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2月5日，当长江采石砚江面重又泛起冷月的时候，一位“说人生开始于美丽的捷杂， 说人生终结在另一种美丽”［‘］的孤傲犯直的诗人——朱湘，悲吟着“快乐之美酒稀见”“‘， 纵身于寒江之中。一个“特别”门的诗人，无奈于生的挤压，在不曾寻觅到可以锚链的港湾时，追 寻着屈原、李白而去。“我所认识的朱湘是一个性情孤高的诗人，一个纯粹的诗人，他“生无娘骨 ’，不能容于斯世。”［‘陈湘又是一个特别的诗人，苦闷仿煌而又敏感自尊，在“戏台”般的社 会中．“决计复活起古代的理想、人格、文化与美丽，要极端的自由，极端的寻根究底”k‘．而 “至于我的一般的生活，那只是一个失败，一个笑话”［‘］。但个人奋斗的穷途无法使诗人从人 世俗累的夹缝中冲突出来，终于在“将生欲高举到天的视、听里”［’1时．断然扼住了命运的咽 喉，发出”我的生趣已经终毕“［‘咱呐喊。一个以生命赋诗的诗人死了，“不死也死了，是诗人 的体魄，死了也不死．是诗人的诗”［”．一生将诗歌作为唯一追求的诗人，在十一个年头的诗歌 创作中，“终于在达到个人诗旅的辉煌顶点时，也同时走入现实生活黑暗的深涯”「‘’诗人一生 留下了四本诗集：《夏天》、《草莽集》、《石门集》、《永言集人在这些熔铸了诗人毕生心血的 诗集中．丝丝缕缕地渗透着诗人对生命的思索、人生的叩问c一、清新的微叹诗人是舒缓地吟着大 自然的赞歌步入诗坛的。以《夏天》为标志的写景诗的创作，代表着诗人初人宇宙时的人生态度。 在这些诗中．鲜活地表现了诗人崇拜自然、回归自然的人文关怀。诗人走向自然．是在经历了一段 人生的彻悟后完成的，诗人知道“人生是奋斗……·人生是变换，……人生是热辣辣的—…·”， 可现实却充满了许多的“假、矫揉”［‘’j，日后可能骄傲和舒坦的人生捷径已成为诗人人生理 想的羁绊。于是，“我不争．因无人值得我争斗，／自然我最爱了，其次便是艺术”［‘’j。大 自然成了来湘人生理想的寄托，他仓促地逃离人生的囚笼。遗憾的是这种进高对诗人来说还是迷茫 的，诗人不得不陶渊明式地寄情于山水，试图从自然中找到“真”的生的底蕴。诗人是怀着重年般 的纯真的心灵和初绽的青春理想开始与自然进行精神和情感交流的。诗人面对自然．清新、鲜活地 流露出孩提的天真，虽然这份精致远没有陶渊明“来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般知返和老辣，但 却是诗人对自然真爱的坦目。正是诗人对自然的真爱，才婉约成了诗中冷静得过于矜持的诗情。诗 人面对大自然的慷慨蹭予，只是深情地关注．默默地描绘，似乎在有意间高人类与自然的距离，用 冷面下的天真渲染一种对生命的理解。也正是这种自然精致的寻找，诗人才从万平大观的自然生命 的轮回中，体味到了生命的原始轻力。《等了许久的春天》：“我仿佛坐在一只船上，／摇过了灰 白单调的荒岸，／现在淌人一片鸟语花香的境地：／我的船仿佛并未前进，／只看见两行绿柳伸过 来，／一霎时将我抱过了伊的怀里。”诗人用变位式的蒙太奇手法，将“我”与“春天”的距离骤 然拉近，其动感的活泼，画面的优美．心境的愉悦以及春天的盎然生机和大自然胸怀的宽阔跃然纸 上、《吴雪春阳颂》、《北地早春雨奔》又以其丰富的色彩变幻，动听的声响组合．描绘出了一幅 幅清新的自然风景画面。但诗人所热衷的小幅风景的写生，较多地约束了诗人对于自然生命的更深 层次的体验。诗人并不习惯于自然中的险山恶水的描写，在其清新的吟唱中，似乎还缺乏从自然的 雄伟奇绝中体验生的伟大和壮丽。仅以他两次人题的《小河》为例，诗人皆为我们创设了一幅轻云 流水式的图景；而《废园》亦只流碍了诗人面对自然生命的无可抗拒的淡淡的哀愁：“有风时白杨 萧萧着，／无风时白杨萧萧着；／萧萧外更不听到什么；／野花悄悄的发了，野花悄悄的谢了，／ 悄悄外国里更没什么。”诗人似乎在描绘一幅清丽因美的风景画．却传达出了诗人对于自然生命的 悠然凄寂的体验和承受。《葬我则又让人想起林黛玉的自传和现代诗人的洒脱。诗人的吟唱，虽竭 力追求“天人合一”，但其发出的微叹，不得不让我们感到诗人对生命的深深敬慕以及他对人类那 种难以承受的伤痛和无奈的传达。二、认们中的优＊当诗人还沉酒于对自欺的依恋，别具一格地追 求“冷面下的天真”时，社会之风已将诗人对自然的温婉纯增荡涤得一干二净。面对杜会人生的劫 难，大自流无法使诗人保全重心的纯真和青春理想的自由，也无法逃进入与人的直接对话，而其不 合作的处世态度和自视甚高的个性，更使诗人难以寻找到“极端自由”的梦幻般的理想位置。于是 ．诗人对社会、对人生试探地发出了种种的询问．开始了他对人生命运的初人人世式的探问。在与 人生的对话中．诗人渴望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以真情呼唤着人生之美，热烈地追求自由、光明。 但这份热情却泛着淡淡的忧郁。关于诗人的这份忧郁．与其说是诗俗的忧郁，不如说是诗人生命的 忧郁。朱湘虽然出身于官宦之家，但幼年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在不完整的家庭背景中度过了失却 天真的幼年、童年和少年；在离家后的两年清华生活中．诗人目睹了清华的“假、矫揉”；因措腹 为婚，诗人不幸蹈覆了爱情之舟：而两年的赴美留学生涯．“总是颓伤之情在伴着他”“”；即使 在回国任教中．仍“处处上当．得罪的人太多”卜“、诗人一生坎坷，经历了太多的苦痛，也积蓄 了太多的忧郁。但诗人从大自然中汲取了丰富的自然生命的营养．诗人心灵中蕴藉了太久的忧郁点 燃了诗歌中的热情，往日苦痛烙在他生命中的忧郁化作了诗人的真诚呼唤。在诗人的热情中，洋溢 着他对母亲的深情。《摇篮曲》以春夏秋冬四季的时空转换为背景，抒写了母亲对孩子的细心呵护 ：“春天的花香真正醉人，／一阵阵温风拂上人身，／你瞧B光它移动的多慢，／你听蜜蜂在富于 外哼：／睡呀．宝宝，／蜜蜂飞的真轻。”诗人用蜜烊鸣声的“轻”渲染了母亲催眠的轻柔；诗中 还写道：“一片片白云天空上行，／像是些小船飘过湖心．／一刻地起，一刻儿沉，／摇着船舱里 安卧的人：／睡呀，宝宝，／你去跟那些云．”诗人用白云的“飘”衬托出母亲省防抚摩的温柔； 而诗中“不怕它北风树枝上鸣．／放下窗子来关起房（1；／不怕它结冰十分寒冷，／炭火生在那 白银的盆：／睡呀，宝宝，／挨着炭火的温”，更是用火的“温”衬托出母亲那颗温人的心。这是 诗人对崇高的人类之爱——母爱的深情赞颂。在诗人的热情中，倾吐着他对纯洁爱情的赞颂。优美 悦耳的《采莲曲》以细腻、甜美的笔触，含情脉脉地描绘了农家少女采莲时的欢快和初恋时的“羞 涩”。诗中的采莲少女“左行，右撑”．“柏紧，柏轻”，盼波而逐，欢快地来控蓬蓬．而劳动的 愉悦远比不上少女的春情愉悦，“桨声应答着歌声”，是少女时刻在思念着情郎，思念的真切不由 使少女“羞涩呀水底深藏”，“耳边晕着微红”，而思恋的情长则如“费心呀丝长’”。这是诗人 对人间最纯洁的初恋的别致的赞颂。在这首诗中，诗人以“幻”、“莲蓬”人题，可能更有一番对 爱情的理解，即费丝样情长、莲心般苦辛的爱情奉献。除了对初恋的赞颂．诗人还热情沉歌爱情之 旅．一首《催妆曲》写出了新嫁娘的喜悦和对新生活的渴望；而《祖歌／让客拒悬满一堂”．“让 红毡销落地上”，“让乐声响彻通宵”，这是何等的热烈，对一位经历着爱情不幸的诗人来说．仅 仅理解为他对爱情的粉饰是差强人意的．其生命潜意识中对爱情的企盼是多么的强烈一其生命的热 情是何等的激越。在诗人的热情中，宣泄着对人生的沤歌。《月游》中写道；“我又向她问／月亮 圆缺的理由。／圆的是妆镜．／弯的是白玉带钩。”诗人忘却了中国文人“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 欢离合”的凄婉拒结、在《热情》中。诗人将“无爱的地球””一脚踢碎”，“我们把九个太阳都 挂起，／一个正中．八个照亮八方．／我们要世间不再有寒冷，／我们要一切的黑暗重光”。对理 想人生的汇歌．倾注了诗人满腔的热情。但诗人特殊的人生历程，特别的生命体验，依然时时左右 着他的思索，依然不能排遣生命中的忧郁。一曲《光明领》在与光明共生死的热情中．却给“光明 ”抹上了一丝黯淡，月光中的凄凉，给全诗又蒙上了一层迷茫的冷光。《当铺》更是典型一例，诗 中写道：“美开了一家当铺，／去收入的心．／到期人拿票去赎．／它已经关门。”在向往人类的 美好世界时，在热情地追求“美”之中．诗人却无奈地道出了“美”已被“当铺”所收。这是一种 欲得不能的哀怨，这是一声无可奈何的欲哭！或许，一曲《当铺》已将诗人的热情收敛了许多。但 是，我们无疑看到了诗人生命中的热情，也看到了诗人热情中的忧郁。正是这份生命中别具蕴含的 忧郁．使我们面对诗人的行歌时，才体验到了诗人生命中的特质；也正是这份忧郁，才使诗人的生 命热信烤上了一个特殊的印记。三、林独中的担心诗人是独行的。在高越的理想与绝望的自出自联 冲突中，诗人保持了那份清高和孤傲，依然故我地独行在人生与诗旅中。虽然诗人与轰轰烈烈的现 实保持着一层难以言明的隔膜．但哲人式的理念却时时惊醒着诗人的人生思索。他无法忘却和漠视 社会人生的丑陋，也无法推却对生命意义的探索。诗人的苦痛越弥漫．孤独得越格理，对人生的思 索便越执著，“个人内心的失望痛苦和对于社会人生的冷闭讽刺，使得不少诗篇在说理的外衣下埋 藏着穷越沉倒的悲凉情调和愤世娘俗的不平声音”［’‘1，这对于钟爱自然的诗人来说．不能不 说是一个悲剧。抑或是诗人的移情，抑或是诗人的成熟，但对于一个唯美诗人来说，其转变的意义 远非诗题和诗思的改变所能诠解，它更深刻地表现出了诗人的那份社会责任感，而从中折射出的则 无疑是诗人生命现的一如既往的演绎。可以说，诗人的忧郁特质是时时伴随着诗人前行的、在黑暗 与光明的数度交锋中，诗人内质的忧郁似乎重又激起了诗人的愤怒，诗人还来不及重新沉浸到大自然中，愤激之声已启闭奔涌：“宁可死个枫叶的红，／灿烂的狂征天空。”［“］但诗人的个性又使他不自觉地顾影自传地浅吟低咱．追问着生之茫茫，其散发出来的深深的衷感，让人不由心悸。孤独中的诗人似乎已经忘却了大自然这一朋友，理性式地对人生发出了“人生万般皆是空，一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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