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中，茅盾对在新文化先驱中涌现出来的“四位久已不见了的 作家：利民、王恩玷、朴园、李渺世”给予了足够的评价。对其在文坛上突然“失踪”，誉为“象 慧星似地一现就不见了。”关于王思玷，茅盾说：王思玷写过七八篇．最早的一篇是发表在《小说 月报》十二卷十二号（应为十二米九号．笔者）征文栏的《风雨之下》，到一九二四年以后就不见 他了……王思玷大概是山东人，（我记得他的稿子都是从枣庄寄来的）……接着．茅盾对王思玷的 《偏枯》等作品，逐篇作了评述。半个多世纪以来，尽管王思用的《偏枯》等作品，多次被各种选 本选人评论，但对作者的身世都很少提及，这不能不说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桩憾事。1990 年．枣庄文联作家王善民、靖一民同志花费了十多年的时间、将王思玷的‘七八篇”作品收集整理 在一起，并考察了王思玷的身世经历，撰写传记，还采访了有关王思玷的大量一手资料·最后汇集 成书，当时90高龄的冰心老人欣然挥毫以“午夜慧星”冠之·使这颗尘没了近70年的“午夜慧 星”放出了夺目的光彩。①茅盾说“到一九二四年以后就不见他了……”这位风华正茂的作者，到 哪儿去了？这一直是不少研究者探寻研究的课题。王思玷，原名王思璜，曾用笔名王一民、王亦民 。1895年出生于山东省苍山县兰陵镇西南隅（兰陵历史上曾属峰县，北洋时属琅琊道临沂县） 。关于其家世，曾祖“王晓蒙，字春旭，清嘉庆丙子举人，道光甲辰以知县分发江苏，历署崇明、 金坛、奉贤，所至有惠声。后以积劳卒于任。”②其祖父王绍中，父王庚庸，均无功名。有地二百 多亩，在兰陵一带属小地主家庭。王思玷兄弟三人，长兄王思噗，三弟王思暇。兄弟三人，先人私 塾读书，后同到临沂读“洋学”。1912年秋，王思玷同枣庄郭里集名门之女任素贞结婚。三年 后，兄弟三人远离故土去南京读书。1920年春，兄弟三人从南京返乡，办起了小学，边教书边 写起了小说。王思站的青少年时代，是中国漫长的封建帝制垂死挣扎的年代。和许多先驱者一样， 用欢呼迎来了“武昌起义”，接受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洗礼。在鲁迅、郭沫若等同时代文学先 驱的影响下，怀着一腔浩气拿起笔投入了刚刚兴起的文学革命，茅盾提到的七篇小说，就是王思站 1920至1924年这段时间里写成的。他还写过不少散文、诗歌，发表在当时的《东方杂志》 、《鲁南时报》等报刊上。他写的诗，至今兰陵一带尚有人能够背诵。其兄王思噗曾将其诗文抄成 一集，而今人亡物失，难以追寻。其中一部分诗稿曾辗转经山东文化界老前蜚杨希文转交给抗战时 的山东某家报刊，下落不明。1925年，国共两党合作，积极酝酿北伐。饱经忧患的兰陵人民随 着全国人民反军阀浪潮的急剧高涨，纷纷参加了以受河南国民二军委任为山东游击队第一支队司令 袁永严的起义部队。王思站决定投笔从戎，在袁永平军中任参谋，积极筹集军切，助袁整顿发展部 队，准备迎接北伐。袁急功近利，于1925年旧历十月初四率军攻占临沂，不久即遭到山东军阀 张宗昌驻临沂部队翟文林和江苏军阀白宝山部夹击。袁不顾王思站力阻，率众投降翟文林；不久即 被杀。王思用坚贞不屈．率残部于饥寒交迫中转战在鲁南一带。1926年秋，正积极准备迎接北 伐军时，不幸被孔庄附近反动武装弹中前胸，血润沃土，献出了年仅31岁的生命。投笔从戎，血 沃劲草，在现代文学史上值得大书特书！新文化先驱者王思用用自己的鲜血和忠魂展示了爱国忧民 知识分子的崇高气节。我国现代文学史上乡土文学的开创者1921年，以茅盾为首的文学研究会 在北京成立，不久，即赶往上海，并以革新后的《小说月报》作为自己的会刊。《小说月报》在十 二卷五号，用《风雨之下》为题，广泛征求短篇小说和长诗，要求作者关切现实人生，描绘作者比 较熟悉的人和事，探索着“五四”以后许多知识青年中风靡一时的“人生究竟是什么”等问题。当 时正在鲁南的王思站，用自己的满腔热情，起而应征，写出了自己的处女作《风雨之下》，发表于 1921年9月的《小说月报》十二卷九号中十二至十八页上，被评为入选的五、六篇优秀作品之 一。接着，一发而不可收拾，又连续在《小说月报》发表了六篇小说，依次为：《偏枯》（十三卷 十一号）《刘并》（十四卷二号）《归来》（十四卷五号）《瘟疫》（十四卷十二号）《一粒子弹 》（十五卷七号）《几封用S署名的信》（十五卷八号）按照帅说月报》发表的日期推算，王思站 的七篇小说写于1921至1924年间。可以看出，作者在伟大的“五四”运动新思潮的感召下 ，积极投身到这场伟大的文学革命中来了。他完全可以和鲁迅等人共称为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而 像殷夫、叶紫、肖军、张天翼等为人们所称道的作家则是在1924年以后了。茅盾在《中国新文 学大系·小说一集·导言》中明确指出：倘使我什1将民国十年（一九二一年）当作一条界线，那 么即使在小】、说月报》》的范围内，我们也就看见了那“界线”之后。（民国十一年小卜说月报 》十三卷D已经有了些新的东西。茅盾所说的：“新的东西”，就是指的王思珐等一批所谓‘“无 名作家”写出的如郑振锋所大声疾呼的“血和泪的文学”。茅盾接着对“新的东西”，从内容到形 式都作了较为具体的分析；我们又看见了很细腻地表现了卖）L卖女的贫农在骨肉之爱和饥饿的威 胁两者之间挣扎的心理的《偏枯》，这几篇，不但在题材上是新的东西，就是在技巧上也完全摆脱 了章回体旧小说的影响，它们使用活人的口语，用“再现”的手法，给我们看一页活的人生图画— ·”””4他们（指王思站、利民、李渺世等，笔者）的作品在当时的一般的作品中间，我以为有 值得注意的两点，就是在题材方面不是单调的学校生活和恋爱，技巧方面也有自己创造的地方。作 品是时代的镜子。王思站生活的年代正是军阀混战加上连年灾荒，鲁南一带人民生活最痛苦的时代 。对这段历史，著名抗日志士范筑先所主修的《续修临沂县志》有过描述：“盖自民国五年而后至 十七年，临沂之乱亟矣！始乱以匪，继乱以病，兵匪交乘，自以饥馒。人民何辜？遭此茶毒工计十 余年间焚掠遍全境，杀掳数千人，出兵费数十百万，暴敛苛政……”又说：“民国成立，事变迭更 ……至奉军入关，张宗昌督鲁，与苏皖伊同敌国。临沂毗连江苏，尤居兵事要冲，由兵祸而匪祸， 由匪祸而致饥谨，民命转于草芥，兵干威于虎狼。痛定思痛，不堪回首！”上述记载，虽然较为具 体，但仍忽略了一条，那就是连年的水、旱、蝗、雹等自然灾害，即所谓天灾。鲁南一带农民悲惨 的生活，在全国有普遍的典型意义。王思站的七篇小说，前五篇全是反映在夭灾、人祸、兵扰交加 中鲁南人民的痛苦生活，后两篇是“热情地诅咒”（茅盾语）军阀混战的罪恶的。“他们指出来的 下级军官在战争中的真正地位，那时候许多非战小说也都没有写到。，，④结合茅盾的评论，用今 天的眼光来评价王思站的七篇作品，和鲁迅等同时代新文化运动先驱者相比，王思拈自有其独特之 处。一些现代文学史研究者认为i“五四”新文学运动最初一个时期的缺点就是“由于环境的关系 和作家出身及认识的限制，他们还没有可能到工农群众中去，这就必然影响到他们的创作还不够大 众化，也不够民族化。”王思用生活在基层，用自己的满腔热情和愤慨，写出了一篇篇呻吟在深渊 中农民的苦痛和下级军官的心理状态。“／枝红杏出墙来”，他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率先深入工农 兵的伟大作家1还可以再加上一句：他是现代文学史上乡土文学的开创者！《偏枯》——旧社会农 民生理心理的缩影茅盾对王思站的七篇小说，逐一作了评价，就艺术技巧而言，认为《偏枯》“最 为完美”。各种版本的现代文学史，都提到了《偏枯｝。1979年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 京师范学院三校中文系，协作编选了一套《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在这套资料的（短篇小说 选》第一册中，《偏枯》又被选了进去。近几年上海教育出版社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出版社出版的 几种小说集均收入了《偏枯》。小说写于1922年秋，全文近四千字。它的产生比《阿Q正传》 晚一年，又比《祝福》早两年。故事情节较为简单：在一个大白果树顶着朵朵如花的嫩芽的春天， 一个名叫刘四的“苦人儿”，“得了半身不遂的病”，“没日没夜地躺在他的屋子里，失却了一切 举动的自由、生活的快乐”。妻子唉声叹气，在一棵小槐树底下，靠门搭个架子，“在那里打麦草 苫，手头极不熟习，脸上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哀”。三个孩子，只有阿大稍微懂事，其余两个只 有肚子饿了的时候才会想到吃点什么。邻居张奶奶是位心地善良的好心人，为了帮助刘四一家度达 难关，不至于被活活饿死，热心当起了介绍人，把刘四的大儿子卖给庙里当和尚，并让刘四的妻子 ．带着二儿子去到地主家当奶妈，张奶奶则将尚未断奶的阿三抱回自己抚养。‘”妈……妈……燕 子来了……财主们又好盖屋了卜…··财主们又好盖屋了卜，…·该锄地了！…，··收麦的时候 也快了……”从阿大的惊觉声中，青黄不接正是小说的背景，作者抓住生活的一个短暂的横断面， 用素描和对话展开了情节。主人公刘四，不光庄稼上是把好手，而且还会“去作泥瓦匠给人家盖屋 ”。现在“偏枯”，半身不遂，“还梦着在屋上工作，或在地里割麦”。他认为自己一生“从来没 做过坏事，老天爷一定不能叫我终于这样的”。他觉得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孩子。“我从来没做过 坏事，难道叫我就这样子了吗？”生理上的“偏枯”带来了心理上的“偏枯”。刘四的妻子，和刘 四相依为命。多子夫病，她“终于把那可怜的白母鸡也卖了。这白母鸡也可怜她，临卖的那天，又 给她下了这个可怜的蛋。”人生的苦难，全压在这个妇女身上。她“忧愁、恐惧、而且悲伤”。“ 她的眼珠，一时全被泪痕包起……终于止不住泉一般地奔出来”。感情的负荷、早已超过了常人的极限，但她依旧强忍着心理上的煎熬安慰丈夫和照顾孩子。她不光不怨自己的丈夫，反而对丈夫说：“这不是你的病累赘，是我累赘你了”。在离夫卖子的痛心时刻，作者这样著笔：“不用商议了．张奶奶。”她决断地说，“一定是得走这条路的Z大的一定得出去和尚的L只有小的……和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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