以戒备的考虑也在增加。事实上 美国已将中国看成是在下个世纪有可能对美国的“领导”地位构成挑战的力量。按照西方国际关系 理论通行的说法，每当新兴力量出现时，总会对现存国际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构成挑战，而现存秩序 的维护者也总是千方百计地对挑战者进行遏制。而在现代国际关系的现实演进中，也没有妥善解决此类问题的先例。其次，美国对华政策的核心内容——“接触加防范”并没有改变。最近，克林顿在阐述美国亚太政策的三大目标时，首要目标就是加强同盟。去年４月和７月，美国分别与日本、澳大利亚加强了安全同盟关系。尽管克林顿称“这些努力不针对任何国家”，但与此同时，美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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