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何处夷山驿──关于王清惠《满江红》的写作地点及其缘起

南宋恭宗德祜二年（1276）二月，元军统帅伯颜率领蒙古大军在相继攻克南方军事重镇襄阳、樊 城、鄂州之后，攻陷南宋都城临安，恭帝和谢、全两太后并宗室、官吏多人都成了俘虏，被元军押 解北上大都（今北京），宫中昭仪（女官）王清惠也在其中。一行人在元军的鞭挞声中，经过“驿 馆夜惊尘上梦，宫车晓碾关山月”的艰苦行程来到元军占领下的故宋都城汴梁（今开封）城，宿于 夷山驿，王清惠在驿壁题写《满江红》一首，以表达国破家亡的沉痛之感。词曰：太液芙蓉，浑不 似、旧时颜色。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播兰馨妃后里，晕潮莲脸君王侧。忽一声，辇鼓 揭天来，繁华歇。龙虎散，风云天。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驿馆夜惊尘土梦， 宫车晓碾关山月。问短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此词一出，便在中原地区广泛流传，受到人们的 赞赏，众多的唱和者却“无出其右者”。民族英雄文天祥兵败被俘北上，经金陵时读到这首词，他 一方面被王清惠的气节所感动，另一方面，他又认为最后两句有“苟且之意”，于是代她重作一首 《满江红》，歇拍云：“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欧缺。”这实际上是文天祥爱国气节的自我写照 ，思想境界是提高了，但却没有王清惠原词那样贴切动人。关于王清惠《满江红》的写作地点，明 代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中说：“有王昭仪者题《满江红》于驿”，南宋周密在《浩然斋雅谈》 中则说此词题于“淹京夷山驿”。周密与王清惠为同时代人，曾亲身经历了亡国惨祸，所记或许不 虚。至于夷山驿究竟在对京何地，王清惠为什么要题词驿中，前人均未作任何说明。据《开封简志 》、《宋东京考》（清代周城撰）及《开封风物大观》（郭书学、赵道山、沙旭升主编）等书记载 ，夷山与夷门相连，因夷门而得名，故又称夷门山。夷门是古大梁城东门，是战国时魏国隐士侯源 监守之处。司马迁在《史记·魏公子列传》中说；“吾过大梁之墟，求问其所谓夷门。”夷门之名 自此而大显。自魏至宋以前夷门屡见于典籍，未见有夷山的记载。宋以后史志文献渐次出现夷门山 。如《大宋高僧传》内《东京封禅寺圆绍传》载：“大中十年，绍居今东上方院。将聚禅徒，患其 迫窄，遂升上院之西，损上益下，修成巨院，横跨夷门山峻岭焉。”降及金人诗中，夷山始作为典 实出现。但《金史·地理志》仍沿袭官书称夷门山。明清以来，夷山之称遍及所有地志。关于夷山 的位置，据《宋东京考）｝引《对京遗迹》载，在里城内安远门之东。宋代夷山为“都城形胜之所 ”，“此地宜眺览，冠绝都城限，远近见千里，令人心目开。”宋代著名的开宝寺上方院即建于夷 山之上。庆历四年（1044），建于福胜院内的灵感木塔被雷火焚毁后，于皇枯元年（1049 ）重建的铁塔即雄踞于此。夷山在宋代尚有“峻岭”、“风阜”之说，后渐次平夷，遂有“以山之 平夷而得名”的说法。明代“三山不显，五门不对”，夷山即“三山”之一，“不显”，说明地势 已与宋时的“峻岭”貌相差甚远。但夷山仍不失为重要的景观，周宪王朱有然曾把“夷山夕照”列 为对京八景之一。有诗云：“夷山高处若平冈，独立西风对夕阳。万灶炊烟凝暮紫，满林霜叶映秋 黄。雁行南天穷去影，雅阵东来耀日光。最好登临望原野，半堤芳草下牛羊。”崇债十五年（16 42），黄河决口淹开封，夷山被黄水夷为平地，遂荡然不存。今开封市北门以东道抵铁塔（开宝 寺塔）附近一带，地势稍高，似为夷山遗址。司马迁所说的夷门是城东门，而宋代安远门乃城之北 门，这可能与古今城垣改徙不一有关。宋代夷山驿在于何地已不可考，不过据理推测，夷山驿当在 夷山之上。王清惠随被俘之人从临安北来，千里迢迢一路上所经名胜颇多，为何没有题咏，却唯独 在对京夷山驿中留下了干古传诵的《满江红》一词呢？我想这与汽京在宋人心目中的重要位置和其 今昔盛衰变化之悬殊有关。宋孟元老曾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记载了北宋都城沛京的繁盛：“时节相次 ，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 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绔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衙，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 荒争凑，万古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禁区之异味，悉在庵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 萧鼓喧空，几家夜宴……”（《东京梦华录》序）沛京昔日的繁华是南宋人心目中的一场春梦，是 南渡请人解不开的故国情结，众多的爱国志士为之魂牵梦绕。靖康之变，作京沦于金人之手，从此 凋残败落。南宋孝宗乾道六年（1170），朝廷派往金国的信使、官拜起居郎、资政殿大学士的 范成大北上燕京（今北京西南），路过故宋都城对梁时，曾写诗记载了金人控制下的渊京萧索衰败 的情形：“京师请市皆荒索，仅有人居”，“调怅软红佳丽地，黄沙如雨扑征鞍！”（见《市街》 及其小序）淹京昔日鸟语花香的宜春苑（俗称东御园）“孤家猫暖满路隅，行人犹作‘御园’呼。 连昌尚有花临砌，肠断宜春寸草无！”（《宜春苑》）早年香火盛极一时的大相国寺已是“倾檐缺 吻护奎文，金碧浮图暗古尘”，（《相国寺》）成了羊裘狼帽的交易之所。对河是对梁连结南方各 地的大动脉，极增运灌溉之利，而从泅州以北已全部干涸了，旧河床内“酸枣棠梨莫兹然”。（《 对河》）范成大在《揽辔录》中也记载说：“旧京自城破后，创康不复；杨王亮徙居燕山，始以为 南都，独崇城宫阈，比旧加壮丽，民间荒残自若，新城内大抵皆墟，至有犁为四处。旧城内粗布肆 ，皆苟活而已。”由此可见金时对京残败之一斑。从范成大使金到王清惠随恭帝北上，又是一百多 年过去了，金国在与蒙古人进行了多年的战争之后终于灭亡，元兵占领了开封。开封迭遭战乱，变 得更加残破不堪，因此当王清惠站在宋时可以“远近见千里”的夷山之上时，面对凄凉残破的渊京 城，回想对京昔日之盛及北来途中山河破碎，哀鸿遍野的景象，怦然心动，愤而在夷山驿题写《满 江红》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这样词中“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等句才有着落。汴京何处夷山驿 ──关于王清惠《满江红》的写作地点及其缘起@范垂新$大连工人大学社科系!116001王 清惠;;汴京;;夷门;;夷门山;;夷山驿;;满江红夷山即夷门山，宋时在汴京里城安远门之 东，素有“峻岭”之称，为眺览汴京最佳之所。夷山驿当在夷山之上，王清惠登夷山俯视残破的汴 京城，怦然心动，并有感于沿途见闻，遂赋《满江红》。所。对河是对梁连结南方各地的大动脉， 极增运灌溉之利，而从泅州以北已全部干涸了，旧河床内“酸枣棠梨莫兹然”。（《对河》）范成 大在《揽辔录》中也记载说：“旧京自城破后，创康不复；杨王亮徙居燕山，始以为南都，独崇城 宫阈，比旧加壮丽，民间荒残自若，新城内大抵皆墟，至有犁为四处。旧城内粗布肆，皆苟活而已 。”由此可见金时对京残败之一斑。从范成大使金到王清惠随恭帝北上，又是一百多年过去了，金 国在与蒙古人进行了多年的战争之后终于灭亡，元兵占领了开封。开封迭遭战乱，变得更加残破不 堪，因此当王清惠站在宋时可以“远近见千里”的夷山之上时，面对凄凉残破的渊京城，回想对京 昔日之盛及北来途中山河破碎，哀鸿遍野的景象，怦然心动，愤而在夷山驿题写《满江红》也就是 很自然的事了，这样词中“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等句才有着落。汴京何处夷山驿──关于王清 惠《满江红》的写作地点及其缘起@范垂新$大连工人大学社科系!116001王清惠;;汴京;;夷门;;夷门山;;夷山驿;;满江红夷山即夷门山，宋时在汴京里城安远门之东，素有“峻岭”之称，为眺览汴京最佳之所。夷山驿当在夷山之上，王清惠登夷山俯视残破的汴京城，怦然心动，并有感于沿途见闻，遂赋《满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