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过年，就想起初到日本那年，在日语学校的中泉先生处过年的情景。中泉先生，极富个性色彩的 一个人，长得又瘦又挺，一张下巴刮得像精铁，确实像一条从北海道出来的汉子。先生对此很是自 豪，常说：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是男人，都会冻成豪爽的硬汉。不过，也因为件子太硬，奥桑 （夫人）离他而去了；虽然他教学勤勉尽力，师生之间却经常起些摩擦碰撞。说实话，那时我们挺 恼他的。比如，每堂课下课铃一响，他都像炮弹一样迫不及待地冲进走廊吸烟。唯独即将放学的最 后一节课，却开始拖堂，把那些急著去打工，而且眼看就要迟到的同学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先生不 懂得我们勤工俭学的难处，固执地认为学生不应该把那么多时间花在打工上，这会影响学习。这一 点至今都无法与地沟通。又比如，中泉先生上课，爱“开无轨电车”，一不留神就古今中外、天马 行空地收不住。对著低程度的学生，有时一讲起心理学的深奥理论就是老半天。而我们的抗议，竟 会使光生感到大伤自尊、一连几天都不开。心地沉著脸。放寒假的时候，先生说起远在北海道的父 母，今年将来东京过年一请我们上他那＊去玩。可是一来时间隔得较远，二来先生似乎只是随口说 起，结果谁也没有把它当作正式邀请。谁知2日下午，中泉先生俱著寒风，气急败坏地赶到学中寮 ＊来了。一来就冲著我们大嚷。原来这天，先生和他的父母，一大早就精心准备了许多过年的食物 ，还有北海道的特产，一直等我们等到现在。大家既惊奇又感动，也很不好意思，纷纷放卜手里的 事，一齐簇拥著来到先生家里。先生的父母都上了年纪，满头银灰的华岌，香著庄重的和式礼服， 态度非常和蔼恭证，一看就是那种勤劳质朴的日本老人。令人惊奇的是，一向桀傲固执、略带暴躁 的中泉先生，在父母面前，简音像个憨朴天真的小孩子，并显然把我们这些学生都当成宝贝向父母 炫耀。一再地说：他们这些巾国学牛，来口本才二四个月，一个个日语已经“略啦僻啦”了，神色 间充溢著掩饰不住的骄傲。我们突然间发现，先生其实是很爱我们的；先生的严厉下面不乏温柔。 照日本的习惯，上门拜访一定要带＿「礼物，因为临时匆忙，同学们都没有准备，我灵机一动，拿 出一把香木扇来。本来大冬天里，送扇子是十分不合适的，但中泉光生却急急忙忙打开它，扇出香 味给两位老人闻，并夸张地说，这可是中国四千年的香味啊！那一大我们过得非常愉快，欢声笑谘 盈满一室。最重要的是，我们与先生的隔阂消弥於无形。从这以後，先生常来寮里坐坐，有时闻著 带鱼的香味，也放下架子和学生喝两杯。酒醉後的先生很是妙语连珠，或者是流露出点寂寞，令人 觉得亲近。但是，倘若你以为我们之间的师生关系从此融洽无比、风平浪静的话，那可就是大错特 错了。中泉依然是那个中泉，北海道的中呆，天马行空的中泉，嘻笑怒骂皆形於色的中泉，严厉固 执几近於不通人情的中呆。只不过这样一个最具个性的中泉，在校时让人恨他，毕业後却又老是令 人想著他。特刖是有一天，当我在日本友人向前无意背诵起著名诗人小村一茶的俳句时，竟赢得了一片惊奇与喝采声，那时我才深深地感到，先生的“无轨电车”到底是没有白开。在中泉先生家过年@胡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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