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苏联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论争问题．我国理论界历来多肯定斯大林、布哈林等人的观点，而否定 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和托格茨基的主张．已几乎成为“定论”。但仔细考察文献，我们却可以发 现：这种论述实际尚有着很多疑点。为了澄清事实．总结经验和教训，本文拟对这一论争重新探讨 ，并就有关问题谈谈个人的看法。一、论争的由来与实质从有关记载来看．联共（布）党内的这场 论争．首先发端于斯大林于1924年8月对苏联建设社会主义的一段论述。当时他为了批驳托格 茨基，提出了这～被后人誉为创造性发展列宁主义的苏联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主张。他说：“革命 获得胜利的国家的无产阶级既然已经巩固自己的政权并领导着农民．就能够而且应当建成社会主义 社会。’”一已然而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曾否定这种观点，认为“为了组织社会主义生产，单靠一 个国家的努力．特别是像俄国这样的一个农民国家的努力是不够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有 几个先进国家中无产阶级的共同努力一。这种新观点的提出，无疑表明了斯大林思想认识的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以现为他村苏联建设社会主义理论探讨的一个巨大转变。但由于在列宁的著 作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的依据．尤其以下将要说到的原因，他的新观点即 遭到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大多数布尔什维克理论家”“的反对．并逐渐演变为党内的公开争 论。后者被称为”反对派”．他们最初曾得到列宁格勒党组织的支持．斯大林则得到了布哈林和莫 斯科党组织的支持。以后到1926年初．通过对列宁格勒党组织的改组．斯大林的主张在党内逐 渐为大多数人接受。但反对派仍固执己见．且由于政治原因．托洛茨基也开始加盟反对派。这样就 使得论争愈演愈烈．成为联共（布）党内一个引起普遍关注的“重大”理论问题和“政治”问题。 那么．斯大林为什么此时要提出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理论‘而反村派又何以会强烈反对这一理论．其 实质究竟何在呢？对这一问题．迄今主要有三种不同看法：一种认为这场论争的实质乃在于权力之 争。持这种观点的．大多是一些对斯大林严厉批评乃至否定的苏联学者。如阿夫托尔汉诺夫对此就 尖锐指出．所有这些争论实质都不过“是在争夺党和国家的领导权，，。另一种看法则认为．论争 的实质是在于．经济和技术落后的苏联能否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一国建成社会主义。此说主要是前苏 联的官方看法．我国理论界也基本接受了这种看法。’再一种看法认为、这场论争虽然带有权力斗 争的色彩，但主要还在于其党内出现了重大的理论和原则分歧：“由于……斗争是在列宁逝世前后 、最高领袖位置空缺时展开的，因而带有一定的权力斗争的色彩。但是，这场斗争是在世界革命高 潮失败，孤立一国的无产阶级国家政权这一局面形成事实的情况下爆发的。联共（布）党内面临着 一国能否建成社会主义以及如何在俄国这样一个不发达的国家里建成社会主义这一重大的现实课题 。”③这种观点显然是看到完全格论争视为理论和原则分歧并不符合事实，因而就试图采用分清主 次的方法，把前两种说法相互调和，以免造成偏颇。笔者认为．就现有资料而言，尽管难以置信． 在以上三种观点中，实质第一种看法是比较符合事实的。有以下理由为证：首先，前述那种论争的 历史背景．即所谓在世界革命陷入低潮后，经济技术落后的苏联正面临着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建 成社会主义的问题．与事实并不相符。因为早在1920年后，列宁就已经在“一国胜利”学说的 基础上明确提出了“一国建设”理论。这一理论不仅科学地阐释了在世界革命延迟爆发的情况下， 俄国无产阶级能够主要依靠自身力量来建设社会主义，而且还就经济技术落后的俄国如何建设社会 主义提出了一整套的系统构想和主张5。可见这种说法实际是抹杀了列宁所对“一国社会主义”理 论的巨大贡献。况且其始作源者．也恰恰是斯大林本人。正如苏联学者沃尔科戈诺夫所说：在谈到 一国社会主义问题时．“斯大林不仅闭口不谈这一思想完全属于列宁，而且还硬说正是地斯大林提 出了这一思想”o。其次，也是更能说明问题的．在一国社会主义的主要问题上，论争双方的观点 ．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重大分歧。就斯大林等人的观点说，他们虽然主张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 但是却明确指出必须把它与社会主义的最终胜利区分开来。例如：一在苏联建成社会主义的问题是 战胜本国“民族’资产阶级的问题，社会主义的最后胜利问题是战胜世界资产阶级的问题。”③并 认为一国不可能取得社会主义的最终胜利。而反对派虽强调一国不可能建成社会主义，但实际上他 们所说的“建成”是指社会主义革命的最终胜利，也并非反对在苏联进行单独一国的社会主义建设 。季诺维也夫就曾一再解释说：“我们在苏联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八年之后提出社会主义能不能在一 个国家最终胜利的问题，在这里我们……提出的是关于社会主义制度的胜利，关于社会主义社会最 终胜利的问题。”沙加米涅夫也多次愤慨地声称：“‘我们摒弃下述闻所未闻的污蔑：似乎我们不 把苏联苏维埃政权进行的建设看作社会主义建设。……现在在苏联进行的建设是社会主义建设，这 是谁都没有疑问的。”③托洛茨基的看法也同样如此。可见其观点在根本问题上实际并无二致。问 题只在于：在反对派看来，如果说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那就是说可以取得社会主义的最终胜利 ；而斯大林、布哈林则认为，说一国不能建成社会主义，那就是说不能建设社会主义。由此我们可 以看出．尽管他们在一些具体问题上也确有不少分歧．但总的来看，却并非什么重大理论和原则之 争，不过是以此为借口要达到其他目的而已。那么，他们要达到什么目的呢？就是要取得党和国家 的最高领导权。翻翻有关史料．我们即可以看出．由于列宁的过早逝世，未能及时做好接班人的安 排，给联共（布）党内造成了一种争夺最高领袖的时机。而当时最有可能获得领袖地位的．是资望 很深的托洛茨基，然后就是斯大林、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他们当时曾为此而互相攻汗。结果斯 、季、加三人组成了被称为“三驾马车”的联盟，很快就击败了托洛茨基。但由此“三驾马车”也 开始貌合神高。就斯大林来说，他虽然身为总书记，掌握着中央实权，然而与季、加相比，在党内 却始终只被视为一个理论乎乎的实干家。所以他“身为中央核心的领导，很快感觉到．除了他所具 有的组织方面的素质以及许多人在机关中都已感觉到的那种‘强硬手腕’以外，他还应当以理论家 的姿态表现自已”o．才能真正为党内所信服。在研究列宁的“一国建设”学说后，斯大林提出了 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主张，以确立自己的理论权威地位。而季、加等人当然也不会轻易地退出政治 角逐，因而就抓住“一国建成”论缺乏依据的漏洞．向斯大林发难，这就使得论争的爆发不可避免 。第三，双方在论争中．为了压倒对方，都采用了无原则性的实用主义手法，这也适足说明其实质 是要争夺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权。以反对派为例，在尚未意识到“一国建成”论对他们的政治威胁 前．其态度是“毫无热情地同意”，即批准把它提交俄共（布）第十四次代表大会讨论。O但仅仅 几个月后．当他们“省悟到这一新论点的意义”，即立刻向斯大林发难。甚至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 ，为共同对抗斯大林，党同不久前尚为对手的托洛茨基结为联盟，达成“一笔肮脏的交易，托洛茨 基撤销了他对季诺维电夫的批评．反之，季诺维也夫则承认，托格茨基反对“官僚主义’的立场是 正当的”o。所以波斯大林立即抓住要害，四责这“是一笔肆无忌惮的、毫无原则的交易”o。再 看斯大林，他的做法也同样如此。一个典型事例，就是当以为托格茨基已无足轻重后，他在192 4年6月即公开指责加米涅夫等人曾主张“其专政”o。然而由于托格茨基的进攻，为共同对敌， 他很快就与季、加重归言好。再一个事例是，反对派虽一致攻击斯大林，但是他们的具体主张却并 非完全相同。斯大林自己也曾经对此评论说：“反对派在我们这里讲了各种各样的话。加米涅夫讲 的是一种活……·季诺维也夫讲的是另一种活，……拉舍维奇讲的是第三种话，京科尼柯夫讲的又 是第四种话。”o但他却根本不加区别，而是强加于太地“把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的每一项实际 建议宣布为‘托洛茨墓主义的’建议．把他们的每一个理论观点说成是“反列宁主义的’导还邪说 ”＠。其实，季、加、托的联盟乃是在1926年的下半年．他们的观点在许多问题上也并不完全 相同．有些甚至还挂然对立。更何况．这些被严厉批驳的主张．有些以后还波斯大林以更＊左”的 形式所推行。可见，他在论争中同样是采用了实用主义的手法．也并没有多少原则性可言。二、论 争的主要问题在长达三年的论争中，双方除了一国能否建成社会主义的争论外．还围绕这一问题在 许多方面都展开了激烈论战。主要可归纳为以下几个问题：（-）关于帝国主义时期资本主义政治 、经济发展不平衡现律的理论意义问历论争双方的主要代表是季诺维也夫、托洛茨基和斯大林。而 所以要争论这一问题．其根本原因即在于，双方都把它视为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理论依据问题。以 季诺维也夫为例．他先是认为从这一规律决不能得出“社会主义可能在一个国家取得最终胜利”② 的结论，以后又进一步提出，“列宁并没有把这一规律看作仅仅是帝国主义的规律，而是看作整个 资本主义的规律”团，且早已为马克思和恩格斯熟知。尤其是托洛茨基，他甚至提出，这种不平衡 规律不仅应当被视为整个人类社会的规律，而且在帝国主义阶段．资本主义的发展还会比以往具有 更“均衡”的趋势。’‘因而他们认为．从这一规律中根本不应当得出一国可以建成社会主义的结 论。而斯大林则断然肯定这一规律就是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依据，并全面驳斥了反对派的观点。他 从垄断资本主义与自由资本主义的差别分析入手，指出不能把资本主义国家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与资本主义国家发展水平的差别问题混为一谈，并将不平衡规律的基本要点归纳为三个方面的内容，即：第一，世界已被各帝国主义集团瓜分完毕，世界上不再有“自由的”、未被占据的土地；为了占据新的市场和原料产地，扩展势力．必须用武力从别国夺取这些土地。第二，技术上的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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