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洛是我国当代著名诗歌理论家，数十年来专攻诗论与诗评，在海峡两岸出版了《诗美学）等学术 著作共１０种。近年来，他“弃旧好而恋新欢”，“移情别恋于散文创作”，佳作选出，相继于台 湾与大陆出版的散文集《凤凰游》、《一勺灵泉》和《吹萧说剑》等，就是他与散文结缘以来的“ 爱情”的结晶。当前的散文创作，在经过了一段时期的冷落萧条之后，已开始出现了一股热潮，其 中精品固然不少，然而也未免鱼目混珠，泥沙俱下：有的作品放逐对人类精神的探求，消解散文的 社会意义，游离社会生活的主流，热衷于一些个人性的、事务性的、隐私性的、经验性的人事抒写 ；有的作品则“为赋新词强说愁”，扭犯作态，无病呻吟。这不能不使那些追求高洁的读者大倒胃 口。捧读李元洛的散文，则如沙漠苦旅中田饮一掬沁人的清泉，炎炎酷暑里吹来一阵爽身的凉风， 使人在这商潮汹涌、物欲横流的社会中，倍感一种高品味的王洁至圣的人性的温馨与艺术的享受。 作者对真善美的不舍追求和对人文精神的大力张扬，不禁使人掩卷遇思，感佩不已。李元洛说：“ 一位真正的作家，如同海上的航船有指引途径的罗盘，好似夜行的旅人头上有指明方向的北斗，他 们必然都怀有作为一个真正的文人所不可或缺的人文精神，对现实和人生都抱有一种‘当下关怀’ 与‘终极关怀’，这种关怀并非矫饰矫情，而是出自肺腑胸臆。缺乏这种基于崇高人格力量的精神 与关怀，充其量只是一名文字的写手或匠人而已。”这是李元洛的文学观，也是其散文观的自白． 在他看来：“当下关怀”与“终极关怀”正是人文精神相辅相依的一双翅膀，“前者是指作家要关 往同前的现实人生，心忧天下，情系苍生，而非封闭在象牙塔里顾影自怜，自弹自唱；后者则是指 作家同样要有哲人的形而上的思考与追求，对自然与社会、人生与宇宙的重大问题殷切关注，而非 短视患者那样眼界狭窄，目光如豆”。正如他所宣示的那样，李元洛的散文闪烁着出自肺腑的“当 下关怀”与“终极关怀”的思想之光，显示出高洁而不无孤傲的人文品格．在他的散文中，有不少 篇章写到屈原与杜甫，决非偶然现象。这两位处于不同历史时期，饱经乱离的诗坛泰斗，一个发出 了“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浩叹，一个唱出了“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心曲， 这不正是李元洛化国忧民执着现实的心灵写照吗？在当今社会反传统，重个性表现，重欲望渲泄的 文化氛围中，在不少文学作品淡化作家使命意识．放弃价值取向的媚俗现象中，作者独具标格，殷 切关怀现实与人生，高扬人文精神，积极倡导一种批判意识和忧患意识，确实难能可贵。这种可贵 的人文品格，象一根红线贯穿于李元治散文创作的始末，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以寸铁杀 人的修芒与力度，抨击现实社会中的丑恶防败现象，表现作者殷切的“当下关怀”改革开放以来， 我国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然而也不可否认，在“两手抓”的同时精神文明 建设相对滞后，人文精神普遍失落和消解，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这表现在贪污腐败成风，拜金主 义盛行，道德沦丧，人欲横流等等。面对这种现状，李元洛的散文并不单纯抒发个人的人生感唱， 也不专一表现他对散文创作的个体化的艺术体验，而是积极介入时代和社会，介入现实和人生，敢 于直言，敢于揭短，对世事人情表现他鲜明的是非褒贬，显示其不无孤独高傲的理性思辩和耿介无 畏的精神品格。李元洛的散文，几乎每一篇都不放过机会，以各种方式，或有意弓伸，或旁敲例击 ，或顺手牵羊，对社会风气中的不良倾向和瞩败现象进行有力抨击。他在（书院夜游》里，大谈其 中国古代教育特点之———俗文化的风水与雅文化的书院的奇妙结合，但到文末，作者笔锋一转， 有意引出顾宪成给东林书院写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人耳；家事、国事、天下事， 事事关心。”接着又引游伴开林的话：“……现在不是有人改项宪成的对联为‘风声雨声读书声不 啃一声；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吗？”而另一游伴赵晨却正色而言：“社会上流行的俗语口碑 ，说什么‘从政之路红彤彤，经商之路金灿灿，从教之路黑沉沉．’现在不少教师不安于教，不少 学生不安于学，全国一年用在吃喝旅游的公款，远远超过一年教育经费，你们还讲什么诗问！”作 者对社会上重商轻教的不良倾向和吃喝挥霍的腐败现象，以及知识分子对民族国家和人类命运的冷 漠和麻痹心态，表现出深沉的忧虑。二、Ａ项申回传统知识分子的气节与懦怀，弘扬我国传统的人 文帕柳“人文精神”这个词虽为当代提出，但人文精神却古已有之：面对礼崩乐坏的社会政治和文 化状况，孔子就高举“仁”的精神大旗，反对和抵制那个时代的种种功利思潮；面对已经僵化的宋 明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的封建教条，李贵和汤显祖等一批文化和文学的先知先觉者们，高呼 “童心”与“欲情”的口号，以抵制那个时代种种禁烟人们精神的枷锁。这些都是不同时代的人文 精神的不同表现。李元洛继承与弘扬我国传统人文精神的散文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记述国内名 胜古迹访游盛况和观感的散文。这类散文不同于旨在描绘名山胜水的奇丽风光的游记，而是重在人 文景观，它是“人文散文”，而非“山水散文”。它所具有的是文化学特别是人文文化方面的意义 。他去游览海关，不是为了凭吊古战场，而是为了重温“山海关抗战”那一段血泪交迸的历史，歌 颂那些“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的志士仁人们。他去参观屈子词，并非为了发一发怀古 之幽思，而是去寻觅精神的家园，从屈原的伟大人格中吸取精神力量。另一类散文，如《读杜甫》 、《崩霆琴》、《夜读岳飞）等，则直抒胸臆，歌颂古代志士仁人，赞美他们崇高的气节与情怀。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弘扬我国传统人文精神的同时，仍未忘记“当下关怀”。他赞扬岳飞登坛拜 将，身居高位，但自奉仍然甚俭，全家仍然布衣粗食，他无论平时或战时也仍然和士卒同甘共苦。 接着笔锋一转，“今天，人欲与物欲一起横流，穷乡僻壤仍然饥肠辑辅，酒楼宾馆有的人却挥公款 如挥泥土。去年国家还有多少个亿财政赤字，但全国用公款吃喝旅游的钱不是已经超过千亿了吗？ ”这一强烈对比说明作者在弘扬文学主旋律的同时，始终没有忘记具有浓烈批判意识与忧患意识的 协奏曲。正是这种协奏曲，才增添了主旋律的和谐性、丰富性和深刻性。三、提倡复兴民族雅文化 ，强化作家道德意识，颂扬高洁的人文品格文化是全人类共同创造的知识和智慧的结晶，它因人们 的需求不同而有雅俗之分。雅者，高雅也；俗者，世俗也。具有高雅情趣的适应于较高精神层次需 求的文化，谓之雅文化．具有世俗情趣满足于世俗欲望的文化，谓之俗文化。俗文化不可没有，因 为无伤大雅而有益于人们娱乐和休息的精神产品，人们总是需要的。但若过分强调俗文化，一味引 诱欲望，刺激欲望，满足欲望，则会对大众心理起着潜移默化的腐蚀作用。李元治之所以推崇雅文 化，就在于他清楚地看到了某些作家以倡导俗文化为名，将自己的作品冠以庸俗标题，甚至充置淫 秽内容，以商业包装取代道德价值。目睹这些文化人道德意识消解以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现状 ，作者忧心仲仲地写道：“今天历史的积弊未除，现实的祸患族至，过度的物欲化、功利化使不少 人人格蜕化，道德沦丧，文化失落，精神低下，一言以蔽之：整个民族的精神素质下降，社会风气 和国民心态出现严重的危机。”可见作者大力倡导雅文化，目的就在于批评这种“人格蜕变、道德 伦丧、文化失落，精神低下”的社会腐败现象，从而强化人们的道德意识，净化当今社会中这种庸 俗甚至污浊的风气。事实上，李元洛的散文不仅内容上对现实人生具有殷切的“当下关怀”，而且 在风格上也庄重典雅，较好地体现了雅文化的特点。四、倡导互敬、互爱、互信、互利的人际关系 和社会新秩序人文精神的核心在于人，即在于尊重人、关心人、爱护人。李元洛面对当今社会人情 关系淡化、人际关系紧张、动辄恶语相向等不文明现象；面对现代文明社会处处可见的贪污、盗窃 、抢劫、卖淫等邪恶行为，他深恶痛绝。他曾感慨系之地写道：“人啊人！人既有善良、向上、创 造的一面，也有以自我为中心的贪婪利己的特征。”并进而呼吁：“对自然环境固然需要尊重和保 护，人与人之间也要互重、互爱、互信、互利，建立起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和谐的新秩序。”李 元洛提倡互重互爱，推崇人间真情，在他写母亲、妻子、老师、朋友等带有自传色彩的散文中，表 现得感人至深。李元洛也是十分尊师敬友的。《师恩）写他在文革时，回湖南省立一师拜访被红卫 兵批斗后挂着黑牌在走廊上扫地的赵老师，他趋步向前，恭敬地鞠躬，亲切地叫声“老师”，以弟 子之礼和师生之情温暖着老师早已冰冷的心。作者这类散文不仅洋溢着真挚而深厚的感情，而且充 满着理性的尊严和人格的轻力，也是表现他“当下关怀”的一个侧面。五、充满着对人与自然和谐 关系遭受破坏的危机意识，表现了对人类生存环境的“终极关怀”人文精神追求以人与自然的和谐 为基础的人的全面自由的发展，而当今人类社会的高度工业化、物质化，却严重污染和破坏了人与 自然的这种和谐关系，阻碍了人类全面自由的发展，甚至危及人类自身的生存环境。李元洛对这些 自然与人类关系的重大危机表示殷切关注。他在《洞庭八月秋》中并未停止在对洞庭湖丰富的人文 景观和壮丽的自然景色的描述上，而是目睹湖区自然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忧心忡忡地引用水利专 家的频频警告：“长此以往，湖将不湖，不要过多少年，如果不遇天灾而止人祸，洞庭湖将消失得 无影无踪广同时引用湖区流行的三句话：“一片繁荣景象，一片恐惧心理，一片治理呼声。”作者 的忧虑决非毫无根据，１９９６年湖南遭受了百年不遇的大洪灾，损失财产达数百亿元之巨．这难 道不令人深思吗？诸如此类的忧思，在《雷锋灵泉》、《古掉二重奏》等文中也得到了充分体现。作者反复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是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的基础，告诫人们不要为追求现代都市的繁荣和经济建设的速度，而去破坏自然美和自然生态的平衡，充分表现了作者对人们无知地破坏人类自身生存环境的“终极关怀。”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表达批判意识与忧患意识的同时，并不缺乏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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