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儿童观和儿童文学观的简略思考冯乐堂儿童观是把儿童作为一个整体认识的基本观点。儿童文学 观是在一定的儿童观的理论指导下对各种儿童文学现象的总的理解和把握。儿童观和儿童文学观是 构成儿童文学理论的核心和基石，都有一个历史的发展进程。现在，我们对几种有代表性的儿童观 和儿童文学观作一次简略的回顾和思考。（一）“预成论”。历史上，长期以来，视儿童为“缩小 的成人”。这种观念，根源于早期儿童心理学的预成论。预成论在胚胎学中可追溯到公元前五世纪 ，一直延续到十八世纪。那时的科学家认为，一个极小的完全成形的人在怀孕时就被植于母腹中， 相信人在创造的一瞬间就形成了，十月怀胎只是身体长大而已，新生婴儿只不过是一个预制的小型 成人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表现在社会生活中，总是按照成人的式样和要求来训练儿童。这是“没 有儿童”的时代，当然也不可能产生儿童所需要的文学。（二）“原罪说”。“原罪说”来源于基 督教教义。据《圣经》载称，居住在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受蛇的引诱，偷食禁果，犯了条律，被 逐出了伊甸园，到尘世间受罪。犹太教、基督教相信，人类始祖亚当的罪传给后世子孙，绵延不绝 ，称为“原罪”。他们还认为新生婴儿是带着人类始祖的原罪来到人世间的，儿童天性中抱有强烈 的邪恶欲望，很容易受撒旦（魔角）的引诱而走向犯罪，所以儿童从幼年起就要接受基督教教义的 教育，克制自己的欲望，拯救自己的灵魂。教徒写给儿童的书中，最为恶劣的就是詹姆斯·简威的 《给孩子们的纪念品》。副标题是“详细的改悔记录，几个儿童高尚的模范生涯和可喜的死的故事 ”。书中描述了几则儿童故事，这些儿童听从圣职者和父母的教诲，祈求上帝拯救自己的灵魂，终 于感悟到上帝的恩宠而早夭进入天堂。作者以此来警告儿童读者，由于人与生俱来的罪恶，如不改 悔，不乞求上帝的慈悲和恩宠，死后就会同恶魔一起被地狱的劫火焚烧；只有皈依上帝，灵魂才能 进入天堂。①十七世纪英国著名散文家约翰·班杨创作的《天路历程》是一部典型的“原罪”观念 的文学作品。作品描写了一个叫邪恶的人，生活在毁灭城中，从《圣经》中感悟到自己罪孽深重， 于是改名基督徒，按照宣道师的指引，离开妻儿，踏上通往天堂之路。历经种种艰险最后到达天门 河，死后进入天国。之后，基督徒的妻子和四个儿子也踏着他的足迹去了天国，表示更多的人皈依 上帝。“原罪说”的儿童观，是宗教观念在儿童认识上的反映，在这种观念引导下创作的文学只能 是一种压抑儿童天性、束缚儿童成长的赎罪文学。（三）“自然论”。“自然论”的突出代表人物 是十八世纪法国的大启蒙思想家卢梭。卢梭于１７６２年出版了传记体五卷本哲理小说《爱弥儿— —论教育》，这是世界儿童文学史上第一部把儿童作为具有独立人格的人来描写的小说。《爱弥尔 》是卢梭教育观、儿童观的小说化。卢梭强调儿童世界的独立性，强调尊重儿童的人格，认为教育 应当按照儿童的年龄特点和兴趣需要的自然规律促进儿童的成长，让孩子们去探索自己的天性，去 探索自己的周围环境。虽然卢梭的教育思想中存在着否定儿童想象力的偏颇，但这种新儿童观为严 格意义上的儿童文学的产生起着开辟道路的作用，因而卢梭被认为是法国儿童文学的真正开拓者。 （四）“童心主义”。英国“湖畔派”科勒律治把洛克和卢梭视为危险的儿童的幻想和民间童话中 的神奇性，作为有价值的东西给予肯定。他认为，幼儿所具有的能力包含着与神相似的创造性和内 宇宙，这种能力尽管随着长大而逐渐失去，但在生命结束之前还会有些留存。也就是说，儿童是人 类的原型，成人不过是儿童的变化。这正如他的诗句“儿童是成人之父”（《虹》）。纯洁无瑕的 童心和创造的想象力实为成人所不及。浪漫派诗人视儿童为生命和成长象征的儿童观，较之洛克的 “一块白板”的儿童观，进一步提高了儿童所具有的独立价值。在这种儿童观的影响下，德国浪漫 派把表现幻想力和诗的精神的童话作为文学的最高形式，促进了儿童文学的发展。童心主义的儿童 文学经典作品当推英国巴里的《彼得·潘》和米尔思的《小熊温尼·普》。这两部童话中的人物一 个个天真无邪，童心可掬彼得·潘在回答他的对手问他是什么时说：“我是青春，我是快乐。我是 从蛋壳里跳出来的一只小鸟。”正是对童心最形象的赞美。“童心主义”虽然受到了视儿童为“小 野蛮”的儿童观的挑战。也的确与现实生活中原生态的儿童存在一种距离感，但童心主义的儿童文 学作品能净化儿童心灵，满足成年人对童年的怀恋和追回。（五）“儿童本位论”。是五四时期中 国儿童文学理论界提出的具有现代性自觉意义的儿童文学观。它是吸收、融合了近代西方心理学、 教育学、文化人类学、儿童学、文艺学等诸多学科的理理滋养，而直接受胎于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 、教育家杜威的儿童观和儿童教育理论。杜威不是一般地承认儿童做为人的独立意义和价值，而是 强调了儿童思维有别于成人思维的兴趣性、情感性、多变性、流动性、新奇性和幻想性。由此生发 ：反对传统的书本中心，教师中心的教育，主张站在儿童的立场上，从儿童自己即时的本能、自发 的兴趣和需要出发，以儿童自身的活动为教育过程的中心。杜威称这种中心的转移“是一种革命” 。这是和哥白尼把天文学的中心从地球转到太阳一样的那种革命。这里，儿童变成了太阳，而教育 的一切措施则围绕着他们转动，儿童是中心，教育的措施便围绕他们而组织起来。”②这就是著名 的“儿童中心主义”。是当时影响整个世界的崭新的儿童观和儿童教育观。鲁迅在杜威来华五个月 后所写的以“改造家庭”为旨意的文章《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中主张变“长者本位”为“幼者本 位”，正是移植了杜威的变“教师中心”为“儿童中心”，是他“救救孩子”的“呐喊”的理论升 华。首次把“儿童中心主义”引入儿童文学的是郭沫若。他于１９２１年发表的《儿童文学之管见 》一文中指出：儿童文学，无论采用何种形式（童话、童谣、剧曲），是用儿童本位的文字，由儿 童的感官以直塑于其精神堂奥，准依儿童心理的创造性的想象与感情之艺术。文章突出强调了儿童 文学艺术构成的儿童本位性。“本位”即主体、核心、重心之意。这就是“儿童本位论”，是五四 时代的儿童观和儿童文学观的理论标志和儿童文学创作的标尺。可见“儿童本位论”是“儿童中心 主义”的中国化的理论表述和用语。“儿童中心主义”的传入和“儿童本位论”的儿童文学观的确 立，揭开了中国儿童文学走向现代性自觉的历史。虽然在阐释中还存在着相对忽视作家主体地位和 社会文化背景作用的失误，但它毕竟促成了现代中国儿童文学的诞生和发展，成为中国儿童文学理 论批评史上可资纪念的一面旗帜。（六）“教育工具论”。儿童文学具有教育的因素和功能，自不 待言。但在当代中国，把它作为一种儿童文学观而且推行到全国，则是世界儿童文学史上的独特现 象。这一观点的代表者是著名的幼儿文学家鲁兵。１９６０年，他在《教育儿童的文学》中，提出 了“儿童文学就是教育儿童的文学”的命题。三年后，在《说〈小儿语〉》中又进而提出了“儿童 文学是教育儿童的一种工具”。直到１９８８年，仍以《教育儿童的文学》为书名收入这些文章。 虽然在具体阐释中，作者并未忽视儿童的心理特征和儿童文学的娱乐性，但作为一个理论命题，则 是错误的、有害的。这一观点是在对陈伯吹提出的“童心论”和“儿童中心主义”、“儿童本位论 ”批判的背景中提出来的。其产生的本身就是对发生过重大影响的传统观念的反动和否定；在具体 阐释中，存在两种错误倾向：或则把教育性强调到绝对的、高于一切的、甚至是唯一的地位，也就 削弱甚至取消了儿童文学的审美、愉悦的功能。妨碍了儿童文学艺术水准的提高。或则变成政治性 的同义语，乃至纳入阶级斗争政治运动的轨道。所谓“教育儿童的工具”，正是“阶级斗争工具” 的衍生物。这正如茅盾所指出的：“解放以后，从事儿童文学者都特别注重于作品的教育意义，而 又把所谓‘教育意义’看得太狭窄，把政治性和教育意义等同起来，于是就觉得可写的东西不多了 ，这真是作茧自缚。”③（七）“儿童反儿童化”。历史进入九十年代，一批年轻的儿童文学理论 工作者开始走出传统，以自己富有个性的理论思维，建构新的儿童观和儿童文学观：是否存在着“ 儿童反儿童化”这样一种美学的悖论？正因为在儿童身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小”，才促使儿童视 角渴望着许许多多的“大”。正因为儿童身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弱”，才导致儿商视角追求许许 多多的“强”。也正因为儿童本身状态的“幼稚”，才产生出儿童的精神投射强烈地指向成人化的 “成熟”，指向窥探成人社会生活的未来实践。④……现象已明示我们：吸引儿童读者的魅力所在 ，并不在对儿童状态的反映，而恰在于对儿童状态的摆脱。⑤写出不想做孩子的孩子，写出渴望摆 脱儿童状态而追慕着成人的儿童表现，往往才达到真正的儿童气。⑥“儿童反儿童化”这一新的儿 童观和儿童文学观的深刻性在于：传统的“童心”、“儿童本位”强调的是儿童审美心理的已有的 “儿童状态”，忽视了儿童审美心理的发展状态，把儿童情趣作为儿童文学审美追求的最高目标， 带有一种“俯就”儿童的倾向，钟情于“永远做个孩子”或者是“永不长大的孩子”；“儿童反儿 童化”则强调了儿童审美心理的发展状态，把“未来实践”作为儿童文学审美追求的最高目标，这 无疑符合儿童渴望长大成人，渴望参与成人社会的心理发展走向，有益于提高儿童文学的艺术内涵 和在儿童成长中的作用。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儿童的审美心理并不是在任何时候 都向大、向强、向成熟，只向往“不想做孩子的孩子”的。在儿童喜欢的文学作品中，更多的是“ 儿童化”的，它们是儿童精神食粮的主体。这和“儿童反儿童化”恰是鲜明的对照。在本文与读者的对话中，读者既是主动的，又是受动的；本文固有的审美信息与儿童原有的审美经验既有同形度，又有差异度。由此构成儿童读者文学欣赏心理中既有“儿童化”的一面，又有“反儿童化”的一面。这是其一。其二，“儿童反儿童化”也并不就是健康“向上”；如果过分相信儿童自发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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